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列队正步进攻的方式。
张难先带着两个连守在西北丘陵地区,这里要比北方的丘陵区高大约三五米,所以也就成为了俄军的进攻主要方向。虽然俄军进攻部队一开始呈一横队,但很快就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可依然是两个较短一些的一字横队,士兵和士兵之间的间距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间隔一人的空档。
张难先并不急于暴露自己的火力,他命令各班的步枪手轮流射击,务必要瞄准后才能射击,另一边则要求机枪手做好准备,只有在他下令时才能开火。
科伦真科夫少将领导的东西伯利亚第一步兵团虽然是远东最早成立的武装部队,但是在1900-1901年的远东大扩军中,这支部队也不断的被调出了老兵填充进了新兵,现在这支团队里依然有着近三分之一从军不满一年的新兵。
所以当他们在军乐队奏乐的曲子中踏着正步前进时,听到子弹的射击声音,不少新兵都会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这时身边的老兵或军士长就会严厉的呵斥道:“子弹是你的亲戚吗?不是的话为什么要向子弹鞠躬?”
在这种严厉的教育下,低下头去的新兵很快就羞愧的直起身子向前走去,然后看着前面同伴的背脊在心里祈祷子弹是笨蛋,它们不会拐弯来麻醉自己。虽然边上的同伴不时的倒下了,但俄军的队列却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当距离丘陵还有四分之一俄里的距离时,俄军的军官终于下令转为冲锋阵型。
只是,这个时候天上晃晃悠悠的飞来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俄军士兵忍不住盯住了这些东西看去,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了,因为落地后它们就爆炸了。
俄军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炮击打蒙的时候,机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下向着西北丘陵进攻的俄军终于维持不住军纪了,当他们转身向后方逃去时,中国军队倒是没有展开追击,不过西北丘陵上的机枪和火炮又从侧面对着向正北丘陵进攻的俄军发起了攻击,这场屠杀直到海上的军舰再一次开炮才被制止,不过俄军这一个营至少丢了一半人。
第310章 俄国人的反击三
假如没有海上军舰的大炮保护,那么俄军可以说已经失败了,但是现在么,中国军队显然不愿意去领教舰炮的教育,所以任由俄军退回了登陆点。
但是对于科伦真科夫少将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糟透了的局势,因为中国军队没有追击,所以他不能以部队无法继续作战为理由下令撤退,不管从那个角度去看,他的军队还是能够再打上一场的。但是他自己是清楚的,打下去只有继续失败,因为自己的大炮显然不能摧毁中国人隐藏起来的山炮阵地。
不过总督阁下估计是不会理解他所面临的局势的,他只会看到自己指挥了一场糟糕透顶的登陆战,然后在一次进攻失败后就打道回府了,这显然是一个胆小鬼才能做出的决定。至少他也得等到阿尼西莫夫少将那边进攻失利的消息传来,再下令撤退显然更加的合适。
科伦真科夫少将最终选择了坚守登陆点,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就连他的部下们也有人反对,因为这里虽然适合登陆,但是缺乏防御需要的地势,最重要的是附近没有水源,海水可不能解渴,也就是说他们得依赖船只上的存水供应这两千多人。
不过少将的也问了自己的部下,“假如没有了舰炮的掩护,你们认为我们可以在中国人的炮火和机枪下支持多久?”
这显然是一个无解的问题,科伦真科夫少将随即向后方要求获得更多的支援,或者准许他们撤退。他将这一次的进攻失败归咎于海军选择了错误的登陆点,这里距离丘陵地带太近且缺乏水源,而且没有码头可以装卸大炮。
只不过,俄军的炮舰上并没有装备无线电,因此勇敢号不得不当起了传令兵的角色,它需要跑到60公里外的绥中地区登陆,告诉阿尼西莫夫将军,然后再向总督府发电请示。
阿尼西莫夫将军拒绝了科伦真科夫少将撤退的请求,他认为少将应该带着自己的部队坚守在那里,他会带着部队去解救他的,而少将的存在也将会吸引中国军队的一部分注意力,为他的部队的进攻创造有力条件。
阿尼西莫夫将军下这样的决定也是可以理解的,在科伦真科夫少将渡过了充满灾难性的一天时,阿尼西莫夫将军的部队则向前推进了3公里。在阿尼西莫夫将军看来,中国军队在高岭地区设立的前沿阵地差不多已经损失殆尽,所以只要第二天再发起一次进攻,他很快就能在山海关外和科伦真科夫少将汇合了,那么对方还撤退什么呢?
