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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第 56 章 这麽做,何小姐会不会不……(第2页/共2页)



    路上没有任何交流。

    霍姿目不斜视地开车,裴挽棠手撑着颌骨侧在一边,撇开环境音后的极端安静裏,何序听到蛇头在耳边吐信,蛇尾耀武扬威似的甩着坠在脚踝的宝石。

    一下,一下……

    “不饿?”裴挽棠说。

    何序陡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裏,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厨房今天做了松茸炖官燕、鸡枞菌炒芦笋尖、蟹粉小笼包……很丰盛,餐后的樱桃饱满新鲜,很诱人。

    所有这些食物都靠近何序摆着,裴挽棠面前只有一杯温水和一粒退烧药。

    何序捉着勺子的手收紧,后知后觉想起上车那会儿裴挽棠伸过来的手还很烫。

    但一般到第二天晚上,她就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怎麽反倒严重?

    嘴唇都是白的,虎口上,她咬出来的牙印结着薄薄一层痂。

    何序被那片暗红刺激得心跳加速,恐惧感从头到脚,她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可思绪像被掀翻了的墨水,飞溅横流,无法忽视更无法控制,她本能去求和,去讨好,去关心,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让情况变得有利,让裴挽棠消气,“你还没好?”何序问。

    裴挽棠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桌上,食指若即若离贴着水杯,闻言,杯子被推离寸余,平静的水面出现一点波动,她说:“你在意?”

    何序喉咙抖索,想起自己之前几次的无视。

    虚伪的伎俩被轻易穿拆。

    裴挽棠说:“不在意何必开口问?”

    何序:“……”

    退烧药被扔进杯子裏,裴挽棠捏着杯子晃了晃:“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绝对温和的语气。

    绝对尖锐的用词。

    何序心脏狂跳,耳膜裏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我……”

    裴挽棠:“你不是一直在等这天?”

    何序:“没有。”

    裴挽棠:“没有?”

    吱——

    往常沉重的实木椅子,今天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都是缓和的。

    裴挽棠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樱桃推到何序手边,然后垂腕拨弄、挑拣。樱桃掉出餐盘,滚了满桌,自有的低温、水渍的冷感不断撞击何序手背。

    何序竭力克制着的缩手的冲动一动不敢动。

    不久,拨弄挑拣的动作停了,裴挽棠将最满意的那颗喂进何序嘴裏,轻兜她的下巴,示意她嚼。过程裏一直垂眼注视着她,等她把果肉咽下去了,摊开手掌,接住果核,说:“真的没有?”

    何序如鲠在喉,还残留有浓浓果香味的牙齿剧烈磕碰。

    裴挽棠又喂了她一颗,体贴至极,接着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淡声道:“我怎麽记得三年前你那一刀捅向我的时候毫不犹豫?”

    “当啷!”

    何序手裏的勺子掉在碗裏。

    胡代立刻上前擦拭溅在桌上的汤,另有人给何序重新盛汤,换勺。

    裴挽棠已经上楼了,被她扔进杯子裏的退烧药开始缓慢溶解。

    客厅冷不丁陷入寂静。

    积压在何序心裏的不安一涌而出,快把她的胸膛撑破。

    她感觉到裴挽棠的怒气了。

    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她外在的表现却是不冷脸,不生气,不发火,异常极其。

    明明她说谎被抓了现行。

    之前只是和谈茵几人吃顿饭而已,裴挽棠都把她扔进了泳池。

    今天是撒谎了。

    还是利用裴挽棠的好心撒的谎。

    还是在她发烧腿疼的时候,做了她最厌恶的事。

    何序的不安冲破胸膛,在身体裏横冲直撞,挤得胃裏一阵干呕。她立刻抿紧嘴唇忍耐着,过了很久才松开唇继续吃饭。

    ——不好好吃饭,裴挽棠会更不高兴。

    只吃两口,何序忽然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何序跑着上楼。

    卧室的灯没开,但卫生间裏有水声。

    何序在卧室中央站了几分钟,按捺着铺天盖地的不安,过来隔壁洗澡。她今天洗得很慢,脑子裏设想各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画面,甚至连一些只有恨意的、尊严全无的疼痛交融都想到了。

    这是她活该,所以即使对此恐惧万分,她也还是硬着头皮回来了卧室。

    裴挽棠刚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后,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径直往床边走。

    何序一愣,心直往下坠。

    过去这三年,她的生活虽然如履薄冰,但不可否认,裴挽棠不真正发火的时候,她的日子是很好过的。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安逸”,就很难接受她突然变脸。

    何序慌地下意识跟过去抓住了裴挽棠手腕。

    裴挽棠站定回头,目光对上的瞬间,何序本能想松手。想到脚踝上挥之不去的痛感和束缚感,想到谈茵、庞靖和程雪,何序抓紧裴挽棠说:“今天不做?”

