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家合作的原因,因为中国的无产阶级太过弱小,我们还不能消灭国内外的资本主义。所以,我们不得不忍受资本的剥削,增强中国无产阶级的力量。
但是,我还是要说一说,为什么我们要反对资本主义的根本原因。资本是金钱和劳动的结合体,而金钱则是过去劳动的凝结。
简单的说,当前全球的财富都是过去人类劳动的创造所得,但是地主和资本家占有了这一切,我们要推翻地主和资本家对无产阶级的压迫,不仅仅存在于现在和未来的劳动所得,也必须要考虑这种过去的劳动积累。
工业革命以来的100年里,人类创造了比过去整个人类历史创造的财富还要多。从全球的角度来看,欧洲和美国创造了全球财富的80%,剩下的其他地区才创造了20%。
于是,即便我们解放了中国乃至亚非拉所有殖民地及半殖民地国家,我们创造的财富价值也不及列强创造的社会财富更多,这还不包括列强过去一百年里从全球殖民地和对本国无产阶级的剥削所得。
这也就意味着,假如我们不能打倒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把他们所窃取的财富重新拿回到劳动者手中,那么这些资本家就会利用他们所占有的社会财富对我们展开攻击,而我们本身就处于一个较落后的农业时代,就更加难以抵挡这种资本力量的进攻了。
有人以为,我们现在和资本家合作,所以就应该放纵资本,服从资本的领导,从而加强我们的力量。那么我要说,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不受制约的资本只会把所有的社会财富都纳入到自己的怀抱,连根毛都不会留给无产阶级。
哪怕我们现在对资本层层设防,在外国资本的支持下,国内资本也增长的比我们的积累要快的多,还谈什么今后强大起来控制资本呢?另外,资本主义是把大多数人的财富聚拢在自己手上,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动用的资源必然是远远超过无产阶级平均下来的资源的,在这种对比之下,有多少人可以不受诱惑,转而投向资本主义?
最后,现在的资本确实能够推动生产力的发展,但是这种生产力的发展是通过技术手段提高了人的劳动效率来取得的。一旦技术开始停滞,资本又不能停下自我增值的规律,那么资本就会转向侵吞人的劳动,就如同地主不断让劳动者负债来控制劳动者那样,资本也会转向让劳动者不断负债来满足自己的增值需要,到了那个时候,资本就成为了阻碍生产力提升的最大障碍,而那个时候的劳动者还有能力对抗资本吗?”
田均一的这席话触动了党内的不少同志,也令他们开始了思想上的自我纠正。当然,也有一些人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最终不得不选择了退、党。自此,党的思想开始从单纯的耕者有其田的革命理念转向了阶级斗争论的方向。
第340章 党内的思想变化
虽然党内的思想渐趋统一,但是1905年开启的肃反行动也开始出现了党内激烈的反对声音。反对声音主要来自于经济建设部门,他们认为肃反已经从针对土豪劣绅的打击扩大到了整个有产阶级,特别是在城市内实施的抓捕行动,开始影响到了正常的经济运转。
而肃反委员会这边,徐锡麟、何洪亮也对经济建设部门老是阻扰自己办案感到了不满,徐锡麟在会上表示,“这些土豪劣绅动辄杀人满门,就是为了要震慑和死者有关联的相关人士,也是为了杜绝被报仇的可能性,我们不追查到底,农民如何敢相信我们?
