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1906年法国内部虽然因为政教分离案闹的不可开交,可却弥补了因为德雷福斯事件对爱国主义的打击,从而让爱国主义凌驾于阶级斗争之上了。再进一步的说法,法国已经做好了和德国发动一场复仇之战的思想动员。
而德国人对于法国民众思想的变化一无所知,只觉得法国现在正陷入内乱之中,为了防止刺激法国内部的重新团结,因此德国不应当对法国施以武力威胁。也就是说,柏林觉得现在的法国不用自己出手也会自己垮掉,那么就没必要对法国施以军事进攻了。
正因为德国人这种天真的想法,使得柏林对于武汉的提议一直犹豫不决。但是法国内阁的思想却渐渐趋向于统一,即没有那个政治家会向法国人民宣布法德和解的主张,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死亡。大家所争论的,不过是先解决国内的矛盾再收复失地,还是通过收复失地解决国内矛盾的问题。
泰奥菲勒·德尔卡塞担任外交部长时制定的接近英国的外交政策,在其下台之后依旧被法国外交部执行者,这也就意味着,法国在外交上仍旧在为对德战争进行外交孤立德国的方针。
这些法国政治家们很清楚,在他们极力鼓吹爱国主义的时候被中国人宣战,假如法国不做出回应的话,就等于是让爱国主义破产了,这将会刺激法国民众转向社会主义,也意味着法国将会真正走向内战的边缘,比如一场巴黎公社之类的革命。
但是,他们如果对中国人的宣战行为做出回应,不仅将会引发英国的猜忌,也会令欧洲局势走向失控。德国真的会放过这个法国向远东出兵的机会无所作为吗?谁也不能做出担保。
在斐迪南·萨里安内阁保持强势的内政部长乔治·克列孟梭,在5月末内阁的秘密会议上主张,“不管中国人是否有挑战法兰西共和国的力量,我们都应当避免给与中国人宣战的机会,否则共和国将会陷入一场真正的泥潭中去。特别是陆军,应当停下所有针对中国的行动,现在并不是共和国在华南扩张势力的时机,假如中国人以此为借口向法国宣战,我们甚至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克列孟梭所指的陆军的行动,是说陆军部长艾蒂安于去年7月指示驻天津法军参谋布加卑联系中国国内的革命势力,最终通过日本人联系上了同盟会的孙文,然后邀请其前往西贡进行了多次会谈,以法国为其发行债券为条件,要求孙文承认法国在华南地区的特殊权利。
艾蒂安的行动很秘密,不仅瞒住了内阁同僚,还瞒住了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和法国驻华公使,但是孙文可不会为法国人保密,他大张旗鼓的吹嘘同盟会有英日法三国的支持,还和武汉达成了协议,因此大家应该支持他。
武汉很快就了解了这一情报,并让秦力山通报给了法国公使巴斯德,表示武汉绝不会承认法国在华南地区的特权,且警告法国不要擅自挑动中国的内乱。
巴斯德把这一消息传回巴黎之后,自然引发了内阁的哗然,克列孟梭对于陆军的秘密行动没有任何好感,他极力要求陆军停止在东方的任何冒险,事实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艾蒂安这个右派分子赶下陆军部长的宝座了。
虽然财政部长普恩加莱是陆军的支持者,他是收复失地论的主张者,但迫于克列孟梭及其他内阁同僚表现出的不满,他在东方事务上也只能表示应当暂停。
不过对于是否要接受中国人的勒索,普恩加莱也好,克列孟梭也罢,都认为中国人提出的条件就是对法兰西的勒索。
只不过普恩加莱主张拖一拖,直到俄国人在战场上占据上风时再给中国人一点甜头,他们也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而克列孟梭的看法是,应当在德国人没有和武汉达成协议之前和中国人达成协议,以避免走向最危险的局面。
在克列孟梭看来,中国人要的并不高,法国对外国债券的投资高达450亿法郎,中国要的不过是这个数额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贷款,法国损失的只是一条北方铁路的权益,而北方原本就不是法国所追求的势力范围,因此为什么不和对方早点缔结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友好协议呢?要是让德国人打过来,那可至少让几十亿法郎化为乌有了。
可在这个问题上普恩加莱坚持己见,其他人只好劝说两人,认为不如先让巴斯德和中国人谈一谈,谈出一个结果来再讨论给不给的问题,克列孟梭最终也只能做出了让步。
不过中国的形势变化的实在是太快了,巴斯德和秦力山这边还没有谈出什么结果,6月5日报纸突然登出了俄军西路军队被中国军队包围的消息,这让巴斯德等法国驻华外交官也感到了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武汉派出了大批军队北上,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这些中国军队就能让俄国人受到什么重创,能够把俄国军队击退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是法国人对于俄国陆军有一种迷信,认为俄军至少是能够和德军一较高下的存在,毕竟正是俄国人粉碎了拿破仑统一欧洲的梦想,这也是法国死活要同俄国结盟以对付德国的根本原因。
所以,一支堪比德军的俄军,难道会败给一群留着辫子的黄种人吗?中国人甚至连日本人都打不过,而俄国人常常宣称一个俄国兵能对付三个日本兵,因此俄国军队怎么会被不到2倍的中国军队包围呢?
