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一点:我们只管实施和行动,一切都是分析部自己给出的提案;我们在这个项目里作为执行方、那就只考虑执行。明白了吗!把这个角度记好了!”
井上真理惠像啄木鸟似地点着头,把主管所说的一项项记到手中的笔记本里。
啪嗒!
主管忽地劈手夺过井上真理惠手里的笔记本--谁也想不到这个胸腹硕大的中年人、有着这么迅捷灵敏的动作--接着撕下写得密密麻麻的那一页、塞进旁边的碎纸机里。
嗡嗡嗡.
刷!
主管甩开收集盒的盖子、猛地扯起那团被割得细碎的纸条,端到井上真理惠面前:
“跟你说了几次?谈话不留书面材料。你的记忆力差到这种地步?要不要给你开个假条去检查一下有没有脑损伤啊?”
“对,对不起主管。”
井上真理惠接过纸条,放进嘴里——在几次咀嚼跟呛咳过后,她把整个湿漉稀烂的纸团、都咽进了肚子里。
主管摆了摆手,风轻云淡:
“行了,上下级之间不道歉。我知道你记性一般,只是想帮你记住这个疏漏。”
“还有--虽然我觉得你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遍:这间办公室里的对话不能外传--别在吃年夜饭或者中秋的时候跟你姐夫套太多的近乎,记得吗?情报部的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那些狗崽子一个个都太麻烦了。”
井上真理惠用手掩住嘴,喉头总觉得有鱼刺似的卡塞。但她还是狠狠地上下点动头颅,头都要甩晕了。
主管把食指塞进鼻孔里狠命抠挠,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手指尖上那团黏滑的内容物:
“出发吧。喔!把部门里手头没活的外勤全叫过来,休假的也都喊回来:该做事了。在分析部和情报部开动之前,我需要先拿到一份目标的人格侧写、家庭背调、病情诊断还有罪行推测--”
他指着办公桌后的白板。那上边满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照片、地图与文档记录;用图钉扎好。所有这些材料,都围绕着最中心的一位少年:
“哎,真有父母给小孩起兜兜这种名字啊?”
第90章 艾喜
此时清晨已过,正午未至;穿透云层的日光很是灼人,烧得蝇虫嗡嗡飞舞。但仍有不少市民顶着芒街的湿润热风,出门游荡。
天湖小区,五座二单元,四楼:
走廊与暑假开始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在电梯与一间房门上、多出了几根黄澄澄的警用封条。
前几天刚搬来的新邻居已然不见踪影;但在夏季的末尾,又有一位访客来到了这里。
女孩背着书包,在走廊末端那扇虽然斑驳、却干净不少的门前停下来——有段时间这里遍布蛛网,稍稍一抹便满手灰黑。
笃笃、笃笃。
她抬起手,敲打纱门的门框。
“哈咯兜兜,是我,开一下门。”
女孩的眉毛很直,近乎紧贴着细长的双眼、与之平行;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两道向上的弧线。
左脸颊上有片突兀虬起的疤痕、粉红中泛着白,似是烧伤留下的痕迹;从下颌一路蔓上耳尾和颧骨、被刚刚超过耳根的发丝稍稍遮盖。
或许是因为烧伤疤痕带来的皮肤皱缩,女孩没有太多表情:她的视线也并不变换跳跃、钉子似地凿在门上,少去了几分这个年纪的灵动。
有时她会抬起手,用掌根按压脸上那块凸起;缓解那片结缔组织带来的痒痛。
像是张布做的脸,一角上缝了个红补丁。五官能吸引到的注意力几乎被忽略,那片增生的皮肤,反倒成了她脸孔的中心。
——
内里的铁门打开,又推开外头的纱门;兜兜从缝隙里钻出半个脑袋:
“喔!艾喜,你来啦!快进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下午才到呢。”
艾喜跟在兜兜身后,阖上两层屋门。脱下运动鞋,仔细摆在玄关旁边:
“今天太阳还是太大了。下午过来的话,疤晒到会痒。”
她在地上散落的课本与作业纸里找了个落脚点,又躲开仔细堆叠垒起,近乎有一人多高的录像带“塔”:
“要我帮忙整理一下屋子不?你这样找东西更有效率的。”
兜兜摆摆手、轻巧绕过陷阱般的重重阻碍,驾轻就熟:
“谢谢啦!但是不用了,上次你帮我收完我东西都找不到;我比较习惯现在这样乱放的位置,随手就拿到了。”
艾喜把挡在面前、围成环形的一把又一把形制各异的椅子挪开。兜兜前几天用它们辅助自己录制完《超心理探索》的入会申请,便一直没打起精神整理:
“兜兜,你们小区的业主会要在你家开吗?放了这么多把椅子。”
兜兜把剩下的椅子都抓住,胡乱地堆到房间角落、直到让那里变得像游乐园里的攀爬架:
“不是,是我给《超心理探索》弄录像带;摆点座位比较有氛围嘛。我们小区早都没人了,怎么会有业主会啦。”
艾喜一点点地跳跃,直至在兜兜的书桌前停下--和屋子里的其他部分相比,桌面干净得像是一片无人踏足过的荒原:
“喔,我懂。像是参加神秘组织的那种面试,比较有气氛。”
兜兜家里的镜子都收起来了,因为艾喜从来不照镜子。
她穿着短袜,踩上兜兜的靠背椅,蹲下身子、膝盖抵着下巴。她就这么蹲坐在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拼装模型的工具:笔刀、剪钳、从四百目到一千二百目的砂纸;在桌面上仔细平行摆好。
兜兜从抽屉里拿出还没拆开的模型--那是一盒今年刚发售的《天魔人》一比十二比例模型(十五周年纪念版!),角色是名叫折磨博士的反派——小心翼翼地摆在桌面正中:
“诶?还没到神秘组织那种地步啦,就是读者同好会。来来,快过来帮我拼;我这几天碰到好玩的事情,正好一边跟你说。”
艾喜对照着说明书、拿起剪钳,开始将板件一个个剪下来:
“不急,你慢慢告诉我吧。这个还要拼好一会儿呢。”
她从桌面上拿起笔刀,把600目到800目的砂纸裁剪成长方形,贴在尺子上:
“前几天早上我有来找过你,结果你隔壁那间都是警察;吓了我一跳,就赶紧又回去了。”
“还有,你这两天都没来少年宫上航模班;旷课请假老师都不退学费,很亏的。虽然也没教什么新东西。”
兜兜轻轻一拍双手,笑容里露出了点得意:
“我就要跟你说这个!”
他凑近了,把右手掌拢在一起、只在中间留有空隙。掌根的那端穿过艾喜乱蓬蓬的头发、抵住头皮,接着把自己的嘴巴对准大拇指与食指团起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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