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就好了,你又没受伤,那我就忍一忍,不和他们讨说法了。”
又是这种浑不在意的口吻,好像断一条腿和断根头发没什麽区別,完全不必在意。
庄和西忽然很想看一看何序的表情,把它和很多年前的医院裏,那个被自己吓到嚎啕大哭的小孩儿的表情对比对比。
肯定能找出很多不同。
也许完全不同。
她不止不会嚎啕大哭,应该还会跑过来抱住她,说:“姐姐,腿很疼吗?”
心脏裏经年累月覆盖着的冰碴继续往下落,血肉继续往出露,庄和西看着何序脖颈裏露来的一小截黑色吊坠绳说:“要是受伤了呢?”
和昝凡一样冷脸拍桌?
学查莺咋咋呼呼?
还是……
“哪儿?”何序说:“哪儿受伤了?”注意力和严格严格执行的代码一样,不论当前执行的什麽状态,最终目标永远只有一个——庄和西,她是不是好着,除此之外的全部,都可以先往后放。
她和谁都不同。
意识到这点之后,庄和西忍不住反思:那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好着?
庄和西闭上眼睛,一到冬天永远冷冰冰的左膝被发热贴恰到好处的温暖包裹着,第一次觉得——
好。
她很好。
久违到,极为陌生的好。
“咳。”
冷风驀地灌进气管,何序一下子没忍住咳嗽了声,喉咙间剧烈的震颤摩擦过庄和西化了特效妆的干裂嘴唇。她眼睫微闪,喉结部位很轻地滚了滚。
————
因为对庄和西来说最难的武戏部分一条过,后续就进行得很快——她的文戏很少有人能挑出来错——所以最终,拍摄比原计划提前三个小时结束,他们成功赶在大暴雪来之前回到酒店。一行人鱼贯而入,一部分说着话往餐厅走,一部分上楼。
外面风声呼啸,鹅毛似的雪片疯了一样往下扑。
何序在车上等了整十分钟,才扭身去叫后排的庄和西:“和西姐,到了。”
庄和西今天虽然没出什麽大事,但滚下山坡那段因为速度极快,还是不免磕到过几次膝盖。
何序手机上现在也装了APP,可以实时看到庄和西假肢的压力值,她发现从六点开始,值在一点一点升高,表示那些磕碰和冷风把她的残端弄肿了。
不过离设定的报警值还有一段。
何序就不是太紧张,只自做主张等其他人都上去了才叫醒庄和西——只有她们两个的电梯,庄和西能放松一点,把重心放到右腿。
庄和西也的确这麽做了,而且在进到空无一人的电梯厅那秒就反应过来了何序的用心。她靠在轿厢壁上,身体有些懒散地歪着,忽然发现何序耳朵上的蚊子包已经消肿了,只剩下一个明显的红点,和……
吻痕在形态学上极为相似。
“和西姐,晚饭你想吃什麽?”何序放好东西从阳台绕过来,问正在喝水的庄和西。
庄和西闻声侧身,倚着旁边很有格调的小吧台:“我的食谱不都是你直接定的?”
何序:“今天不一样。”
庄和西:“哪儿不一样?”
你哭了,还磕到了腿,情感受损,需要安抚,否则那些破损的情绪会堆积在你心裏,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重。
……现在已经很重。
所以需要尽快安抚,至少让它维持原状,不会更重。
而按照她所知道的普遍的文化认知逻辑,“吃”就等于“安抚”,譬如小时候的她,不管磕了碰了,只要一哭就一定会有罐头和糖吃。
没有准备的回忆让何序心裏坠了一下,眨掉眼睫上灯光,回庄和西:“托和西姐的福,我提前了下班三个小时,肯定要报答你。”
庄和西:“再编一个试试。”
何序:“……”
被拆穿了。
何序尴尬地挠了挠耳朵。
庄和西垂眼晃着杯子裏的水,情绪难辨:“觉得我和这只玻璃杯一样,磕不得碰不得,随便一点什麽就会状况频出,你同情我了?”
“不是。”何序脱口道。
庄和西抬眼:“那是可怜?”
何序惊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有点后悔,连忙调动思绪想补救办法。
半晌,何序思忖着说:“是心疼。”
庄和西晃动杯子的动作停住,一道极亮的光折在何序手臂上。
何序话匣子开了缝,后面的再往出蹦就容易多了,她看着庄和西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得有些深的目光说:“我想哄哄你,但怕话说不好让你多想,所以……”
骗你?
这话也不好听。
何序心虚地避开庄和西的注视,换了个说辞:“所以胡编了个理由。”
不还是骗子。
何序默不作声地嘆了口气,想着哪天她死了,一定要给后人留下一句经验之言:別骗人,否则一辈子都要踩着满地的窟窿,轻则崴脚,重了坠落。
正当走神的时候,何序左眼忽然撞进来一道亮光,她无意识闭了闭眼睛,看见庄和西用杯子折出一道光在她脸上,说:“哄?”