他们觉得没人会替不相干的人报仇,我们就要证明给他们看,没有这回事,我们劳工党就是要给自己人报仇,他们逃到哪都没用…
我们处置的人多吗?我觉得一点都不多,按照湖北的人口比例来说,我们处置的人也就占了地主阶级人数的十分之一,而且这其中有一半以上不算地主阶级,只能算是土豪劣绅的帮凶。
因此,现在不是我们肃反搞的太厉害了,而是远远不够。不让那些土豪劣绅人人自危,让他们亲眼看到和人民对抗是什么下场,他们怎么可能老实下来?我认为,肃反就应当深入到城市中去,不能让土豪劣绅有什么安全区的想法,也不应当把精力放在湖北,还应当向周边地区进行加强…”
不过除了肃反委员会的同志支持他之外,徐锡麟的主张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对。一些人之所以把徐锡麟推到肃反委员的位置上,是因为徐锡麟本身就是绍兴士绅家庭出身。
徐锡麟其实是光复会派驻武汉的代表,但是抵达武汉后觉得劳工党的理念才是救国之道。光复会的理念是"光复汉族,还我山河,以身许国,功成身退",即以民族主义为号召,打倒满人政权就算完事,但是中国是否能得救,光复会成员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一问题。
在革命党中,其实孙文的三民主义真的是一根旗杆,其他人的思想也就比反清复明的会党强一些,但是三民主义和劳工党所主张的科学社会主义相比,又如同三字经一样过于幼稚了。毕竟孙文压根就没有时间安静下来好好思考革命理论,他不是在造反的路上,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徐锡麟于是很快就申请加入了劳工党,他原本是要被派往做教育工作的,但是地主阶级的反扑出现了肃反的需要,因此一些人希望有人能够稍稍抑制一下工农的报复心理,于是推荐了徐锡麟担任了肃反委员,大家都认为高度近视的徐锡麟,不过是一文弱书生,就算整天把打倒满清政权挂在嘴边,也不可能对汉人士绅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但接下来肃反委员会的一系列行动证明了一件事,你要是把一个暴力机关交给一个做事严肃认真的人,那么就别指望这个机构按照一些人的想法去运行。
徐锡麟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是他办事却非常的有章程,于是肃反委员会抓人就和过筛一样,它不是按照案子本身去进行调查的,而是根据每个县的土地集中程度,对地主阶级进行的一次大审查,在审查过程中许多陈年旧案就被翻找出来了,于是地主们就觉得很冤枉,因为这些案子并不是他们反对工农兵委员会的证据。
在大清朝,那个地主手里没有一两条人命?说句难听的,满清入关时要不是出卖了自己同胞的汉人能当上地主?为大清出力,不就是帮助了满人镇压了汉人的反抗?所以,在大清朝没有那个地主是真正的清白人家,他们不是强盗就是强盗的后代。
当然,在这些地主眼中,他们自己当然是清白的,因为大家都是汉奸,那么就说明汉奸才是主流,不当汉奸的都是残害民众的盗贼,比如张献忠和洪秀全。山东孔家传承两千年,不要说跪了大元和满清,就是英国女皇和德国皇帝也跪过,这才是真正的良善之家啊。
因此,肃反委员会翻旧账的行为就很惹人讨厌了,都是大清时候的案子,你现在却翻出来治罪,这不是破坏团结么。也就是田均一对徐锡麟一直鼓励支持,因此大家不好把他给拉下来,但是主张肃反已经获得了很大成果,应当告一段落的声音还是多了起来。
田均一和唐才常、秦力山等人商议后,终于还是接受了党内的这种呼声,毕竟当前正处于对外战争中,武汉本身又需要尽快发展起来,湖北的士绅势力也遭到了极大的打击,一些士绅已经连武汉都不敢呆了,直接跑去了上海。敢结团抱伙对抗工农兵委员会的湖北地方势力已经差不多都被打散了,接下来按照正常的法律就可以对付这些分散的个人了,因此确实可以稳一稳人心了。
当然,虽然劳工党中央认为大规模的肃反行动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是对于党内纪律的整顿及对地方政府、国营企业的官僚作风的整理依然不能停下。
因为截止1905年末,劳工党成员已经超过了20万,党组织在全国各地都有发展,但湖北地区依旧占据了大头,只是大多数党员对于党的理念并不是那么的了解。
