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查姆帕瓦特地区属于恒河平原的边缘位置,这里其实比戈西河以东开发的更早,因此这里的森林更少一些,农业文化更发达一些,于是受到的压迫也就更重一些。
在英国人的殖民统治下,印度的农业从封建小农走向了种植园经济。印度的种植园分为两种种植模式:扎拉特制和阿萨米瓦尔制,前者就是普通的农场制度,后者则是逼迫农民在自己的份地上种植地主需要的作物,每耕作20卡塔土地,其中3卡塔必须听从地主的要求种植烟草或靛蓝。
问题在于地主只是提供种子,然后农民必须免费劳动,并且通常都是最肥沃的土地用于种植这些作物。除此之外,包税地主还向农民征收各种苛捐杂税。
用水要付水捐,而水利设施则是农民自己修建的。平日里农民的婚丧大事都得交钱,嫁女或娶媳妇得付14个卢比,寡妇再嫁给5卢比,节假日还得给节日费。地主买马买象,或买车买船,农民需要资助,连他们生病时的医药费,农民也要负担。
假如种植园的地主是英国人,那么“一个佃农不能在英国种植园主老爷住房一英里方圆内打伞走路。”
在这样的残酷压迫下,哪怕是那些富裕的自耕农家庭都无法忍受下去了。当人民委员会的军队跨过戈西河后,预料中的抵抗几乎没有,反倒是加入他们的农民数不胜数。
按照一位婆罗门出身的自耕农对英国殖民者及包税地主的公开控诉,“…家里原有60头水牛和300头奶牛,现在只有3头水牛,8头奶牛和6头公牛了。我不想种靛蓝,但我看到那些大户人家也由于拒种靛蓝而倾家荡产,我想,像我这样的普通农家,又能顶得住多久呢?”
人民委员会的到来,废除了英国人和包税地主的苛捐杂税,减免地租和贷款利息,并对一些土地进行了重新分配,很快就在新的区域站稳了脚跟。很多时候不是人民委员会把军队派到了一地才占领了哪里,而是当地的农民先赶走了本地的地主和英国人,然后把人民委员会请了过去。
而英国人花费了几年都没能找到的吃人老虎,在人民委员会组织了各村的护村武装之后,很快就捕杀了这只因为牙齿受伤无法在森林中生存下去的母虎。而人民委员会的势力也从戈西河迅速抵达了根德格河,并由根德格河向西、向南扩张。
12月初,一支游击队从巴特那西面越过了恒河,顺着宋河一路南下进入了焦达讷格布尔高原的边缘地区,和当地反抗的农民联合起来,在宋河的上游建立起了第一个根据地。
对于加尔各答来说,这个所谓的印度人民委员会的飞速扩张,令他们痛恨无比,可却又令他们束手无策,因为英国人愕然发现,没有本地那些地主们的支持,他们想要找到抵抗者的踪迹都很困难,而地主们却又正因为孟加拉分割方案和他们搞对立。
在这纠结不安的时刻,威尔士亲王夫妇的船抵达了加尔各答。
第329章 君主制
1867年经济学人主编沃尔特.巴基霍特曾经写作了一本叫做英国宪章的书,直到20世纪这本书依然被奉为英国民间的宪法宝典,因真正的英国宪法对普罗大众来说过于晦涩难懂了。
巴基霍特曾经对英国的君主政体做了这样的描述,“…它存在的最好理由就在于,它是一种人们可以理解的政府形式。人民大众理解它…人们常说,人是受自己的想象力所管束的;然而,通常人们的思维都是被自己想象力中的弱点所控制。
一个宪章的主体,一次集会的行为,政党之间的权力斗争,一股思潮的默默流行,所有这一切都是非常复杂的因素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辩清,而且容易误导民众。
与之相比,一个个体行为的意愿,一个个体精神的表达,这些都是容易理解的思想。每个人都能懂,而且没有人会把这些东西遗忘。”
套用后世的说法,君主制其实就是国家的拟人化,把君主当成了这个国家的象征。君主的胜利就是国家的胜利,君主的荣耀就是国家的荣耀,自然,君主的失败也就成为了国家的失败。所以拿破仑输掉了滑铁卢也就输掉了自己的帝国。
维多利亚时代的辉煌造就了独一无二的维多利亚女皇,哪怕其贪吃的秉性都被视为了大英帝国向外扩张的欲望。但爱德华七世就没有其母亲那么的好运了,他登基的时候正值帝国从巅峰开始下落,一场布尔战争正式宣告了这一时刻的到来。
但大多数英国人并没有感受到这一点,这反而让他们认为,爱德华七世过于安逸享受的性子正在毁坏这个帝国。毕竟这位国王刚一登基就试图把英国国号改为爱德华英格兰,并敞开了王宫大门,把白金汉宫变成了伦敦的社交中心,下至暴发户、匠师艺人和各类外籍人士都成为了他的座上客。不过,这也让这位国王获得了普通民众的好感,因为他看起来比维多利亚女王要亲切的多。
不过,爱德华七世继位时已经61岁,且和维多利亚女皇一样贪吃,因此他的身高虽然只有1.6米,但是腰围却足足有1.37米,所以身体状况并不是那么的良好,威尔士亲王很快就承担起了父亲的责任,比如海外巡游。
这种对于殖民地的访问,在20世纪初已经成为了彰显大英帝国统治权力的象征仪式。虽然决定大英帝国的权力在伦敦,但是当英国王室在殖民地出现的时候,殖民地的民众方才会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身为英王臣民的身份,而非被英国统治的身份。
印度作为大英帝国皇冠上最大的那块宝石,作为王储身份前来印度访问的威尔士亲王很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不过,他也没料到自己到访之前,印度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这既让他感到愤慨,也不由对某人产生了几分钦佩。