何序:“……嗯。”
庄和西:“你当我今年几岁?”
何序对这个问题很有经验,她以前问Rue姐要零食吃的时候,Rue姐都要先假装嫌弃地问她一句“今年几岁”,然后再给她,言下之意“你已经过了吃零食的年纪”,横向对比庄和西,她的意思应该是“我已经过了要人哄的年纪”。
这话要是回答不好,可能就被拒绝了。
何序思绪飞转,镇定地说:“和我一样,二十多。”
没错吧。
她二十一,和西姐两个多月前刚过的二十九岁生日,那不就是和她一样,二十多?
何序觉得这麽算没有一点问题,庄和西是第一次听到一头一尾的二十多。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用那只手托着下颌:“那一样大的你,给我点同龄人的建议?”
何序:“……”绕这麽大一圈,难题竟然落她的头上了。
庄和西说:“二十多的人,请问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吃什麽?”
二十多的人想了想,脑子裏只有一样:“甜食。”比如蛋糕。
说完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你要控制体重。”
那多巴胺这种好东西,庄和西肯定是享受不上了。
要另想一种。
碳水?
不行。
重口?
不行。
油炸膨化?
绝对不行。
……
算了,还是继续吃水煮菜吧。
她想办法煮好吃点就是了。
何序思考结束,准备告诉庄和西答案。话出口之前,被她打断:“偶尔吃一次高热量食物不影响。”
那不就是同意了?
何序猝不及防被肯定,有一瞬间的怔愣。等她回神,刚才折过去的那道亮光好像延迟钻进了她的眼睛,“我马上去买。”她说。
庄和西解锁手机推过去:“这麽大的雪,点外卖。”
何序不假思索,还学她:“这麽大的雪,外卖慢。”
何序说着话,人已经跑到了门口。
庄和西只听见“咔”一声,“滴”一声,门边的人快速消失不见,房间空了下来,她在私密随意的空间裏静默片刻,慢慢腾腾笑出一声。
何序像是幻听一样,飞快的步子停下来往后看,确认后面没人,她才揣着疑惑继续朝电梯跑。
外面的雪比之前更大,能见度已经不足百米。
何序查了下周围的网约车,放弃这种省力但不靠谱的出行方式,闷头钻进雪裏。
来回大半个小时,衣帽全湿。
何序再次出现在庄和西房间的时候,跟刚解冻的小冰人一样,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不红,站在阳台边又喘又抖。
庄和西原本在走神,转头看到一身狼狈的何序,舒展眉目骤然收敛。
她根本不需要问,就知道何序怎麽去的。
都不怕雪把她埋了。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麽笨的。
……人人赞许的何序和笨完全扯不上关系。
那她为什麽要这麽做?
庄和西睫羽不颤地盯看着阳台边上,认真扒拉湿头发的人。
也许是视线深到一定程度会产生重量。
何序扒到一半抬头看过来,撞上庄和西专注的目光。
“砰”的一声。
何序隐约听到什麽在响。
不等反应,就见庄和西从沙发上站起来,第一步没完全适应腿部的肿胀,跛了一下。
何序立刻上前:“和西姐。”
庄和西一手拿走她手裏的蛋糕,一手抵她的额头,向后推了一把:“去洗澡。”
何序以为庄和西嫌自己身上的雪水脏,忙退到阳台外面说:“你先吃点蛋糕垫垫,洗完澡我就去做饭。”
庄和西:“三,二……”
“一”没数完,何序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庄和西看了那个方向片刻,目光垂下去,又看了地板上的湿脚印片刻,右脚从拖鞋裏退出来,踩住其中一个。
今年的雪——
不凉。
哪儿不凉了。
何序站在花洒下面抖了差不多五分钟,手脚才渐渐恢复知觉。她对“在冬天洗一个热水是件很享受的事”没有任何感觉,只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不脏了,就草草吹干头发,跑去给庄和西做饭。
庄和西已经把蛋糕拆开了,切出来的一小块在碟子裏放着很久没动。
昝凡对她的管理其实没那麽严格,她不是易胖体质,只要上镜好看,昝凡一般不对她的饮食做严格要求。
是她自己恐惧于发胖这件事情的发生——健身对一个自律的正常人来说,和“困难”两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甚至是种享受;对她,每一次负重下蹲都是折磨。
庄和西垂眸看着左膝,不久,隔壁传来开门声——何序做好饭了,会在十三秒后出现在她的阳台。
她倒数着。