一部分人加入党是出于报恩的念头,这些人正是在党的组织下获得了解放,他们忠诚的是党而不是党的理念;另一部分人则是顺应了形势,认为劳工党最有前途,要想在新时代出人头地就得入劳工党。党的理论距离同中国实践的结合还很遥远,共、产、党宣言反而成为了党内最广泛流传的一份文件,比资本论更加的深入人心。
面对这样的局势,田均一也颇感吃力,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轨道上开火车的司机,而是在大海里掌舵的船长,边上充满了指手画脚的声音,一不留神,这条船就在原地打转了。
相比起政治工作,反倒是繁重的经济工作让他更觉轻松一些,因为经济建设的大多数问题损失的只是金钱,而政治上的一次失败就有可能导致革命大大的退后了。
有这样想法的可不是只有田均一,唐才常也是深有这样的感触,过去他认为只要打倒了满人专制一切都会变的好起来,因此他甚至都能接受在光绪帝的名义下建立汉人政府,这是他认为的对中国受害最小的一种革命方式。
这种期待满人主动放下权力的想法当然是不现实的,而他所期待的汉人督抚的觉醒,最终也在东南互保协议的破产后破产了,这也是唐才常转向科学社会主义的契机,因为他确实发现了自己想象的革命道路是行不通的。
到了今日,清政府愿意召开国会立宪了,他又开始感到了患得患失,倒不是说他想要改变想法支持立宪,而是他担心清政府会利用召开国会立宪一事把各地势力再一次拉拢到自己身边,从而对武汉形成不利的局面。
因此他在私下和田均一见面时就多次谈起了这个问题,想要知道田均一对于召开国会立宪一事是如何看的,他向田均一讲述了自己的担心,“…那些立宪派隐然已经成为了各省士绅之领袖。特别是在我们搞起了肃反之后,原本亲近我们的东南保护会议代表,现在都向着张謇、汤寿潜、郑孝胥这些江浙人士靠拢了,还和北方的梁启超建立了关系。我看真要开了国会,反倒是于我劳工党不利了。
同盟会虽然搞革命不行,但是他们有句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的。今日之中国需要的是推倒旧房子重建,而不是在旧房子上修修补补。李鸿章修补了一辈子,也补不起大清这条破船么。我们有必要参加国会,去听这些士绅们攻击我们的话语吗?”
田均一能理解唐才常的心理,兵变以来这一年多的时间,极大的改变了党内一些同志的思想。过去党内大多数同志认为,党的力量太过弱小,中国的无产阶级也太过弱小,指望武汉这样一座城市去对抗一整个大清,显然是不现实的,因此中国革命还是应当联合那些开明人士并肩协力,这也是发展委员会联合开明士绅建立合作社和企业的思想基础。
但是经过了这一年多时间的独立施政后,大家突然发觉,大清其实就是一幢纸房子,捅一下也就破了个大洞,压根就没有人愿意为了大清来和自己拼命,而列强也是些纸老虎,真到了刀枪见血的时候,他们也会退缩,士绅们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在发动起来的工农面前什么也不是。
这一年劳工党在政治和军事上的胜利,在经济上的快速发展,迅速的把党员的自信心给撑起来了。这就和小站练兵之后的袁世凯,看着国内各地的旧军都是菜的心理是一样的。我都已经这么强大了,还得听你们这些弱者告诉我该怎么做?这不是扯淡么。
党员们有这样的自信当然是好事,但是田均一还是了解武汉所面临的内外局势的,并不是满清变得软弱了,而是列强之间发生了分裂,因为列强之间发生了分裂,所以满清就失去了列强的统一支持,也就无力把力量用在镇压武汉的叛乱上,而列强之间的矛盾又令他们无力向远东派出大部队进行报复,这才有了武汉在夹缝中生存下来的机会。
因此田均一虽然希望党员能保持对于革命胜利的信念,但也并不希望党员为当前的现象迷惑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341章 手段
思考再三之后,田均一还是向唐才常坦诚说道:“前些日子袁世凯不是发电报过来,试图用四川和我们交换在西藏边界谈判中的让步吗?
袁世凯一边向清廷主张召开国会以挽救时局,一边却又想和我们达成私下的交易,由此可见他对于国会和立宪其实并没有抱有多少真心。
作为北方的实力派,袁世凯对于国会和立宪如此三心二意,那些立宪派的支持者真的能够成事?国会要是不能约束北洋和朝廷,难道就能约束的住武汉了?”
