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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很细,皮肤在刻意营造的“颓废”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根金鏈松松地圈在上面。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量。
“贵妃。”
两个字,如同冰珠落玉盘。
榻上的背影没有丝毫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演技可谓十分精湛。
萧玄弈似乎并不意外,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那截手腕上,继续用那种平缓无波的语调说道。
“百兽园的令牌,你未曾动用。”
“朕赐的九连环,也未曾见你赏玩。”
“《解法精要》你也未曾看…看来,是太过枯燥乏味了?”
他像是在陈述事实。秦灼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只有那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锦缎,这是身体对外界刺激的自然反应,演起来毫不费力。
萧玄弈的目光从那细微的动作上掠过,深邃的眼眸似乎更深沉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直。
“既然静养无趣,器物难入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近乎下命令般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明日辰时,朕在御书房。”
“你,过来。”
“研墨。”
“若你不去,朕就过来,亲死你。”
说完,他不再看榻上的人影,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旨意。
转身,明黄色的袍角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留下满殿的冰冷威压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碧桃和夏荷才敢抬起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碧桃惊魂未定地看向榻上。
秦灼依旧维持着面朝裏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碧桃看到,娘娘那搭在锦被上的手,之前只是微微蜷缩,此刻,那只“苍白”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那根松松的金鏈,被他攥紧的拳头绷得笔直,鏈环之间摩擦,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咯啦”声。
整个身体,虽然依旧维持着那个颓丧的姿态,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紧绷感,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空气裏,那浓重的颓丧气息中,似乎无声地炸开了一丝极其尖锐的、冰冷的…抗拒和愤怒的碎片,这次,愤怒是真的。
被威胁“亲死”和被强行打断娱乐时间,都是足以点燃秦灼怒火的理由。
碧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陛下这哪是关怀…这分明是…亲自来掀桌子了!研墨?!
让现在只想躺着等机会溜出宫的娘娘去研墨?!这…这昭阳宫怕不是真要炸了!
然而,就在碧桃以为自家娘娘要爆发时,那攥紧的拳头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紧绷的脊背线条也重新“颓软”下去。秦灼慢慢地、极其“费力”地翻了个身,面向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裏,哪裏还有半分空洞?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被打扰后的极度不爽,以及一丝被强行塞入计划外任务的烦躁。
他瞥了一眼门口惊魂未定的碧桃和夏荷,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晰,透着不耐烦。
“还跪着做什麽?把牌拿出来。”
“趁那‘阎王’明天才来索命,本宫今天得贏够本儿!”
他顿了顿,眼神微眯,像只算计的猫儿,低语道。
“研墨?呵…研墨可是个体力活…总得先…补充点‘精力’吧?”
这句话,像是在对碧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带着一种“你给我等着瞧”的潜台词。
出宫的计划,似乎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研墨任务”,需要重新调整了。
……
紫宸殿。
萧玄弈回到御案后,重新拿起朱笔。
高德胜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偷觑着陛下的脸色,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
“陛下…贵妃娘娘他…” 高德胜试探着开口。
“嗯。” 萧玄弈淡淡应了一声,蘸了朱砂的笔尖悬在奏折上方,并未落下。
他目光落在虚空,仿佛在回味方才昭阳宫那死寂的一幕,那截手腕上骤然绷紧的金鏈,以及…空气裏那丝极淡却未能完全散尽的…暖香和点心气息?
他鼻翼似乎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半晌,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个近乎无声的低语溢出。
“看来,咸鱼……也并非全无反应。”
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猎人发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边缘般的兴味。
他刚才,是否捕捉到了那瞬间消散的、不同于死寂的鲜活气息?
他不得而知,但这条“咸鱼”的反应,无论是真怒还是假意,都让他觉得…明日辰时,御书房,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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