    上车之前她就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往后她不知道还有办法让裴挽棠消气,她没见过这种不动声色的裴挽棠,心裏完全没有底,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做。

    她们之间只有床上这点关系。

    每次她表现好,裴挽棠就会放轻动作,加强耐心,或者以其他方式表达她的好心情。

    她吃这套。

    何序按捺住无章可循的思绪,尽可能冷静地注视着裴挽棠。

    裴挽棠瞳孔浓黑,即使平静看人也透着一股强烈的凌厉和审视。

    沉默半晌,裴挽棠转身面对何序,一只脚踩在她脚上。

    力道很重。

    何序觉得疼,但又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她就只是站着,等裴挽棠说话。

    裴挽棠身上散发着热气,有刚洗过澡的原因,也有发烧不退的,她脚下一点一点用力,直到何序的冷静被撕碎,变了脸色,才说:“爬了一天山,还有精力?”

    何序疼得张口就是一声轻喘,身上细微地发颤。

    裴挽棠踩得更狠:“还是因为心情太好,就不觉得累了?”

    何序声音都在抖,行为下意识示弱:“裴挽棠……”

    又是这招。

    像是在昭示裴挽棠昨晚的愚蠢。

    裴挽棠毫无征兆踩到底,接着猝不及防撤脚、抽手,远离何序。

    何序踉跄地后退一步,看到裴挽棠转身坐在床边,说:“何序,我去不了的地方,你是不是玩得格外开心?”

    ————

    五个小时前。

    霍姿在楼下喝完了三盏茶也没等到裴挽棠的指示,准备走。

    手机突然响了。

    裴挽棠说:“上来。”

    霍姿立刻过来书房。

    裴挽棠面色苍白地撑着书桌站起来,把车钥匙扔给霍姿:“一小时后,送我去个地方。”

    霍姿:“有什麽事您交代我去办就行了,您安心在家休息,我……”

    “我只是腿疼,不是人死了。”

    “……”

    霍姿攥了一下身侧的手,快速拿起车钥匙下楼备车。

    裴挽棠洗澡换衣,再出现,除了左腿微跛,身上不见一丝脆弱感,去小竹山的路上,她的情绪也异常平静。

    霍姿就以为没什麽大事。

    直到何序和谈茵几人说着笑着从山门口出来。

    车厢裏的氛围一瞬间低到谷底。

    裴挽棠身体不适不能吹风,车裏甚至打了热风空调,可看到何序那秒,她把车窗玻璃将到了最低。

    霍姿扶着方向盘,不回头都能感觉到来自后方的压力。

    何序走得越近,笑容越清晰,那种压力越重。她点头答应上谈茵车的时候,裴挽棠的情绪阈值到达顶峰。

    “哗——”

    车窗被升到顶。

    裴挽棠坐在黑暗裏说:“下去叫她过来。”

    ————

    人是过来了,心呢?

    小竹山有鷺洲最野也最自由的风,吹过了,没那麽容易忘,尤其是对一个曾经一心想要逃离这裏、逃离她的人来说。

    裴挽棠撑不住似的身体微微后倾,右手支在身侧:“今天她抱你了吗?”

    裴挽棠的目光自下而上,声音比在楼下还要温和。

    何序却是心脏一紧,寒意从脚底直冲头脑。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何序攥着手心的汗说。

    裴挽棠手指在床单上规律地轻点:“谈茵,27岁,安诺医疗接班人,能力不错,人品不错,长相也不错,重点……”

    裴挽棠垂眼,扶起掉在右臂上的睡衣肩带,说:“为人情深义重。”

    何序在裴挽棠说出“谈茵”两个字的时候脑中就已经警铃大作,她不清楚裴挽棠查了谈茵多少,不明白她此举的意图,只是潜意识地否认:“我和她没什麽。”

    裴挽棠:“那你和谁有什麽?”