唐才常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他略略缓和了神情说道:“说是这么说不错,不过我还是担心民众会被那些立宪派蛊惑啊。就连我们内部不也有人觉得,假如召开了国会,那么就应当服从于国会之决议,否则还不如不参加,以免遭人口舌。”
田均一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道:“理论上来说,假如国会真的能够代表全体国民发言,那么我们当然要服从国民的意志,要不然我们不就成为国民的敌人了么。
但是按照阶级论的观点,全体国民是不可能一致的,因为各个阶级有各自的阶级利益,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利益就不相同,双方怎么可能达成一致?要么是统治阶级压制了被统治阶级,要么是被统治阶级推翻了统治阶级,决不会有什么中间路线。
所以,当前的所谓召开国会,实质上就是大清统治阶级挽救自身存亡的一次大会。我们能把自己算在大清的统治阶级的一员吗?”
唐才常这下是真的醒悟了过来,他猛一击掌后说道:“对啊,我们的目的是要消灭地主阶级,所以怎么可能去参加地主阶级代表组织的国会,我们应当另外组织一个国会才对。不过,现在提出这个观点会不会让民众以为我们是想争权夺利?”
田均一点了点头回道:“所以我们应当先派人去参加北京的国会,在全国民众面前揭穿这些立宪派的嘴脸。他们想要挽救的是自己而不是中国,所以,他们一定不会认同那些真正有利于人民的理念,也绝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我们只要在人民面前指出这一点,然后就可以退出了。”
“有道理,大有道理。”唐才常连连点头回应道,这下他感觉心里一块石头就此消除了,转而又思考起了四川的问题,“那么四川的事怎么处理?我看,以喜马拉雅山腰分两国界线,也不算过分吧。”
田均一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长吐了一口气后说道:“重点不是国界线划在什么地方,而是我们该不该从印度撤军,要是没有印度人民的支持,划在什么地方我们都守不住…”
印度人民委员会和英国人的谈判,一开始林信义并不想参与,一方面是他的身份比较尴尬,另一方面是他希望印度劳工党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在他看来,他们这些人终究还是要离开印度的,因此最终印度革命还是得靠印度人民自己承担起来。
不过很显然,印度的革命者实质上并没有准备好接管这个国家的政权。虽然印度被殖民的历史已经很久了,但是印度的革命者直到最近二三十年才把印度真正视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在这之前,印度人更忠诚于自己的种姓和邦,邦才是他们的国家,而邦之外就是外国,印度只是一个地名而已。
但是在英国的殖民政策和殖民教育下,印度人开始把自己当成印度人,不再把自己当成马拉塔人、马德拉斯人、古杰拉特人、孟加拉人和旁遮普人等等。于此同时,在英国人的归类下,印度的各种土生宗教被合并成了一个统一的宗教-印度教。
英国人为什么要不嫌麻烦的把印度教塑造出来,因为英国为了统治印度,有一项每隔十年就要统计一次的人口普查运动,印度教一开始就是先创造在人口普查表上。事实上英国人一度是想消灭印度土生宗教和种姓的,因为这些宗教和种姓成为了地主控制农民的手段,也就等于让地主有了对抗英国殖民统治的力量。
不过在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之后,英国人发现用地主控制印度的农民其实更能维护自己在印度大陆上的利益,于是英国人就默认了种姓制度的存在。而把那些土生宗教全部称之为印度教,不仅仅在于英国人为了省事,也在于英国人不希望穆斯林成为印度的第一大教。
印度教本身并没有统一的经典,它是依照同一个神系的不同分支和地方传说结合起来,最终形成了地方上的宗教信仰。因此,如果不统一在印度教的名下,那么穆斯林无疑就成了压倒性的印度人的宗教信仰,这也和穆斯林入主印度大陆的历史是相吻合的,如果印度本身有一个统一的文化意识,那么外来穆斯林就不可能在印度大陆上建立那么多穆斯林国家。
而对于英国来说,穆斯林和奥斯曼苏丹之间的信仰联系是非常麻烦的一个问题,为了切断西亚和中亚穆斯林对于印度大陆的影响,英国需要印度有一个独立的能够压制穆斯林的信仰,这样印度大陆对于英国来说才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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