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胳膊上撸了撸。

    他一边笨拙地翻动着烤鱼，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跳跃的火苗，仿佛那是萧玄弈的脸。

    “让你装裱！让你欣赏！让你送印泥！让你‘关怀备至’！烤了你！吃了你！”

    他低声咒骂着，把对皇帝的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了这条可怜的鱼身上。

    鱼皮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香气越发诱人。

    碧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这真的行吗？

    终于，鱼烤得差不多了，外皮焦黄酥脆。秦灼也顾不上烫，掰下一块鱼肉塞进嘴裏。

    滚烫！鲜香！带着点烟火气和河鲜特有的清甜！意外的……还不错？虽然盐都没放，但饥饿是最好的调料。

    “愣着干嘛？吃啊！”

    秦灼自己又掰了一大块，含糊不清地对碧桃说，语气依旧不耐烦，但眼神示意了一下剩下的鱼。

    碧桃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香气的诱惑和娘娘的命令，也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鱼肉放进嘴裏，眼睛瞬间亮了。

    主仆二人，就在这昭阳宫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围着一个小小的、冒着烟的火堆，偷偷摸摸地分食着一条御前的锦鲤。

    秦灼吃得毫无形象，满嘴流油，手腕的金鏈随着他撕扯鱼肉的动作晃荡，沾上了点点油星。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照在他沾着炭灰和油渍的脸上，那副憋着气又不得不承认鱼好吃的別扭表情，让碧桃想笑又不敢笑。

    就在两人吃得半饱，火堆也快熄灭，气氛难得有了一丝诡异的“祥和”时。

    “娘娘……娘娘！” 高德胜那如同索命符般的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花园入口响起！带着一种“我又来了但我真的不想来”的哭腔。

    秦灼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腮帮子鼓鼓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像护食的豹子。

    碧桃吓得差点把手裏的鱼骨头扔出去。

    高德胜几乎是闭着眼冲过来的，跪在碎石路上，头都不敢抬，飞快地吼道。

    “陛下口谕！听闻娘娘……呃……于园中……活动筋骨，兴致颇高！特……特赐下‘秘制椒盐’一罐！‘西域孜然粉’一瓶！‘御窖陈酿’一壶！说是……助兴！让娘娘……尽！情！享！用！”

    高德胜一口气吼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陛下啊！您是不是在贵妃娘娘身上安了天眼啊？！

    这赐的东西……椒盐？孜然？酒？这分明是精准地给烤鱼配调料来了啊！

    还“助兴”？“尽情享用”？贵妃娘娘怕不是要拿这罐椒盐砸死他！

    秦灼：“……”

    “滚！小爷我都快吃完了他才送来，有什麽用？！”

    话说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裏啃了一大半、外焦裏嫩但寡淡无味的烤鱼，再看看地上那堆鱼骨头……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刚吃出来的那点暖意和饱足感！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四周的亭台楼阁、假山树木！萧玄弈！你他娘的到底在哪儿看着呢？！

    打水漂砸死鱼他知道！偷偷烤鱼他也知道？！连缺调料他都知道？！还“助兴”？“尽情享用”？！

    手裏的半条鱼瞬间不香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砰！”

    秦灼狠狠地把那半条鱼砸进了将熄的火堆裏，溅起一片火星和灰烬！

    他蹭地站起来，满嘴油光，脸上还沾着炭灰，指着高德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憋屈、愤怒、被人看透玩弄于股掌的羞耻感，混合着烤鱼的油腻味，堵在喉咙口，噎得他直翻白眼！

    高德胜看着娘娘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再看看火堆裏那半条可怜的鱼，连滚带爬地放下带来的调料罐子和酒壶，连告退都忘了说，连滚爬爬地逃命去了！

    花园裏再次恢复寂静。

    火堆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

    烤鱼的香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新送来的椒盐、孜然那诱人的辛香。

    秦灼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xue的、沾满油污和炭灰的雕像。

    手腕上的金鏈子，沾着油渍，在阳光下反射着油腻而冰冷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同样油腻的手指，再想想萧玄弈那“助兴”的椒盐……

    这深宫，处处都是他的眼睛。

    他连偷偷烤条鱼……都像是在那人的掌心跳舞。

    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

    秦灼颓然地一屁股坐回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灰烬，望着那堆鱼骨头和崭新的调料罐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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