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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第 62 章 我怎麽可能喜欢她那种人……(第2页/共2页)

等她醒来。

    醒来之后,她却怕她,拒绝她准备的水,用平铺直敘地陈述说骗她,说弥补,说要走……那些话又一次将她的理智洞穿。

    可她仍然在爆发之后,给她了她一次机会。

    “何序,再给你一次机会,要走吗?”

    “要……”

    她就真把项鏈卖了,企图逃跑——区区十万而已的第一次。

    第二次——用尽全力的一脚,踹向折磨了她十二年的左腿。

    那一脚多疼。

    那一刻,她多恨。

    觉得不欠她了,才敢那麽无所顾忌是吗?

    那要是又欠了呢?

    她想,她早有准备。

    为什麽把身份证放进保险柜,又设置了一个何序熟得不能再熟的密码,真不想让她走,随身携带不是更好?

    ——给她能逃跑的希望而已。

    为什麽吃肉的刀会在笔筒裏?她们才刚搬过去,她一不在书房办公,二没结束演员的工作,笔筒存在的意义是什麽?

    ——给何序撞翻它,顺利拿刀的机会而已。

    何序身上的优点太多了:面对困者的善心,面对职分的赤心,面对对权贵的本心,面对选择的初心,面对债务的恒心,面对情感的真心。

    或者从一开始,从第一天见,从第一眼看到她腿上的伤疤开始,她就清楚何序是什麽人:目标明确,说到一定做到;执着善良,欠的一定会还。

    那这一刀就完全足够留住她一辈子。

    何况还有方偲的死活攥在她手裏。

    她根本不敢走。

    那只要往后乖乖听话,她仍然愿意原谅她,愿意将谎言遗忘,将被洞穿的理智修复,继续爱她,同时用时间将冲突造成的伤害一点一点淡化、扭转。

    她知道何序是什麽人,知道她的心多软,她对将来信心十足。

    ……可慢慢地,她发现现实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何序一开始的冷淡,她用低头在腿间那种她无法抗拒又不会伤害到她,给她留下阴影的方式化解了;

    后来怕她、躲她、日渐焦虑的状况似乎也被“猫的星期八”和每月亲自挑的那四幅拼图解决了。

    她就以为好了。

    扭头却发现何序的眼神不会再给她,她的真实也不会再向她展露;

    她刻意示好,她要麽迷茫,要麽回避;她寻求关注,她永远视若无睹,甚至疑惑。

    好像……她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同床异梦的陌生人……

    她越来越不确定。

    身负刻骨歉疚和执拗目标孤身跋涉那十二年真的太疼了,她只是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周围有山有水,屋后有花有草,身边有人陪伴而已。

    她只是想要她陪在身边,想要一点爱和幸福而已。

    山不是她搬来的,水是她用半数身家引来的。

    她在努力了。

    结果全是不对。

    ——倒退着走是她这辈子永远也走不利索的一个方向。

    可她一直在倒退着走,一直怀念那段美好的日子,一直试图让它重新到来。

    她走得磕磕绊绊,却毫无进展。

    她对此一直找不到原因,越来越不确定。

    这种不确定导致她每天阴晴不定,一边对她好,试图寻求转机,一边用强硬的态度来命令她靠近她自己,从中获得一点真实;这种不确定导致她对出现在她周围的人高度敏感,谈茵一出现,一切崩裂。

    她已经找不到方向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何序又开始对她撒谎,在漠视了她三年之后的第一次主动,是她利用她来对她撒谎。

    撒谎是为了去见一个从大学觊觎她到现在的人。

    被长久压抑的恨意轰然回归,理智在滔天烈焰中扭曲崩断。

    她愤怒到了极致,被愤怒驱使着做出反击——带何序到高地庄园,想将她们的关系召告天下。

    谈茵的出现是意外,这个意外可能导致什麽,她已经从何序异常的平静中有所察觉,但仍然放任愤怒凌驾于理智之上,先去解决谈茵,而非关注何序的情绪变化。

    她是扭曲、病态,但如果不开始,它们只会日复一日埋藏在她身体深处,折磨她的一个人。

    那是谁,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不认识的模样?

    现在又扭过头来质问她。

    她就不辛苦?