数到3,拿叉子,数到2,挖蛋糕,数到1……
“好吃吗和西姐?”何序端着饭菜走过来问。
甜腻绵密的久违感正在庄和西舌尖蔓延,像融化的阳光顺着喉管滑落,铺开在心脏裏。暖烘烘的异样感让她睫毛不自觉颤动。她捏了一下叉子,在何序放好碗碟,抬头看过来时拿起旁边的杯子:“嗯。”
说完,微微仰头喝了口水。
她在吧台前坐着,高脚椅将她的身高略提高,何序这一抬头看到的就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喉咙。
滚得有点急,两侧拉长紧绷,很像她每次腿疼时无声忍耐的样子。
何序本能猜测这两天的极端条件拍摄和突发意外,是不是给她的腿造成负担了?她早上就在频繁看腿。
询问的话到嘴边,庄和西已经放下杯子,若无其事吃饭。
何序只好把话咽回去,按部就班地等她吃完了把餐具送回后厨,蹲在阳台学习急救知识,等时间足够催眠万物,大雪足够掩盖所有响动的时候,轻手轻脚过来她房间,把睡在沙发上的她抱回床上。
以往到这裏,何序一天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可以回自己房间睡觉;今天她一动不动在床边站了很久。
庄和西第三次蹙起眉头翻身时,何序屈腿蹲下来,一只胳膊横在身前撑着床,一只伸出去,试探着拍了拍庄和西左腿。
眉间的紧蹙和身体的紧绷感消失了。
很快又恢复。
何序手再次拍上去。
紧接着第三次。
几分钟后变成持续规律的轻拍,庄和西面对何序侧躺着,再没有出现那种焦躁的翻身动作,呼吸也干干净净的,不急不重不难受地叫。
只偶尔一下,她会突然蜷起双腿。
像是冷得受不了一样,拼命将腿往身体裏蜷。
何序犹豫几秒直起身体,原本横在身前那只手变为支在庄和西身侧,拍她那只攥了攥,从被子边缘钻进去,找她的左腿。
六月那会儿,她帮庄和西按摩过一次腿。
那会儿还是夏天,她的残端就冷冰冰的,好像血流不过去。
现在都深冬了,肯定更冷。
她还泡了冷水,滚了雪地,因为假肢错位流了眼泪。
太遭罪了。
何序呼吸和心跳都闷闷的,一边留神庄和西的状况,一边轻手轻脚摸她睡裤的裤脚,慢慢挑开。
手钻进去之前,熟睡的庄和西忽然睁开眼睛,同何序在黑暗裏对视。
何序瞳孔剧烈颤动,跌入空白,完全忘了要收回视线,或者先撤回挑开庄和西裤脚的手指。一浓一淡两双眼睛持续对视着,时间被拉得很长,直到庄和西刺麻发凉的左腿忽然提了一下,何序才倏然回神,听见庄和西半睡半醒的沙哑声音。
她说:“偷偷摸摸地,想干什麽?”
何序喉头一紧,持续的空白变成迟来的惊惧——私自进庄和西房间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发现了。这次虽然没有“心脏”地睡在她床上,但做贼一样打算挑开她的裤子,触碰她的身体。
这次的性质好像更恶劣。她应该会死的很难看吧。
想到这裏,何序脑子裏萌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和平相处”,而非丢了工作,她靠什麽填饱肚子。
这个念头在何序脑子裏停留了好几秒。
过后变成坚定的“那不行”。
死多容易,多让人向往。
可死了,剩下的人就要来接手她的辛苦。
那不行。
何序后颈发麻,迅速往后退。慌乱中手指勾到庄和西裤脚,她惺忪平稳的瞳孔动了一下,漫出淡淡墨色。
“何序。”很轻但很清晰的一声。
何序惊得愣在当场,僵视着庄和西从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擦过她的侧脸,捏住她的耳朵……
搓了搓。
“不是说了,让你回去睡觉,睡床。”
“你怎麽答应的?”
“答应之后,食言了多少次?”
庄和西的语速很慢,听不出一丝预想中的冰冷尖锐;她的语气有点像责怪,可又没有责怪的棱角和重量。何序从中感受不到压力,庄和西说话的那几秒就成了她缓冲惊惧的绝佳过程。
她冷静下来细看,发现庄和西的眼睛虽然黑,但瞳孔是散着的。说明晚饭裏的安神药在起作用,她现在不是完全清醒,睁眼不过是潜意识的反应而已——她对那条腿的在意根深蒂固。
何序暗暗松一口气。
没等鼓胀的胸腔彻底平复下来,她被搓着的耳朵突然一痛,庄和西很犀利地拧着她的耳朵说:“何序,在撒谎这件事上,你真的屡教不改。”
毫无征兆的危险词:撒谎。
这个词说出来只需要不到一秒,但效果斐然。
何序鼻翼快速翕动,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对不起和西姐。”
哈哈,她好像每天都在骗庄和西,不管有意无意,为她好还是为自己私心,总归就是骗了嘛,次数多得她已经回忆不起来具体有多少了。
那你说,怎麽改?