不过最让巴斯德感到沮丧的,是秦力山代表武汉在国会上作了新的发言,他宣称:“在俄国人退出我国的领土并对其造成的破坏进行赔偿之前,我国不应当再支付任何对于俄国的欠款本息…战争进行到了今天,我们不仅仅要注意俄国人继续对我国加大入侵的规模,还应当小心与其同盟的国家向我国发起战争威胁或采用收买等手段制造我国的内乱…为了捍卫我国的独立和自由,我强烈要求国会宣布以上行为为战争行为,我们有权予以宣战进行回击…”
法国人很清楚,秦力山这么说是在推动中国向法国正式宣战,巴斯德不得不把秦力山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就中法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重新的梳理。这一次的会谈中,巴斯德首先向秦力山保证,正太铁路路权的赎回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中国要以何种方式捍卫法中之间的友谊?
秦力山思考了片刻之后向巴斯德回道:“中国是一个疆域辽阔的国家,我们一两个省的面积加起来就有一个欧洲国家那么大了。所以,虽然我们和德国达成了协议,引入了许多德国工业的技术和资金,但是相对于中国的体量而言,并不足以覆盖整个中国的工业改造。
因此,我们还有地方可以吸纳法国的资金和技术,只要法国确实的放弃那种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者的思想,那么我们认为中法之间是可以通过建设来建立起亲密的关系的。
比如,山西地区的煤和铁需要被开发出来,法国的钢铁技术我听说并不比德国差,还有法国的铝冶炼产业是欧洲第一的,我们进口的铝正是来自于法国。我们认为,中国不仅仅可以加工铝,也可以生产铝,因为我们同样有着丰富的铝土资源…”
这一次双方的洽谈要比之前坦诚的多,而达成的共识也比较一致。6月8日,巴斯德发电报给巴黎,除了上报秦力山提出的条件,也加上了自己的看法,“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中国人并没有真正向我们发动战争的那种欲望,他们想要的只是贷款而已。”
袁世凯指示部下刊登了包围俄军西路军的新闻,除了让法国人开始对武汉做出让步之外,也极大的震动了俄国人。之前远东俄军总督府虽然收到了袁世凯透露出的情报,但并没有对这一情报做出足够的关心,因为总督阿列克谢耶夫没法再给施塔克尔贝格增加兵力了,因为后勤供应不上,他只能若无其事的等待施塔克尔贝格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但是,阿列克谢耶夫甚至都没来得及将中国人调动了大批部队到山西的情报传递给施塔克尔贝格,这边中国人已经宣布包围了施塔克尔贝格。远东俄军顿时乱成了一团。
第368章 东亚三国
施塔克尔贝格将军被中国人包围的消息传到彼得堡时,那些主张在远东进行冒险的达官显贵们都纷纷失去了自己的声音。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不得已下,只能亲自把这一坏消息传递给了正在打猎中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只是尼古拉二世听到这个噩耗后不发一词,还是继续着自己的狩猎游戏,直到打猎活动结束之后,他才询问库罗巴特金,他过来到底是为了想对自己说什么。
沙皇的这种平静姿态一开始把库罗巴特金吓坏了,以为自己将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责任人,不过在他忐忑不安的向沙皇提道:“这场战争是因为我们准备的还不够,我们在远东的军队缺乏山炮和机枪,也缺乏开花炮弹…阿列克谢耶夫作为一名海军将领,他对于陆军缺乏领导能力…”
