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旋给她发微信了。
【怎麽样?是不是开心得想跳楼?】
“?”
旋姐怎麽知道?
何序强压着激动问:【什麽?】
禹旋:【还装。】
禹旋:【纪念章是我和查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齐的,你和西姐签照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给她递笔。】
是吧。
星曜自己人都很难集齐这些东西,可见珍贵,那她要是挂咸鱼……
驀地,何序笑容淡下来,手指点着键盘:【这些东西是谁给我的?】
禹旋:【还能有谁,你和西姐呗,不然你当我有毛病啊,大半夜地跟她跑回鷺洲又当司机又当老鼠,把公司仓库翻了遍。】
【19年的纪念章死活找不到,最后还是你和西姐飙车回家拿的。】
【你和西姐真好猛一女的,每回剎车我都觉得我要窜出去。】
禹旋说:【感不感动?】
何序的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卫生间裏的水声都消失了。她刚才睡得迷糊不知道几点,现在听禹旋说一说“回鷺洲”,“翻仓库”,她抬眼去看导航栏的时间。
03:21。
庄和西这一趟来回基本马不停蹄。
难怪她在走廊裏听见的脚步声那麽不利索了。
她又不是什麽正常人,哪儿经得住这麽跑。
“……”
笑容只剩一点微末的光晕闪在瞳孔深处,何序放空的目光看了屏幕很久,才再次朝键盘按下去:【和西姐为什麽要给我这个?】
禹旋:【你说呢?】
何序偏头看了眼被保鲜膜裹着的胳膊:【因为我替她挡了一刀?】
禹旋:【这个算是让她最终决定这麽做的契机吧,不是根本原因。】
何序:【根本原因是什麽?】
禹旋:【因为她知道你是她十年老粉的事了啊哈哈哈哈。】
【你有一条微博说想要生日会的签名照和纪念章,她就带我们去鷺洲找了。】
【从礼盒到拉菲草,全是她一手包办。】
【对了,礼盒上的碎钻全都是真钻,你千万別当垃圾给扔了。】
【你是她八千多万粉丝裏,唯一一个集齐所有签名照和纪念章的人。】
【她的唯一哦哦哦哦!】
……
禹旋一发起微信没完没了。
何序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再点一下。她的激动已经彻底冷却下来,呼吸也变得沉甸甸的,心跳有一点重。
嗯。
突然反应过来她没问庄和西要过这些东西,现在却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她眼裏只有钱,差点忘了,这些照片和纪念章是“猫的星期八”想要的。
庄和西不顾身体的一场忙碌是为“猫的星期八”。
她不是。
她不过是一个心脏的人,在利用星期八对庄和西的喜欢赚她的钱。
这已经够坏的了,现在竟然还想把星期八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也挂咸鱼上去。
她那会儿的身体都已经痛得不行了,还是想陪庄和西,这个鼓舞了她很多年,给她带去很多快乐的大姐姐再过一个生日。
那麽纯粹的愿望,被她用金钱一再污名化。
她太无耻了。
不止忘了她的愿望,还想占有她的东西。
还好今天有和庄和西说“生日快乐”。
那是她能拿到微博账号的交换条件,是星期八给庄和西祝福,如果没带到,她现在要內疚死的。
还好还好。
何序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签名照和纪念章,没被馅儿饼卡喉咙也突然红了眼睛,思绪变得潮湿沉重,一面对星期八歉疚,一面迟钝地回想今晚:
庄和西把你在门口叫醒,不是要对你发火,是想让你进屋睡觉;
她没让你赔裙子;
她把你挤到墙边给你包扎伤口,把你放到肩上防止你摔倒在地;
她辛苦了一整天,还要绕几座城去给你找一份跨越十一年的礼物;
禹旋最新一条信息裏说:【这些东西你可以当成你和西姐对你的补偿,也可以当成和解,随你怎麽想,总之,你的好日子要来了,不用辞职了哈哈哈哈。】
是吧。
她前几天就感觉到了。
现在像是按到了最后那个确认键。
可庄和西有什麽问题呢,要主动来找她和解?
她也就被她踹过一脚,因为她剪了一头头发,现在又替她挨了一刀而已,多大点事。
这不是她身为替身的本分麽。
不是她欠庄和西的麽。
怎麽就把她心裏的怒气全都浇灭了呢?
她这人和Rue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她怎麽……
这麽好骗呢?
哎呀。
她的脑子还有点简单。
看到伤疤,立刻认定她很心机;看到敬业,马上觉得她其实不错。
她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她之所以敢做,有些命之所以敢卖,不过是她怕重蹈覆辙的本能而已,不全是觉得亏欠,也不全是为了赚钱,那就更不可能是因为想对她好?她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有过去的人呢,心裏藏着很多秘密?
