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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弈仿佛完全没接收到秦灼內心喷发的火山熔岩,也看不见他脸上那濒临崩溃的表情。
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幅惊世骇俗的“墨猴图”随手递给一旁已经石化了的高德胜,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挂一幅价值连城的王羲之真跡。
“高德胜,把他也裱起来,挂朕寝殿。”
高德胜:“……”
他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捧着颗随时会炸的雷,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张墨点淋漓、猴子抽象得如同鬼画符的宣纸。
他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都变了调。
“…遵、遵旨。”
【陛下…您…您的审美…是不是…是不是被墨猴传染了?还是被秦贵妃气糊涂了?寝殿挂这个…晚上起夜不会吓着吗?】
高公公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世界观同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萧玄弈的目光重新落回秦灼身上,
那目光似乎在他沾满墨跡的额头、斑驳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秦灼发誓,他绝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稍纵即逝的、纯粹的揶揄笑意,快得像错觉。
“爱妃辛苦了。”萧玄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赞赏?
“看来‘教学’颇有成效。”
他顿了顿,在秦灼几乎要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之光时,宣判道:
“今日就到这裏吧。”
【可以走了?!】
这非人的折磨结束了?!
秦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如同甘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
他如蒙大赦,感觉僵硬的四肢都活了过来,刚想拖着软绵绵、仿佛被掏空的身子,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墨汁地狱时。
萧玄弈那慢悠悠、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明日继续,还是辰时。”
精准地砸在秦灼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尖上。
“咚!”
秦灼刚离地一寸的屁股,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又重重跌回那张硬死人不偿命的硬木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绝望,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又是辰时?太阳刚出来的时候?他就要继续面对这只墨汁猴子?!
萧玄弈仿佛没看见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僵硬的肢体,
重新低下头,执起朱笔,继续批阅那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只淡淡丢下一句,如同最后的补刀:
“高德胜,给贵妃还有那个‘铁柱助教’准备些点心,补充体力。”
特意在“铁柱助教”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吱吱吱!吱吱!”
铁柱听到“点心”二字,立刻像打了鸡血,
把墨锭和砚台彻底抛诸脑后,兴奋地在案几上手舞足蹈,吱哇乱叫,小眼睛放光地盯着高德胜,仿佛在催促:“点心!快!点心!”
秦灼看着案几上那碟引发一切“血案”的花生米,再看看旁边那个因为听到“点心”而瞬间叛变、毫无立场可言、甚至用沾满墨汁的爪子去扒拉高德胜衣角的“铁柱助教”。
最后,目光越过案几的狼藉,落在御案后那个掌控一切、云淡风轻、一句话就将他打入无间地狱的“魔鬼老板”身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同样沾满墨跡、还带着铁柱爪痕和口水的手,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和认命,捂住了自己那张生无可恋、墨跡斑斑的脸。
【这御书房驯猴记……】
【才第一天啊!】
【第一天!】
【未来的日子……】
【简直暗无天日!永无尽头!】
御书房內。
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重新规律地响起。
铁柱为即将到来的点心发出的快乐吱吱声。
以及秦灼那无声的、碎成齑粉又被强行用绝望粘合起来的灵魂。
共同构成了这深宫之中,新一天独特而“和谐”的……乐章。
沉水香的烟雾依旧袅袅,但是却再也无法安抚秦灼那颗被墨汁和猴毛彻底污染的心。
他瘫在椅子上,望着房梁上精美的藻井,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辰时,自己在这片墨色地狱中挣扎沉沦的悲惨画面。
【啊!真他娘的惨啊!抱抱自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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