没想到尼古拉二世并没有因为他的满嘴胡扯而感到愤怒,反而要求陆军部给他一个新的远东作战的规划,这才让库罗巴特金真正的放下了心。虽然他在尼古拉二世面前过了关,但是他对于沙皇对军队的伤亡所表现出的那种冷漠也感到非常的吃惊,似乎俄军现在被中国人包围的不是2万多人,而只是他所不喜欢的一道菜肴。
在这样的时刻,库罗巴特金是不敢把远东武装司令的职位交给其他人的,因为这意味有人上任后能够对1898年到现在的远东陆军的投入进行查账,这样的账目要是被查一遍,那么他和阿列克谢耶夫都得完蛋。
因此库罗巴特金一边运作让自己去接替远东武装司令的职位,一边向阿列克谢耶夫发去了电报,要求他尽快把账目理一理,不要搞的太难看了。
库罗巴特金的担忧并不是无来由的,至少被沙皇所疏远的维特伯爵正对俄军远东的行动表示了极大的怀疑,他再一次主张和中国恢复和平,停止中俄之间的战事,并认为,“远东对于我国最有威胁的是日本而不是中国,因为日本正积极的和我国争夺远东大陆上的主导权力,而中国只是想要得过且过。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把一个正在装睡的人打醒,反而对另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个子视而不见?”
这一次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被围,让一批原本对远东战争保持中立的自由派也开始转向了反对的立场,在这样大的舆论压力下,戈列梅金首相终于向沙皇提出应当谋求和平解决远东冲突之问题。
于是在6月9日,沙俄驻华公使向清外务部提出建议,假如中国愿意现在接受停战,那么俄国可以考虑将铁岭以南地方归还中国,至于外蒙地方,俄国只要求库伦地方及克鲁伦河以北地区,俄中双方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划界谈判。
只是,此时的清政府已经完全失去了权威,在满人宗室带头逃跑而湖北新军和北洋又联手包围了俄西路军后,国内即对满人继续执政失去了信心,一部分士绅转向支持立宪和袁世凯,进步知识分子和底层民众则支持武汉。
此前在公开场合主张要捍卫祖宗荣誉的满人宗室,现在都一个个不敢出声了。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压根就不存在愿意为大清去死的满洲勇士,大家都只是在嘴上说说,现在汉人连俄国人都不放在眼中了,要是他们真的把自己的话当真了,那么大家就真的要死球了。
虽然也有一两个满人试图给自己人鼓气,比如北洋陆军第二师的标统良弼,但是压根就没人愿意听他的,毕竟良弼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袁世凯也是看在他是满人才抬举的他,可他在一干满人亲贵中连个小指头都算不上。
满人亲贵中真正有话语权的铁良,现在还被武汉软禁着呢。原本武汉是想要和北京和平相处的,所以还保留了湖广总督府的名分,可是那些满人宗室不是非要用武力解决武汉叛乱么,于是武汉干脆就把铁良给扣下了,然后堂而皇之的以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名义号令全省了。
毅军南下失利,使得北京和武汉彻底撕破了脸,武汉把那些底层的满人都驱赶到了北方,但唯独没释放铁良和端方两人。所以,北京的满人亲贵连个改革核心都找不出来了。溥伟虽然在年轻宗室中声望颇高,但全无才干,所以才能闹出让宗室监军的笑话。
此事一出,不仅满人的最后一点颜面扫了地,连他自己也成为了众人嘲笑的对象。虽然不是他亲自去监军的,但是那些被他派去监军的可都是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小兄弟,正所谓武大郎玩夜猫子,身边既然都是夜猫子,难道你还不是武大郎了?