这麽一对比,她才像没有头脑的二十一。
她不过稍稍动点手指头而已,她就把这麽一个镶了金边的铁饭碗给她了。
有点沉呀。
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拿住。
何序低着头笑笑,通红眼眶在笑裏迅速变潮变湿。
水汽凝结成滴之前,何序烫手似的把照片和纪念章扔在床上。
这个动作很大,撞得盒子挪了一下位置,拉菲草裏的最后一样东西随之露出。
只有很小一角,仍然能分辨出是一个很小的密封袋,袋子裏放着一粒胶囊和一张叠着的便签纸。
何序沉默几秒,把便签纸拿出来打开。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止疼药。
————
埋在拉菲草裏的那粒止疼药,何序最终吃了。
她那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做梦一直跑但一直抓不住,胳膊伸出去不小心撞到床头板被疼醒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入睡。
可是第二天还有工作,她需要旺盛的精力。
所以她只在桌边站了两三秒的时间,就选择吃下那粒止疼药——那是庄和西送来的所有东西裏唯一一样属于她的,价值低是价值低,吃了不会亏心。
吃完还能迅速入睡。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何序就精神饱满地爬起来忙碌,然后急匆匆下楼,把尝试了三四遍才终于打包完美的礼盒交给酒店前台:“我下单了一个快递,快递员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过来取,麻烦你帮我把东西交给他。”
前台热情应允,双手伸手过来接。
何序却在递出去之前犹豫了,她有一秒想反悔。
星期八人已经没了,这东西就算寄过去她也看不到,说不定还会被家裏人当成什麽不值钱的垃圾随便处理。
可它明明弥足珍贵。
裏面有星期八的愿望,有庄和西的心意,有她代替庄和西对星期八的允诺,有长达十一年的时间跨度,也有匆促之间一夜两城的奔赴回应。
这麽好的东西,被扔在角落裏积灰多可惜的。
……这麽好的东西,是谁的就该在谁手裏。
“有劳了。”何序把沉甸甸的包裹递出去说。
前台:“您客气。请问还有什麽能帮您的?”
何序:“没有了,谢谢。”
何序最后看了眼自己仔仔细细包过的礼盒,头也不回地跑向电梯方向。
生日会之后,昝凡减少了庄和西的工作,让她全身心投入到电影的拍摄裏。何序每天和她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酒店,正式进入昝凡说过的那种形影不离的状态,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是一个专属替身的正常状态,又远超一个替身的分內状态。
何序每天早晚给庄和西做两顿饭,早饭裏加维生素,晚饭裏放安神药,庄和西一直没有察觉,食欲得到明显改善的同时,睡眠和精神也在不知不觉好转,整个人的状态好到冯宵每天都要拍几遍大腿,夸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她不以为意,拉了张椅子过来刚准备坐,就听到何序急急忙忙喊了声:“和西姐,等一下。”
庄和西转头,看到何序脚下烧着风火轮一样跑过来,怀裏抱着她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和一个兔毛坐垫。
何序麻利地帮她披上羽绒服,戴好围巾,最后把兔毛坐垫往椅子上一铺,这才说:“和西姐,现在坐吧,垫子一直拿小太阳烤着,很暖和。”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已经拍完了秋天部分,月中转场到距离鷺洲上千公裏的川江市拍雪景。
川江的冬季时常大雪纷飞,冷风刺骨。
来这裏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个人因为温度太低,手上生了冻疮,一周后,一半以上的人因为每天持续十几个小时的外景拍摄叫苦连天,不是脚趾、耳朵冻包,就是手指、嘴唇裂口。放眼望去,偌大一个拍摄现场只有庄和西不止完好无损,还因为冷风吹红了脸,透出一种让所有人嫉妒不解的好气色。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替身——何序。
凡是她能替庄和西做的,如机位调试、动作设计、布光测试……她会马上进入替身角色,主动替庄和西把前置部分全部做好,不让她多受一点累,多挨一点冻;
她替不了了,就在旁边候着,时刻准备着接庄和西下戏,给她披衣服、拿热水……还有像现在这样蹲跪在她跟前,低着个头,仔细把暖在口袋裏的手套往她手上套。
“手套也一直烤着,暖和吗?”何序帮庄和西戴好手套后,抬起头问。
庄和西懒散地靠着椅背,睫毛微垂看着她。出声之前,冯宵先说:“要不你给我也准备一双,我替你和西姐试试?万一不暖和,还有机会调整不是?”