    何序:“……”

    她现在的生活除了裴挽棠没有第二个人,和谁都没有关系。

    但是裴挽棠似乎认定了她和谁有什麽关系。

    混乱的思绪充斥着担心。

    何序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裴挽棠的头发从肩头掉了下去,露出脖颈,那裏的皮肤是刚洗浴过的红色,血管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锁骨。

    锁骨上有几道抓痕。

    何序不敢抓裴挽棠。

    那这些抓痕就只会是裴挽棠自己弄的。

    ——以前她腿疼受不了的时候这麽抓过自己。

    何序乱如麻的脑子忽然有了方向般主动走到裴挽棠面前,弯下腰,小心翼翼靠过去亲在她锁骨上。

    有那麽一个瞬间,何序觉得裴挽棠的呼吸消失了,锁骨变得更加明显,她就以为这方法再次奏效了,悬空的心脏慢慢往下落,吻也慢慢往下滑,极尽卖力讨好。

    可当她跪坐在地毯上,拨开樱桃树,摘下樱桃果,听到果肉被咬烂的水声时抬头,只能看见裴挽棠居高临下的眼睛,没有起伏,没有波动,连嘴唇抿合的幅度都是自然松弛的。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空闲的左手抬起她的脸,拇指抹着她嘴上的水痕,说:“今天她抱你了吗?”

    问题被重复。

    何序的侥幸被打回原形,心脏猛坠在地。

    何序扶在裴挽棠腿上的手抖着抓紧:“没,没有……”

    “没有你抖什麽?”裴挽棠短促笑出一声,脸上甚至没有出现笑容就变得冰冷。

    何序压在下方的腿突然痉挛,本能往后退,嘴唇还没完全离开裴挽棠手指的范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著头发抓回来,眼前一花,裴挽棠濡湿的手指强行挤入她口腔裏,逼她將指肚上的液体彻底舔舐吞咽干凈了,摸著她湿红的眼睛,说:“把衣服TUO了。”

    沾了別人气味的衣服,不管浸入泳池最深处多长时间,也无法完全清洗干净,那不如直接扔掉。

    裴挽棠手收回去,撑在身侧:“你知道垃圾桶在哪儿。”

    何序的冷汗顺着脊背滚下去,浸湿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还扶在裴挽棠腿上的手缩了一下,起身脱衣服,脱完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在梳妆台旁边,镜子边缘倒映著何序痕跡斑驳的身体。

    裴挽棠抬手將扶回去的肩带又拉下来,比自然垂落的低得低,露出大半胸衣,包裹著弧线刚刚好的丰润和沟壑。

    几绺发丝搭在身上,锁骨明显,几秒后,裴挽棠说:“过来闻我。”

    从来没有过的要求。

    何序指尖发麻,空白的大脑催著她一步步走到裴挽棠跟前,弯腰闻她——下頜、脖子、耳后、肩膀、锁骨、胸口……

    每多在裴挽棠皮肤上多呼吸一口,何序的意识就淡薄一分,她起初没有发现,等鼻息间的香气彻底消失,她昏沈沈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光在旋转时,裴挽棠已经不见了,偌大臥室只剩她被一根发带缚著双手,绑在床头。可怕的骚/动感在她身体裏攀升,血管像著了火,她整个身体都被欲.望裹挟著,剧烈地战栗。

    不对劲。

    不对劲……

    裴挽棠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何序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眶都像是烧着的,偏头看向阳台。

    裴挽棠一身整齐,叠着腿坐在圆桌旁,眼睛注视着房间裏发生的每一幕,手裏一支似曾相识的打火机,不紧不慢地开——合——开——合——

    蓝色火焰通过空气传导,继续烧着何序,像要将她活生生烧死。

    “裴……裴挽棠……”

    “咔。”

    打火机盖盖回去之后再没有被掀开。

    裴挽棠靠坐在椅子裏,长发随着晚风,像淡墨山水画,像轻轻翻动的书页,像焦灼急迫的何序最佳的对照组,不慌不忙,端庄体面。

    羞耻感扑面而来,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持续不断地重复,何序只能想到道歉,但坐在桌边的人始终无动于衷。