    她又不是神,能保住一个想方设法自杀的人。

    她仅剩能做的不过是藏住方偲自杀的秘密,以及——

    她自杀的理由。

    要藏住,就要将何序留在鷺洲。

    这很好。

    和她的初衷殊途同归。

    她就一直这麽做着,以为这个秘密一直到何序死都只是烂在她自己的肚子裏。

    何序却说,“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无形刀刃切割着她们之间模糊不清又岌岌可危的关系。

    何序正在迅速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她在流走,让她恐惧。

    ————

    裴挽棠望着眼前抽噎不止的人,胸腔裏迅速堆积的窒息感快将她胀破,回忆裏的爱恨交织卷入重来将她疯狂撕扯;她的理智还在被恐惧俘虏,失控感越来越重。

    “何序……”

    裴挽棠没意识到自己口腔裏的唾液什麽时候干涸了,吞咽像是吞沙。她抬手想摸何序的脸,被她用力挥开,失声大哭:“我知道我有错,可我一直在努力改呀。是我后来给你的补偿不够多,还是这几年我改得不够好,你要这样对我……”

    你都不知道,我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你身上,是用了多大的信任和勇气。

    何序一瞬不瞬望着裴挽棠,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已经浑浑噩噩三年了,没有力气再这麽不明不白地和她继续下去。

    “是我改的不好吗?”何序哭着问。

    裴挽棠视线飘忽不定,刚和何序对视就迅速挪开,死死盯在握着她的手上——她的手骨骼感强,很瘦,腕部血管被压迫导致她本就明显的青筋正在迅速凸起,手背因为缺血已经呈现苍白冰凉之色。

    裴挽棠视线凝固一瞬,迅速松开手指。

    几乎同时,何序反手将裴挽棠紧紧抓住,语速越来越快:“你跟我讲一讲好不好?三年了,我到底还有哪裏是没有让你满意的?”

    没有什麽不满意——不再叫嚷着要走,不再口口声声东港、方偲,会看她的脸色,会准时准点下楼吃晚饭,会把手给她抓,肩给她咬,湿潮柔软朝她开放;

    也没有任何满意——不再关注她发烧腿疼,不再主动,不再互动,即使虚假,也不再说“喜欢”、“一直”,即使看到,也不再对她示好予以反馈、接纳。

    她改了吗?

    没有。

    她只是像看谈茵口中那只“无头苍蝇”一样,一天天看着她在爱恨裏反复。

    佟却说“阿挽,想要爱吗?想要要说出来,不是闷刀子捅一捅对方,再回头来捅自己,没有意义,也要不到爱。”

    她怎麽说?

    为什麽要说?

    一个从前只要她的钱,后来只要她救方偲,现在依旧对她无动于衷的人,她为什麽要求。

    恐惧在退潮。

    裴挽棠的记忆重溯何序那句极为认真清晰的“我怎麽可能喜欢她那种人,我只是想要她的钱”,对照她过去三年的敷衍无视和现在此刻的无畏紧逼。

    裴挽棠眼裏的温度一分分退去:“你这三年一直在怪我?不是我砸钱砸人救方偲,你以为她能多活那两个月?你在怪我?”

    何序眼泪流进嘴角,尽是咸涩的味道:“我没有。”

    方偲是自杀。

    这种事就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怎麽可能怪裴挽棠。

    最多……

    她怪自己被恐惧击垮,没有回去见方偲最后一面,而是选择了逃避,把她在东港一扔就是三年。

    何序抓着裴挽棠的手腕,隔着水汽模糊的视线,努力往她眼睛裏望:“我没有怪任何人,没理由,也没资格。我只想知道我还错在哪裏?还有什麽需要弥补?”

    裴挽棠:“之后呢?弥补完了之后呢?”

    何序:“……”

    何序的声音突然消失,眼泪也像是定格了一样戛然而止。

    房间裏明明没有风,窗帘却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缓缓掀起又落下。

    裴挽棠眼皮微垂着,睫毛投下的阴影加重眼底的浓墨:“跟谈茵走?”

    何序手紧了一下又放松,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手指一根根抬起,松开裴挽棠的手腕,靠回到墙上:“没有。”

    裴挽棠:“这才是谈茵今天和你说的?”

    何序说:“不是。”

    何序的声音和开始时一样,冷静又平静,没有分毫撒谎的跡象。

    这个她是裴挽棠绝对陌生的那个她。

    突然回归,裴挽棠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底浓墨被打散。

    但不像刚开始那样,被俘虏,被左右。

    裴挽棠俯视着阴影裏的何序,黑眸和浅瞳对上:“是也没有用。”

    嗯,她知道。

    裴挽棠:“你不是担心安诺破产才清醒的?我给你这个面子,但安诺起死回生的前提是,谈茵这辈子休想再踏足鷺洲半步。”

    何序手指微缩,驀地愣住。

    裴挽棠嘴角就有了弧度。

    有人不是言之凿凿说她在这个人面前没有底气麽。

    这是什麽?