何序眼裏只有庄和西,听话自然只听和她有关的。“不暖和”三个字从冯宵嘴裏冒出来的时候,她皱皱眉,看向庄和西。
庄和西最近总能从何序脸上看到这种或者皱皱眉毛,或者弯弯眼睛的生动表情。她知道她们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和解,她不再带着偏见看何序,何序也不再藏着掖着对她,她们开始以一种自然和谐的关系相处,并且迅速靠近。
之所以用“迅速”这个词,是因为生日会过后,何序说话做事不再小心翼翼,她敢直接向她提出建议,也敢像刚才一样说“你等一下”。她面对她的时候不再唯唯诺诺、躲躲闪闪,也没有了那种看似能为她赴汤蹈火,实则时刻保持有分寸的距离感。
就像现在,她正用手扶着她的膝盖。
要是换在以前,就是用枪顶着她的脑门,她也要先把逃跑线路想好了才敢这麽做吧。
现在真是不怕她了。
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何序一旦露出百分百真实的样子,整个人就像是活了一样,随便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让人觉得……
有趣。
很有趣。
庄和西垂着眼皮,雪色灯光不动声色地在她瞳孔深处闪烁片刻,听到何序问:“和西姐,手套不暖和吗?”
她本来听查莺的,给庄和西准备的暖手蛋和便携暖风机。
用了几次之后发现,要麽面积太小没作用,要麽温度太猛,吹得她双手泛红——她太白了,捧热饮久了都会烫得皮肤通红,完全不适合过于激烈的升温过程。
经过不断地尝试调整,她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手套上——裏面有发热片,她还提前撑开对着小太阳烤了很久,要是再没用……
“暖和。”庄和西说。
何序跑出不知道多远的思绪一顿,像是看到胡萝卜的兔子,闻见烤肠的猫,瞳孔迅速亮起,同时扶着庄和西的膝盖往上窜了窜,说:“我包裏还有两双,这双不热了您就说,我马上给您换。”
庄和西不轻不重握了一下手套,睨着何序:“你。”
何序:“什麽?”
“以后跟我说话用‘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好的和西姐。”
好好拍摄现场变成员工调.教现场,被无视的冯宵挑挑眉,咂咂嘴,靠回到自己椅子裏,也算是深刻体验了一回作为片场的最终裁决者,但被无视彻底的凄凉。
周围静了一会儿,麻雀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起飞,有雪扑落下来。
庄和西手伸向站在身后看麻雀的何序,说:“不热了。”
何序立刻接住她的手,去掏包裏的第二双手套。
大雪的天气日复一日。
禹旋天生怕冷,偏这部分她的戏份很重,硬生生憋了三周之后,她好声好气地挤在何序旁边,让她给自己也准备点垫子啊、手套啊之类的东西:“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只要有我一口肉就一定会有你一口汤。”
何序正拿着自带的小锅给庄和西熬姜汤。她今天有场水下的戏,难度很大,何序怕她着在水裏泡久了凉,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锅裏,丝毫没感受到禹旋的诚意。她歪头看着火,随口说:“我是和西姐的替身。”
禹旋:“我现在还是星曜的艺人,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剧组,我借你用一下不行啊。”
何序:“行,但要等我忙完。”
禹旋:“。”确定能忙完?
禹旋直勾勾盯着何序,回忆了一番她每天从早忙到晚的复杂流程,默默放弃了借用她的打算。
她现在一颗十分的心,恨不得用十二分在庄和西身上。
还等她忙完,啧,她忙完戏也就拍完了。
禹旋瘫着脸嘆气。
人和人的命怎麽差这麽多的。
她将来也是要成为一线艺人的好吧,怎麽就没何序这麽个机灵能干的小跟班。
禹旋郁闷地裹紧羽绒服,用肩膀怼怼何序,问出了那个在庄和西生日会后台就想问的问题:“每天自己冻着累着,吃不好穿不好,一心扑在自家姐姐身上,何序,你图什麽?”
何序搅姜汤的动作一顿,眼神闪烁。
图生日会后,她每周都能吃到蛋糕,还喝起了奶茶;
图以前总是空荡荡的衣柜,现在挂满了轻薄保暖的好衣服——全是庄和西给她的,给的时候标签都没拆。虽然她每次都要特別强调一声是品牌方送的,不花钱,给她是嫌堆着占地方,但她还是很感恩;
图睡的房间有暖气;
图吃的饭菜不隔夜;
图要钱的时候,卡裏余额够扣;
……
她图很多。
总结起来就是禹旋微信裏说的:她的好日子来了。
那她怎麽能不更加用心地对待那个给自己好日子过的人,把她照顾好?
她很懂知恩图报的。
不对。
她很懂等价交换。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给禹旋说。
她说不定会为了保护庄和西,再次和自己绝交。
何序想了想,含混道:“不图什麽。”
禹旋一听,心说果然啊,这就是找粉丝当替身的好处,认真卖力,还全心全意。
禹旋咬一口桌上的橘子,酸得龇牙咧嘴:“不是,这东西你也敢给你和西姐?”