就如在船上其对妻子玛丽所言:“至少这是第一个敢于在正面挑战大英帝国,且给了我们一记耳光的人。在拿破仑之后,一直都是我们在打别人,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跑到我们面前来这样做。假如我不在这个位置上的话,那么我还真是佩服他的勇气和智力。”
乔治之所以能说出这样轻松的话语,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战争都没有动摇英国根本性的力量。这场战争之所以打不下去,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不值得。大英帝国在印度的军队本身就是用来维持印度大陆的秩序的,不是用来决定胜负的,决定胜负的是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
也许伦敦的资本家们会为公债和股票的下跌而着急上火,但是对于英国的贵族们来说,这压根就不算什么大事,当初拿破仑对英国实施大陆封锁政策的时候,英国不比现在更难过,但是打败了拿破仑之后,财富不就回到大英帝国的手中了。
打了这么久,中国人确实表现出了能够威胁印度的能力,但从中国人对英军俘虏的优待来看,说明中国人并没有和英国死磕下去的意思。假如是阿富汗人或托钵僧,那些被俘虏的英军将士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说明双方没有妥协的余地,只能做生死存亡的斗争了。而那样的战争,没有那个英国人认为自己会输。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么,只能说这是一场文明的战争,双方没到达那种生死相见的地步,乔治自然也就可以欣赏一下对方将领的出色能力。作为王储,他很清楚自己的喜怒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大英帝国,比如布尔战争让英国民众感到厌恶,王室就不会去称赞这场战争给英国带来了荣誉。
登陆加尔各答时,来迎接乔治和玛丽夫妇的人群可谓是人山人海。当然,只有那些有地位的印度人才能远远的站在警戒线外看一看王储夫妇乘坐的马车,靠近那是不可能的。也许会有一些印度精英会受到王储夫妇的接见,但也需要先确定其安全性。
就王储夫妇的安全来说,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已经竭尽所能,至少现在的加尔各答是肃穆且安全的,英国人几乎把加尔各答的力量都用在了王储夫妇的安全保护上。
而对于王储夫妇的接待也相当的奢侈,印度政府搭建了50个大型皇家室外宿营地,有石砖铺地,带寝室、起居室和浴室,并配有豪华家具,以供王储夫妇和随行人员下榻。因光是为王储夫妇照看行李的侍卫就多达500人,没有这样的临时营地根本安置不下这么多随行人员。
不过乔治虽然在盛大的仪式上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但其实他本人对印度所面临的这场战争更感兴趣,因此在和明托伯爵、基钦纳勋爵私下交谈时,首先提起了这个话题。
明托伯爵其实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哪怕是乔治王储先提及的。毕竟从威廉三世开始,国王已经不再直接干涉政府事务,这已经成为了一个英国政治的潜规则了。不过他也清楚,以现在的印度情况,拒绝回答王储的问题对自己是不利的。
他思考了一番后简单的说了几句,并做了个总结道:“虽然那些中国人得逞于一时,但是他们动摇不了大英帝国在印度次大陆的统治,我们尚未全力以赴。”
乔治觉得明托伯爵说的就是废话,难道中国人全力以赴了吗?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的替父亲阅览所有的公文,但是只要每天看一看报纸,都知道印度的局势可不是一句没有全力以赴就能搪塞过去的。
不过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毕竟他还不是真正的英国国王,明托伯爵现在还不能算是他的臣民。他只能把目光转向了基钦纳勋爵,向对方询问起了林枫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面对王储的好奇心,基钦纳勋爵虽然不愿意提及那个人,但也还是勉强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向王储汇报了一遍,最后他评价道:“虽然他不能算是一个正直的军人,因他没有一次作战是从正面发起的,但我认为他也不失光明磊落,因我们的伤员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乔治听后于是说道:“听起来,这倒是一位出色的将军了,毕竟他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倒是和拿破仑的战绩有些类似了。那么他愿意和大英帝国停战言和吗?”