不如笼统一点,直接认错道歉好了。
何序很诚心,做足了被拧掉耳朵的心理准备。
话落瞬间,庄和西却是手指一松,像摸又像揉地在她耳廓反复动作。
何序飘忽的眼神闪了闪,变得有些迷茫不解。
房间裏突然安静下来。
何序保持着一手撑在庄和西身侧,一手勾着她裤脚的动作一动不敢动。
也是想不起来要动。
庄和西一直在揉她的耳朵,都把它揉烫了,感觉很难受,她大半的注意力都被拿来抵抗这种因为陌生,所以找不到办法排解的难受了。
难受之余,她迟钝地想起来,揉耳朵和拍脑袋一样,都是带有强烈安抚性质的动作,会把喉咙揉胀,然后疼得心脏、眼眶和鼻尖强烈发酸。
从毕业到现在好几百天了,她每天睡得少干的多,一心扑在赚钱上,最后还是会穷得叮当响,被人在大街上推推搡搡。
这种时候没人安慰她。
也就烟酒店老板看破不说破,给了她一根猫条;也就Rue姐要给她管饭,让她“乖乖听话,记得打电话”。
真的好几百天了呢。
一直这样。
何序垂着眼睛,吸鼻子的声音渐渐有了鼻音。
她低着头,笼在她耳朵上的手还在揉,被抓包的慌张在逐渐消失,那些隐秘的,不敢直视因为怕被击垮的软弱趁机露出来。
波涛汹涌地,一个浪接着一个浪往过拍。
她很慢地“啊”了一声,觉得还是得笑一笑,不然很快就会被淹死。
她就把嘴角提起来了,眼睛又弯又亮。
撞入那双墨黑失焦的瞳孔裏,揉在耳朵上的动作顿了三四秒才又继续。
雪在夜空裏徜徉,城市裹着漆黑天幕鼾息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序胸腔裏来来往往的各种情绪彻底消失不见,她恢复冷静,俯视着早已经重新闭上眼睛的庄和西说:“和西姐……你是不是知道我每天都会过来……?”
是的话为什麽不拆穿?
不是为什麽说“答应之后,食言了多少次?”
何序不敢胡乱猜测,如履薄冰地看着庄和西,等她回答。她手还拢着她的耳朵,把它揉得快烧起来。
庄和西沉重的眼皮终于动了动,没能成功睁开:“猫耳朵。”
“?”何序没听懂,忖了忖,抬手把领口裏的吊坠扯出来,“和西姐,我属兔。”
庄和西:“……”
又是一阵让人心焦的沉默。
何序观察着庄和西,这回她把眼睛睁开了,分辨似的看吊坠一眼,头缓缓偏向阳台方向。何序顺着看过去,雪色映照着花架、窗帘……
窗帘下的玉兰芽鳞。
何序恍然大悟,至少确定庄和西在今天之前已经知道了她私自来过她房间的事。
那就更加想不明白,没经过她允许事,她为什麽没有生气。
冬天实在难熬,她不得不接受一些超过底线的合作,来让自己好过?
那腿——
何序还勾在庄和西裤脚的手指微缩,试探着问:“和西姐,我的手可以进去吗?”
庄和西睫毛持续下压,看起来真想睡了。
何序以为她没听见,又不敢在她多少有点意识的时候找枪口撞,短暂犹豫,何序和白天一样把头垂到离庄和西很近的地方,跟她确认:“和西姐,可以吗?”
庄和西:“……嗯?”
“手,”何序很耐心地重复,“手可以进去吗?”
这句何序说得音调略高,吐字的气息自然也就明显,笼着庄和西,她忽然有些烦躁地皱眉,伸手把那股不远不近,让人发痒的潮湿抱向自己。
何序没防备,胳膊肘陡然打弯跌进庄和西怀裏那秒忍不住轻呼一声,下巴磕到她的肩膀。她强势的动作滞顿静止,但没有松开,何序就趴着不敢动。
静夜裏,两颗心脏隔着肋骨相撞的声音尤其明显。
“怦,怦,怦……”
撞到谁胸口开始发麻的时候,房间裏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何序被抱着从俯趴变成侧躺,下巴让庄和西手指抵了一下被迫抬得很高,脖颈随之变得紧绷拉扯。
加上突如其来暴露。
何序本能咽了口唾沫,发出清晰声响。
那声响伴随一道长长的呼吸,她一览无余的喉咙被一双微微张开的嘴唇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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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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