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那句“不妥”又像根鱼刺卡在喉咙裏,让他反驳的话怎麽也说不出口。
“你……你这裏有那麽多宫人!”
他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宫人笨手笨脚” 萧玄弈说得理直气壮,“哪有爱妃……心细手巧?”
最后四个字,被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浓浓的戏谑。
秦灼:“……”
他彻底败下阵来。这混蛋总有办法堵得他哑口无言!他认命地垂下头,像只斗败的公鸡,闷声道:“……臣妾睡软榻。”
萧玄弈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走向裏间。
秦灼磨磨蹭蹭地跟了进去。
裏间果然有一张铺着锦被的软榻,离龙榻不远。
暖阁內的烛光透进来一些,光线朦胧。
萧玄弈在龙榻上躺下,动作间牵扯到肩膀,于是就蹙了下眉。
秦灼站在软榻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那点憋屈又莫名其妙地淡了些,涌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默默走到榻边,拿起锦被,准备在软榻上躺下。
“灯。” 龙榻上传来萧玄弈低沉的声音。
秦灼动作一顿,认命地走到外间,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下一盏角落裏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晕。
暖阁內顿时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更添几分静谧。
他走回裏间,在软榻上躺下,拉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背对着龙榻的方向,闭上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然而,怎麽可能睡得着?
身后不远处,就是萧玄弈清浅的呼吸声。
在这寂静的夜裏,被无限放大,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空气裏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龙涎香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萧玄弈本身的、冷冽又温热的独特味道。
方才在暖阁裏发生的一切,他崩溃的哭喊、那个强势的拥抱、指尖拭泪的温柔、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裏反复上演,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心绪如同沸水般翻滚不息。
他攥紧了胸前的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失而复得的玉佩。
玉佩冰凉温润,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他……他刚才竟然在萧玄弈面前哭成那样?
还……还被他抱在怀裏?
现在……竟然还睡在紫宸殿的裏间?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陌生的悸动。
就在这时,龙榻的方向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
秦灼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身体也僵住了。是萧玄弈?肩膀又痛了?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果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似乎是翻身时牵扯到了伤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担忧涌上心头。秦灼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龙榻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龙榻上隆起的轮廓。
他盯着那轮廓,心裏天人交战。
管他呢!痛死他算了!谁让他那麽混蛋!
可是……那伤……
万一真的很痛呢?他白天还逞强下棋……
御医说过夜裏可能会痛……
就在秦灼內心挣扎得快要爆炸时,龙榻上又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吸气声,带着明显的痛楚。
秦灼猛地坐起身!
动作大得差点掀翻被子。
他僵坐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如同做贼般,轻手轻脚地走到龙榻边。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萧玄弈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眉头紧锁,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
“……很痛?” 秦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別扭和……关心。
萧玄弈缓缓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秦灼的身影。
他没有回答痛不痛,只是声音沙哑地问。
“怎麽过来了?”
秦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邦邦地说。
“……怕你痛死了没人知道。”
萧玄弈低低地笑了,笑声牵动伤处,让他又蹙了下眉,却依旧带着愉悦。
“放心,死不了。只是……有些麻痛。”
秦灼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隔着寝衣,极其小心地按在萧玄弈受伤的右肩上。
触手是温热而僵硬的肌肉。
他按照记忆中御医和导引图上的手法,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推揉着。
他的动作笨拙依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萧玄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暗中秦灼模糊的侧脸轮廓,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温热和力道。
那笨拙的温柔,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熨帖着他肩上的疼痛,更熨帖着那颗在帝王孤寂中浸染多年的心。
……
暖阁內,裏间。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角落裏一盏长明灯微弱的光晕。
一人躺卧,眉头渐舒。
一人半跪榻边,指尖带着生涩的温柔,在黑暗中,无声地驱散着疼痛。
秦灼渐渐睡熟,他不知道,萧玄奕下了床轻轻将他抱起,放在床榻的裏侧,抱秦灼的时候手臂稳稳当当的。
事实上,萧玄奕的手臂没有什麽事,是他故意在秦灼面前装的很痛。
他看出秦灼现在的心裏很矛盾,所以想让秦灼尽快看清他们的关系,也尽快明白自己的心。
萧玄奕搂着秦灼心裏被填的满满的。
空气裏弥漫着药味、龙涎香,还有某种悄然滋生的、温暖而安寧的气息。
紫宸殿的夜,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让人沉溺。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