何序:“那是我自己吃的,给和西姐的在这裏。”
何序宝贝似得拍拍包,说:“甜的都在这裏。”
禹旋:“不儿……你真就那麽喜欢你和西姐?”
这麽一丁点私心竟然都不藏。
太可怕了这女的。
这女的笑眯眯地点点头说:“嗯,喜欢呢,喜欢。”
话落,房车车门被推开。
何序抬头,看到因为一条过而提前结束拍摄的庄和西站在外面。她从头到脚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青。
何序心裏一惊,眼睛裏只有庄和西冷得发抖的画面,丝毫没发现她站在外面的时候,有很专注地看过自己。她几乎是一把推开了挡路的禹旋,跑去接她。
泡冷水加打戏,换个正常人都会体力不支,何况庄和西。
何序没等她说话,直接两手从腋窝穿过,把她抱了上来,然后空调开最大,小太阳开最大,给她拿毛巾、拿浴巾、拿干衣服……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把禹旋都惊呆了。
“你……”
“我们下去吧。”
禹旋扭头:“为什麽要下去?”
何序眼尾扫过湿透之后,突兀有致的庄和西,低声说:“和西姐要换衣服。”
禹旋:“换就换呗,大家都是女的,怕什麽。”
禹旋说着屁股一侧,要往沙发上坐。
何序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下扯。
“唉唉唉,手!断了!”
“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一下!”
“那就坚持两下。”
……
禹旋气的脚一挨地就逮着何序打。
何序干站着不还手,反正不疼。
车上,庄和西不咸不淡靠在窗边看着,在何序以圆出名的后脑勺被禹旋薅住之前,曲指敲了敲车窗玻璃。
禹旋抬头,只和庄和西对视了短短两秒,撒丫子狂跑。
何序耳边消停了,身体往后一靠倚着车身,把被禹旋扯乱的围巾往正了摆。
十分钟后,何序走到车门边敲敲,小声说:“和西姐,锅裏有姜汤,你最好喝一大碗,还有橘子——”
庄和西本身对橘子没什麽偏好,她是对拍摄场用的可控燃料比较敏感,好几拍摄都因为那个气味太浓,出现过反胃的情况。
何序知道之后,专门凑过去闻了很久,成功把自己也闻到想吐,最后发现这种感觉和晕车很像。她当天下午就给庄和西准备了橘子,吃起来很管用。
何序说:“我已经剥好了,在……”
车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何序说到半截的话卡住,探头看向裏面——庄和西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嘴唇顏色也有所恢复,这会儿正坐在她刚才熬姜汤的位置上,转头过来说:“我不知道碗在哪儿。”
何序麻溜跑上来拿碗,舀姜汤,弯腰放在庄和西跟前说:“有点烫,但是烫着喝效果好。”
庄和西没说话,车裏空调声音明显,穿插着指甲磕碰瓷碗的轻响。
“叮——叮——”
第三声结束的时候,车裏忽地传来一声笑。
很轻、很短、很不明显。
何序抬眼看向庄和西,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和往常无二,一秒前刚刚拿起她顺手放在碗裏的勺子喝姜汤。
刚才是她幻听了?
何序不确定地想。
拍摄晚上九点才结束,还好酒店离得近,只十五分钟就到了。何序在这裏还是和庄和西住隔壁,还是有阳台的房间,还是13楼,但不需要再冒险跨过13楼的夜风跳去庄和西那边。她们这次住的是家庭套房,从外面看有两间,其实裏面通过阳台连通是一整套,兼具了私密性和便捷性。
“和西姐,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第一场戏在下午,不着急起床。”何序把庄和西的东西放好之后,走到玄关说:“我回去了。”
庄和西的声音和水声一起传来:“今天没有晚饭?”
何序一愣,慢半拍想起来放晚饭那会儿,庄和西还在车上休息。
那场水下的戏对她消耗很大。
后来醒了,何序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何序就把这事儿忽略了,一心只关注她会不会因为泡了冷水生病。
现在她突然问起,何序马上说:“有,我现在就去做。”
这裏的后厨也是昝凡提前联系过的,何序随时可以用。她照旧在饭菜裏放了适量的安神药,端上来在庄和西房间裏待一阵,等她吃好了端下去洗。之后回自己房间洗澡收拾,蹲在阳台靠近庄和西房间的那一侧墙根,边看手机视频边等她睡着。
视频已经从残肢护理变成了基础急救,她现在俨然一个急救组的编外人员,对各种急救知识了如指掌。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转眼大雪下过了十一月,来到十二月。
何序趴在窗边看了会儿白茫茫的城市,穿过连通两间房的大阳台,进来庄和西房间。
她和九月一样,每晚都在沙发上睡着;不同的是,她睡得越来越安稳,连有一个人每晚在她睡着之后轻手轻脚过来,把她抱回床上都始终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她一时不慎,落下了东西在她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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