当阿尼西莫夫将军和其部下抱着这种乐观情绪的时候,傅慈祥、张难先也正和冯国璋、张怀芝、王占元,鲍贵卿等北洋将领在前所召开军事会议,对今天的战事进行了检讨。
老实说,北洋军对当前的打法并不适应,在他们看来,设立一条稳固的防线然后一步不退的战斗到失败这才是战斗,但是南军却主张不断的设立防线,最好每华里就设置一道,然后以迟滞敌人的前进速度为目标,在敌军将要攻下防线之前撤退到后一道防线中去。
王占元就很不满的说道:“我觉得今天这个打法不对头,我们确实没死多少人,但俄军也没死多少人么,这样一路退下去,大家日后还能拼命吗?不拼命怎么打败俄国人?”
鲍贵卿也支持了王占元的看法并说道:“现在俄军在我们侧后登陆,我们要么就先集中兵力吃掉这些在后方的俄军,要么就干脆撤回山海关去设防,在这里整天挖土,挖个半天最终还要让给俄国人,这不是白费力气么?
要不然明日就和俄军拼命,南高岗山居高临下,是前所东面最近的高地,丢了南高岗就等于丢了前所,我们就得退到小蛇山和马蹄沟去。明日在这里打上一仗,输了再撤也算心甘情愿么。”
冯国璋、张怀芝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傅慈祥,两人心里要比其他北洋将领明白,现在北洋军的底气其实就是这些湖北人撑起来的,平日里大家一口一个为大帅效死,但是到了战场上士兵们只会服从那些能带领他们获得胜利的人。
俄军今天一边从正面发起进攻,一边还搞出了登陆战,若是只有北洋军自己,说不定早就垮下去了,但是因为有湖北新军守在后方,大家才算心里有点底,觉得湖北人应该不会丢下他们自己跑路,否则他们也不用在山海关拼命了。
假如是换了北洋军自己人在山海关防御,那么他们还真未必能定下心来,毕竟坐观友军作战自己明哲保身的事,他们在义和团运动中已经干过一次了。面对没有什么根基的义和团或土匪,大家还能齐心协力,但是面对列强的军队,人心就未必都放在作战上了。
傅慈祥瞧了一眼这些北洋将领,斟酌了一下语句后说道:“主动撤退和被敌军打退是两回事,前者至少建制完全,退下来稍事修整就能投入战斗,后者不经过一番大的整顿是无法再次投入战斗的。
俄军在远东的兵力超过30万人,北洋六镇和毅军加起来也不到10万人,至于其他北方地区的军队只能维护地方治安而已。所以,我们要是和俄军拼命,其实不利的反而是我们自己。
因此,和俄军作战,我们必须要保证建制完整,这样即便有了伤亡,也能很快补足缺额恢复战斗力,毕竟从人力上来说,我国的人口是俄国的三倍,只要我们能够动员起民众的力量,就没道理会输。但是动员起民众加入这场战争是需要时间的,我们必须要争取这个时间。
我们想要在这场战争中击败俄国人,光凭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我想各位也应当了解这一点。因此,如何保存自己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力量就是关键。
堑壕战对防御方有利,我们今天之所以没能干掉过多的俄军,是因为北洋军还不熟悉这样的战斗,而且我们修建的堑壕也不够完整。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不断的战斗去学习堑壕战,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和总结经验,而不是轻易的被敌人激怒,试图放手一搏…”
