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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查克把插头塞进一个个插孔,按紧耳机,侧耳倾听。甚至包括那些亮着红灯、只能听到电子杂声的未放送频道。
约翰·窦拿着燃到尾巴的烟头,用它点着嘴边叼好的香烟。这是他连续接的第五根烟:
“所以病人还是罪人?我说这次的[客户]。”
李查克用掌根往上推推眼镜,又为耳机换了一个插孔:
“都不是。背景清白的健全普通人,国立新加坡大学磁写专业;之后直接应届进的亚欧邮政:三年档案工作,两年区域通讯调节。95年.去年调到的我们科里--没做过外勤。”
约翰·窦望着面板上方的海报与饮料表。罩在外面的亚克力板,被涂满稀奇古怪的涂鸦与文字;打广告的电话号码被涂掉又写上新的,从办证开锁到纸牌出千,透视眼镜和气功培训,形成框架简约设计繁杂的分类广告:
“去年?我们这么久没回科里了?可是这个单子.不像是坐办公室的支援能做出来的。偷出来东西,还能一跑跑这么远:还要我们加急处理,偷的不是普通玩意儿。”
李查克皱着眉头,又往沙发里头缩了缩:和一个一米九多、满是体味跟烟味的男人挤在一起,让他不禁加快了手头工作的速度:
“先不管单子的难度大不大;我们一直做外勤,所以上头才把活推过来。这次的事不小,科里头.不打算让跟[客户]认识的外勤来做。”
第12章 腺体
哇哈哈哈哈哈——
隔壁又是一阵笑声的波浪与手掌拍打,把隔板震得摇摇晃晃、闹哄哄的。粗哑与稚嫩的高声大笑混在一处,似乎是对父女或父子。
约翰·窦叼住香烟、抬起拳头,砸了砸隔断包间的廉价墙板:
“喂!我说死妈东西--安静一点!”
李查克拔出耳机插头,把它和线细细绕起、整好;最后把挂在一旁的支架上。这是听吧里公用的耳机,海绵浸透了油脂和烟味:
“情报都听完了,走吧。别发火,都带着耳机;隔壁根本听不见你说话--”
咿哈哈哈额嘿嘿嘿
欢乐的笑声愈演愈烈,音浪把他的话都淹没了;孩童的尖细嗓音简直要穿进耳膜里,那股人类童年时期独有的快活与开心、几乎化作实质。
——
啪嗒:约翰·窦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大腿撞开茶几、差点要把李查克挤出包厢:
“等等,干个事再走。”
约翰·窦扯起风衣,掀开腰间的枪套、把配枪攥到手里——那是把M1917左轮,木柄上满是灰绿的霉斑--接着按下击锤。
“操,你别!”
李查克的喝骂脱口而出、一边迅速蜷下身子:他没有去争抢搭档已经准备击发的配枪,而是以最快速度把手伸进怀里--抓出一副墨镜片、与一方手帕;把墨镜片夹到眼镜架上,把手帕按在脸边。
等李查克重新抬起眼,正看到约翰·窦抬起手枪,反转过来、对准了这中年男人自己的头颅;冰冷的枪口紧紧抵在太阳穴上。约翰·窦咧开嘴角,扣下扳机:
咔哒。清脆的撞击,却没有底火激发时的巨响:约翰·窦的配枪里并没有装上子弹。
没有枪声,但另一种更加刺耳的喧闹出现了。
啊啊啊啊呜呜呜哇哇呜——
笑声如泡沫消失,哭声骤然响起。
隔壁包厢、或是帘子外大厅的大笑与吵闹,全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嚎哭、或尖声或低沉--好像忽然来到了丧礼现场的灵堂前。
间或还有满溢着疑惑与不解的低语,只是因为哭泣而变作带着哽咽和抽泣的、断断续续的交谈。
“你他妈个傻逼.”
李查克让两眼藏在墨镜片的背后,用手帕接住滑落的泪水:鼻子还在不住发酸、喉咙像是塞了颗石子——
他只想放声大哭,把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从泪腺里挤出来。
透过两眼前的朦胧与模糊,李查克能看见搭档仰着头、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滴进正在大笑的嘴里。
——
对于芒街来说,今天有个好天气——云层笼住天顶滚烫翻卷的火球、让路上的行人得以避开少许紫外线的炙烤。
只是湿润的闷热更加熬人,汗水混着潮意、把每个市民裹在黏糊里;马路上的汽车都开得歪歪斜斜,尾气几乎要取代空气了。
走出听吧的李查克,揉了揉墨镜下红肿的双眼。那股酸痒和干痛、比头顶的烈日还要灼人:
“哎,我说多少次了,我眼睛不行。别在我旁边整这些,外勤的医保又不报眼科。”
约翰·窦重新点着一支烟。烟雾浮出嘴角、又被鼻孔吸了进去。他用通红的眼睛瞪着鞋尖,面无表情--虽然他身材高大且健壮,在室外却从来低头盯着鞋尖走路:
“做这个工作,多哭一哭对你心理有好处。这是一种宣泄、把工作和出差的压力都排掉。不然以后回总部述职还要被发配看心理医生。”
李查克抽出衣袋里的钢笔,把笔帽用嘴叼开咬住、含含糊糊地说:
“得了吧,你就是看到别人开心就不爽。别这样了,对每个人都不好。”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行了行了,你知道规章;快点抬头做观测,我要做记录了。”
约翰·窦前进的脚步忽地定住,好像被人用遥控按下暂停。他猛地转过头,发灰眸子与向上斜起的粗重眉角组合、成了充满凶戾的目光:
“你——没必要吧。”
李查克仍旧低着头、躲开约翰·窦的视线,把水笔的笔尖抵在笔记本的纸面上:
“我知道你不想再抬头去看平时就算了:这次听吧里目击者这么多,肯定要通知善后了。你要我在报告里怎么写?特殊外勤约翰·窦没有重现他的犯罪现场,只是在听吧里扔了五六罐催泪瓦斯?”
啪!
约翰·窦那手背上满是体毛、粗大骨节上遍布硬茧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李查克的前臂:
“行了。我向你道歉,很抱歉把你卷进我的发泄里头,你生气我也理解,拍档;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知道你要负责监视我,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把之前几次我的观测记录,稍稍改一改用在这里--不是吗?”
李查克能感到小臂传来的剧痛,以及五指的酸软;他就要快握不住手中的笔了:
“放手,松开。松开我!”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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