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拿……拿谁?小爷我喝多了吹吹牛都不行?这年头,言论自由懂不懂?那暴君他……”
他后面的话,被掐死在了喉咙裏。
因为,那面曾传来玉碎声的薄薄屏风,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某种沉稳力量的手,轻轻拨开了。
一个身影,从隔壁雅间的阴影裏,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一身玄色常服,乍看低调,但那衣料在火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极其繁复的龙纹,仿佛有活物在布匹下游走。
身姿挺拔,如同雪压青松,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压。
火光跳跃,勾勒出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兴味地,落在秦灼那张因惊愕而彻底僵住的脸上。
时间,空气,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灼脑子裏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抡了一下。
醉意瞬间被一种冰冷名为“灭顶之灾”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手裏那根剔牙的银签子,“叮”一声轻响,掉落在脚边的碎木屑裏。
他认得这张脸!
宫宴上,远远高踞龙椅,一个眼神就能让满殿噤声的脸!
他爹安远侯秦放,曾无数次指着御书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告诫他“谨言慎行”时,那张隐含在敬畏恐惧中的脸!
当朝天子,萧玄弈!
秦灼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不听使唤,想开口,喉咙裏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烙铁,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萧玄弈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慢条斯理地刮过秦灼惨白的脸,最终落在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喉结上。
他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狼藉。
碎裂的杯盏、倾倒的酒液、油污的菜肴,玄色的靴底踩在上面,发出轻微又令人心颤的粘腻声响。
整个雅间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秦灼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终于,萧玄弈在秦灼面前站定。
一股极其清冽又极其压迫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刚才玉扳指碎裂后残留的玉粉冷香,瞬间将秦灼包裹。
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绝对掌控者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所有感官。
萧玄弈微微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了僵在椅子上的秦灼。
他伸出右手,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优雅,却又有一种能轻易捏碎喉骨的力道。
这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而又带着点玩味地捏住了秦灼的下巴。
指尖冰凉,触感却像带着火。
秦灼浑身剧烈一颤,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裏。
那裏面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反而平静得诡异,甚至……浮着一层薄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萧玄弈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裏,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爱卿方才……骂得真是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他捏着秦灼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萧玄弈的目光在那牙齿上停留了一瞬,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然后,那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隔着这屏风听,终究不过瘾。”
他微微歪头,靠近秦灼的耳边,气息拂过秦灼冰凉的耳廓,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
“不如……随朕进宫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秦灼眼中瞬间炸开的、极致的恐惧。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补上后半句。
“当着朕的面,骂个够?”
“……”
秦灼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喉咙裏嗬嗬作响,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眼前萧玄弈那张俊美却如同修罗的面孔开始旋转、模糊……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失去意识前,他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完了!秦家……要被他这张破嘴坑得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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