因此,过去是朝廷的命令难以出北京,现在是连北京城内都不大好使了。最茫然的还是那些闭着眼睛跪舔满人的清流,几乎一夜之间民众对于满人的敬畏就失去了,于是他们这些鼓吹效忠大清的汉人顿时被视为了出卖同胞的汉奸之流,对于把李鸿章定为汉奸的舆论一时就高涨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务部那里敢擅自把俄国人的通牒交给慈禧,而是老实的先通报给了天津和武汉,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情况,慈禧所代表的朝廷居然失去了参与政治决策的权力。
袁世凯这边刚刚为自己塑造起抗俄统帅的形象,自然不好在这样的协议上表现的太过柔弱,于是便把皮球踢了回来,认为这应当交给朝廷进行公论。
不过武汉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田均一接到电报后就召开了会议向委员们说道:“清政府失去了其权威,不得不把中枢的权力释放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拒绝,拒绝就是在客观上维护清政府的统治地位。
袁世凯想要争抗俄的功劳,没问题,只要他肯继续抗俄,我们就承认他的功劳。但是有两点我们是不能让步的,一个是抗击俄国侵略的领导权,另一个就是讨论国家政治的权力。清政府敢交出来,难道我们还不敢接收吗?”
6月10日,秦力山在国会上提出了新的动议,他公开了俄国方面提出的条件后,干脆利落的向议员们说道:“我劳工党及工农兵委员会坚决反对立即停战的要求,除非俄国先承认入侵我国之事实,并保证从我国领土上全部撤退,否则,我们绝不会向仍在侵略我们的敌人谈什么停战。
另外,对于俄国的无理要求,我方也坚决的不认同。外蒙古的地位和满洲的地位一直都是明确的,中俄之间的边境应当按照尼布楚条约所规定的进行划分…”
俄国人提出停战本就不是出自真心,不过是为了堵上国内反战人士的嘴而已。在得知西路军被中国人包围之后,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就决定要进一步扩大战争了,因为他不能容忍这场战争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意味着他将承担起冒险失败的责任。
库罗巴特金给他发来的电报也让他意识到,很快远东的战事就要同他无关了,毕竟中国并没有海军,他不能把军舰开到北京去占领那里,也就意味着他再不能挽回自己的荣誉。
在这样的局势下,阿列克谢耶夫决定开辟第三战场,不再遵守对各国的承诺,即不对山海关以南的沿海地区进行攻击行动。换言之,他要派出军舰攻击秦皇岛港,在山海关南进行登陆作战,然后直接冲进华北平原地区。
6月7日,远东俄军总司令阿列克谢耶夫便向各国驻天津领事宣布,远东俄军不再承认天津之外的中国海岸线为非交战区。这一照会直接引发了英国和日本公使的强烈抗议,
当日晚上,东京内阁召开了紧急会议,陆海军都认为开战的契机已经出现了,在小村外相的主导下,内阁决定于第二日通过驻俄公使,向沙皇政府递交正式的抗议书,认为俄军在远东的行动已经破坏了东亚秩序,日本决不能坐视不理。
6月8日俄国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接到日本人的抗议书时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在俄中发生冲突之前或是之后,俄国一直都在和日本进行沟通,毕竟俄国人很清楚,俄国在东亚最大的对手是日本而不是中国,中国只是俄国的猎物而已。
但日本一直表现的很稳重,只是要求保住朝鲜南部的利益,这让俄军才放下心来对中国发动了战争。但是现在日本的态度改变的如此之快,就让俄国人很难理解了,拉姆斯道夫认为,这是一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可不管怎么说,日本人提交的这份抗议书都预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日本人预备在这场远东战争中下场了。虽然拉姆斯道夫内心对日本人充满了愤怒,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日本人加入战争,他只能向日本方面询问,日本究竟想要什么,试图从外交上先安抚住对方。
但是日本派驻在北洋的军事顾问已经从袁世凯幕僚口中得知了俄国向中国提出了停战请求,虽然俄国人提出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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