    能让一个人占据上风的,不乱是何底气都叫底气。

    裴挽棠只解一边袖口,随意卷在手肘:“何序,你说李尽兰会答应吗?”

    会。

    一定肯定,根本不用想。

    可是谈茵做错了什麽?

    何序喉咙突然紧锁,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经意想起小竹山上休息的那一个小时,谈茵说,“何序,如果把自由和名利同时摆在你面前,你会选什麽?”

    何序紧绷的目光闪了闪,想起自己说“自由”,想起谈茵突然充斥着向往的笑脸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也是,我也想要自由,就算一无所有。”

    那让谈茵离开鷺洲这座钢铁樊笼是不是件好事?

    她就自由了,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何序不自觉露出笑容,吶吶:“走了也好,轻松了。”

    裴挽棠前一秒还从容不迫的眼神,在何序笑出来那刻陡然定格,并没有走远的恐惧感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时间被拉长。

    裴挽棠一动不动凝视着阴影裏不惧任何约束的人,眼底的浓墨彻底晕散开来。

    手机猝不及防在口袋裏震动起来那瞬,裴挽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往出走。

    “啪!”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裴挽棠看着胡代,声音低得发沉:“看紧她。”

    胡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答应了。

    裴挽棠接着电话,径直朝书房走:“三天太长,今天一晚,我要安诺起死回生。”

    霍姿:“好的裴总。”

    脚步声很快消失走廊裏。

    何序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渐渐干涸在脸上。她从没有光的墙角站起来,摸了摸窗帘,摸了摸地毯,摸了摸床单,摸了摸被玻璃罩罩着的干花……最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被人放在最裏面的打火机,摸了摸上面手工雕刻的兔子,问玻璃裏的干花:“如果我敢打碎牢笼,你能燃烧起来吗?”

    回答何序的只有一室的静默,她蹲了一会儿,平静地起身洗漱,上床休息。

    这一晚,卧室裏始终只有何序一个人;书房的灯从深夜一直亮到天明。

    早上五点半,裴挽棠疲惫抬手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空咖啡杯,碎了满地。她像是被那道刺耳声响刮破了耳膜,熬一整夜的死寂心跳忽然在胸腔裏爆炸,她拿笔的手指捏缩起来,指关节迅速泛白。

    蓝牙耳机裏终于传来肯定答复那秒,裴挽棠立刻扔下笔和耳机,起身往出走。

    外面空无一人——胡代下去安排早饭了。

    裴挽棠寸步不停地走到卧室门口,握住门把往下压。

    压到一半倏地顿住,像是通宵的后遗症突然发生一样,脑子裏嗡然一片,身体则像是被浸没在冻河裏,冷得控制不住发抖。她死寂黑沉的双眼盯着门板,手下静止近一分钟,用力按下。

    卧室裏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光线很暗。

    裴挽棠反手将门一关,裏面立刻变得漆黑一片——昏暗光线淹没何序从睁眼到闭合的短暂瞬间,裴挽棠就误以为她在沉睡。

    裴挽棠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黑暗裏模糊不清的轮廓。她以往总是温热的手指,今天罕见得没有丝毫温度,碰到何序额头,她马上像是被冰到了一样,往下缩。

    裴挽棠手指落空,在空中抖了一下。

    卧室裏重新恢复安静。

    裴挽棠没再动何序,但也没离开。

    时间静默着向前。

    刚刚划过六点——裴挽棠的起床时间——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手从被子裏伸出来摸索。摸到裴挽棠撑在床边的手后,整个人靠过来,抱住她的小臂蹭了蹭,猫叫一样,说:“和西姐……”

    裴挽棠耳边“铮”的一声,神经抖索,手指在床上抓紧。

    抱住她的人还在用脸颊磨蹭她,动作轻柔依赖,亲昵得像是过去三年不复存在一样,在裴挽棠喉咙裏拉出来无数道声音。

    她选了一道最温柔的,身体微微下压:“嗯。”

    声音缓缓传入何序耳中。

    何序磨蹭的动作停下了,房间裏很静。

    半秒后,她裸露的手臂伸上来,抱住裴挽棠脖子吻她,将她一点点推在床上,一件件剥落她的衣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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