明托伯爵下意识的把右手的大拇指放在了太阳穴上,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他给我们提出的要求简直是信口开河,我觉得他压根就没有和我们谈判的意思。”
乔治于是询问起了对方的回答,明托伯爵沉默了数秒后说道:“他要求我们首先得为曲米新古、乃宁寺…乔雷唐格等一系列屠杀事件公开道歉,并做出赔偿。
其次,承认英军对锡金、不丹、西藏等地的入侵事件是对中国领土的入侵,重新签订一份边境条约,取消之前非法的条约并做出赔偿。
最后,他们支持印度人民反抗压迫的抗争行动,但不会对此种行动做出评价或干预。他们还声称,中国人民有权以个人身份加入到印度人民的抗争运动中去,这是他们的个人自由。”
听完了这些回答,乔治也觉得对方似乎并没有谈和的诚意,于是他又向两人问道:“假如谈判破裂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中国人?”
明托伯爵把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基钦纳勋爵,显然他认为这个问题应该由军方来回答。但基钦纳勋爵沉默了半天,愣是一言不发,似乎这不是他该回答的问题一样。
这种沉默下感到有压力的反而是乔治自己了,最终还是他自己开口打破了沉默,并转换了话题,从而没有让谈话就此结束。
不过当乔治结束了和两人的对话回去起居室内时,忍不住就对妻子玛丽抱怨道:“…他们两人似乎压根就想不出办法解决当前印度的问题,我都不知他们的强硬姿态到底是表现给谁看的…”
基钦纳勋爵当然不是想不出办法,他的办法就是继续调兵扩军和中国人打下去,直到他们撤离印度为止。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得到伦敦的支持的,因此现在在王储面前说出来就没什么必要了。假如王储在公开场合透露了自己的想法,这只会给伦敦以为,他是在通过王储制造舆论给他们施压,那么对他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因此,沉默是金啊。
第330章 传话
乔治王储要接见的当然不只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还有印度政府的各高级官员及印度的杰出人士,假如不是因为这场战争,那么尼泊尔、锡金、不丹的统治者,甚至西藏的班、禅和达赖,都将是被接见的对象。
不过现在么,乔治王储的接见对象被大大的缩减了。不过查尔斯·贝尔依然在接见名单的前几位,这位前大吉岭专员,现在已经成为了沟通英属印度政府和人民委员会之间的重要渠道。他也是少数见过林枫的英国人,其他人也许见过林枫,但压根不知他是谁。
在接见贝尔时,乔治王储依然表现出了对中国人的极大兴趣,面对乔治王储的问题,贝尔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在我看来,他在政治上的成绩要比军事上的成绩出色的多。另外,假如殿下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转呈一些话给殿下。”
“转呈谁的话?”乔治王储有些吃惊的看着贝尔,不过他很快就从贝尔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于是便爽快的说道:“请说吧,我不介意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查尔斯·贝尔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才谨慎而缓慢的开口说道:“他说:大英帝国的霸权来自于两个可靠的支柱,英镑和皇家海军。而能够挑战这两个支柱的必然是发达的工业国,而不是什么工业都没有的农业国。所以,印度也好,中国也罢,绝不是大英帝国的对手。”
乔治王储楞了好一会才明白贝尔说的话的意思,过去他从来没有被当做王位继承人来培养,所以对于一些政治上的东西不甚了解,以至于伦敦的报纸经常批评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对政治一无所知。但他好歹还是接受了普通教育的,自然听得懂如此简单明白的话语。
他不由点头认同道:“虽然我不了解他和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他说的对。”
贝尔心里也是觉得这话是对的,所以才敢替林枫传话,不管怎么看,这仗打到这种程度,再打下去印度就全乱了,这显然对大英帝国更为不利。所以,林枫既然有意做出和平的姿态,他就不能不尽力为和平争取。
而这些话也确实没法和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讲,因为他们是没法从帝国的角度去讨论这些问题的,他们现在的位置还不能够让他们去研究这些问题,他们只是帝国政策的执行者和帝国体系的维护者。虽然乔治王储不能干涉政府的工作,但是他的地位却已经可以参与这些问题的讨论了,就连贝尔也不得不承认,林枫对于英国的君主制是相当了解的。
见乔治王储并不反感这一说法,贝尔于是便接着说道:“所以他认为,帝国于19世纪以来延续的平衡外交政策已经出现了漏洞,因帝国过于考虑明面上的战争实力而忽略了工业发展带来的战争潜力的增长。
在农业时代,需要上百年的积累才能创造的财富和大舰队,对于现在的工业发达国家而言,也许连十年都不需要。也就是说,英国对于印度工业的遏制,实质上就是在削弱帝国自身的力量,而一个农业印度不要说难以支撑起大英帝国的霸权,甚至它连自己的民众都养活不了。
所以,20世纪大英帝国的外交平衡政策,应当从平衡工业力量去考虑平衡国家间的发展差异,而不是简单的划分势力范围,那样只会导致所有人的不满。大英帝国将会遭到接二连三的挑战,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自己这边…”
乔治王储沉默了许久,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夸大了吧?我们怎么可能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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