    何序快崩溃了,手挣得发带“吱吱”作响。

    裴挽棠依然没有动作,无力感和焦灼感迅速吞没着何序。

    驀地,电话在何序耳边响起,她转头看见屏幕上跳出谈茵的名字。

    急促的喘息骤然一顿,脑內轰然爆炸。

    裴挽棠走进来坐在床边,手指轻柔地刮过何序眼角,拿起电话说:“既然知道错了,那现在告诉我,喜欢她身上的香气,还是我的?你要她,还是要我?”

    何序张口结舌,不敢想象电话一旦被接通,她会失去什麽。

    可能会一无所有吧。

    精神层面的,道德层面的。

    恐惧冰冻何序的血液,谷欠望翻江倒海。

    何序脱口道:“你……要你……你……”

    迫不及待的口吻。

    绝对的真诚。

    却被裴挽棠否定:“撒谎。”

    想要一个人,怎麽会用惊恐的眼神看她,怎麽会让脸上的红潮褪下去,怎麽会利用她的软肋、痛苦来打击她、欺骗她。

    电话还在持续不断地响,裴挽棠看着屏幕裏扎眼的名字,说:“何序,四年了,在撒谎这件事上,你真的屡教不改,你说我应该怎麽做,才能让你真的长住记性?”

    “……不会有下一次,”何序脸上都是细汗,不停地喘着气,“我保证。”

    “你保证?你难道不知道,你这张嘴对我来说,毫无信用可言。”

    “……”

    电话停了又响,裴挽棠手指按住接听键又松开,抬眼看着何序:“何序,知不知道一般小孩子犯错,大人都是怎麽教育的?”

    何序眼睛裏都是痛苦难熬的水汽:“……怎麽教育?”

    裴挽棠挂了电话、关机,手指毫无征兆深入到何序激荡难控裏谷欠望裏勾压刺激,搅浑她的清晰,搅乱她声音,没告诉她,她也不知道怎麽教育,她又没有小孩儿,但她想,对于屡教不改的,也许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撒再多慌也掩盖不住真相人尽皆知的事实,才有可能让她真的放弃这种打算。

    何序视线被眼泪模糊,水声顺著裴挽棠的手指不断往下流,她身体煎熬好像缓解了,又好像变本加厉,怎麽结束不了,躺著、趴著、跪著、哭著、求著,她陷在这种无力又无法逃脱的处境裏,隱约感觉到了什麽。

    次日被印证。

    何序出门的时候,胡代说锁坏了,还没来得及换;她找手机的时候,胡代说手机坏了,给她一支新的——裏面和从前一样,只有裴挽棠的、家裏的和霍姿的电话。

    何序被无措和未知包裹,每天都试图在和裴挽棠发生关系的时候说点什麽,每天都只是哭到求饶,脑子裏一片混乱。

    她在这段日子裏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裴挽棠身上没再有过那种让她崩溃的香气。

    那是什麽她不得而知,但寰泰生命是多元化的健康和福利公司,而性,是成年人与生育来的福利,而裴挽棠,不可能让谁窥探自己的私事,那那股香气可能是什麽,可能是谁研发出来的,也就不那麽模糊。

    快三年了,她还以为和裴挽棠之间的恩怨早就已经淡了、无所谓了,只等一个契机彻底结束,怎麽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不安日复一日。

    五天后,何序又一次哽咽着喊裴挽棠名字的时候,裴挽棠停下动作抱住她,格外温柔地说:“好了,不要哭了,明天带你去高地庄园看天鹅。”

    天鹅多高贵。

    何序混沌地想,这三年她连高一点的天都没看过,怎麽突然就配去看天鹅了?

    天鹅在鷺洲边上。

    稍微扇一扇翅膀,就能远走高飞。

    何序不解、不安。

    次日上午九点,霍姿将给何序和裴挽棠准备的衣服交给胡代后,进来书房:“裴总,媒体那边安排好了——”

    霍姿说完话之后没有立刻闭合双唇,很明显欲言又止。

    裴挽棠:“有话说话。”

    霍姿微忖,声音低下来:“这麽做,何小姐会不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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