冯国璋、张怀芝最终选择了支持傅慈祥,压制了军中一部分官兵的不满。层层设防其实就是把战争转为了一种土木工程的苦力活,这对于那些北洋军的老兵来说是相当不适应的,因为他们拿较好的待遇是因为战斗技能出色,不是干体力活出色,这是新兵刚入营时的受训项目。
不过有着上官的压制,加上湖北新军三营的主张,这些老兵终究还是屈服了,老兵们用来威胁上司的伎俩不过是上战场不出力,但是有着湖北新军三营以为后盾,他们的威胁就大大的失色了。而新兵们显然更加服气刚刚取得胜利的湖北新军,而不是这些北洋军中的老前辈。
北洋军上下统一了思想,加上俄军在山海关附近登陆的军队据说已经被围困于登陆点,因此这第二天的战斗就打的比前一日好看多了。正如王占元所言,南高岗山地势险要,足以遏制周边平地,因此这一天俄军对于南高岗山的进攻最为激烈,而北洋军也真正的发挥出了平日里训练的成果。
俄军这一日在对南高岗山的进攻中足足损失了八百多人,最终还是北洋军于黄昏时分主动撤离,才令俄军占据了这座小山。
这一天俄军足足打掉了3000多发炮弹,这也是俄军第一次在对中国军队的作战中执行了1904年野战条令,于战斗发起前进行一个小时的炮击,然后再发起白刃冲锋。北洋军的伤亡大多来自炮击,而俄国人的伤亡则来自马克沁机枪和迫击炮。
经过了这样一天的战斗后,北洋军对于堑壕战的意见终于消失了,显然和俄军展开炮战是不明智的,哪怕俄军的运输力量受限,但也只是运输力量受限,不是弹药物资不足。俄军充分的证明了,哪怕是最弱的帝国主义,他也还是帝国主义。
但是俄军的进攻也终于被迟滞了下来,正如傅慈祥所判断的那样,俄军也许能发动一次两次白刃战的决死冲锋,但不可能把这种士气一直保持下去,因为当时间线被拉长之后,参加白刃战的俄军士兵很快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他们一定会死,区别是今天还是明天,只要中国人继续抵抗下去。
当俄军士兵出现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在发起冲锋时就没有第一、二天那种劲头了。而北洋军这边则渐渐开始习惯用堑壕隐藏自己的身体了,当他们意识到这场战争不会是那种一拍两瞪眼的决斗后,北洋军将士就开始寻找提升自己的存活率的办法了,防御方总是比进攻方有优势的。
不过对于科伦真科夫少将率领的部队来说,东面战线上的胶着状态给他们带来了重大危机,因为阿尼西莫夫将军的拒绝,使得他们不得不在一块缺乏水源的海岸边进行驻守,还时不时的会遭到中国军队的炮击,第二天之后海上的军舰已经没法再用舰炮还击了,因为他们的炮弹快要打完了。
虽然科伦真科夫少将试图向东北方进攻以和阿尼西莫夫将军汇合,但是他之前的判断得到了验证,远离了舰炮的保护之后,中国人开始肆无忌惮的用大炮轰击他派出的部队了。科伦真科夫少将支持到第四天,他的部下们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动弹不得的处境,强烈要求撤离这该死的陷阱,面对有可能引发的哗变,少将选择了屈服。
9月15日,营口派出了船只将科伦真科夫少将所部接了回去,这支部队在山海关一无所获,反倒是丢下了所有辎重和将近一个营的兵力。随着科伦真科夫少将的撤退,阿尼西莫夫将军也遇到了不得不撤退的麻烦,因为他的炮弹储备用完了,而中国军队的火炮却越来越猛烈了。
当一支中国骑兵出现在绥中附近后,阿尼西莫夫将军认为自己的军队有被中国人包抄的嫌疑,于是决定把前方部队撤回到绥中。他为此向总督发电:“…仅凭一个步兵师的规模显然是不能够击破正面的敌人的,我们把大部分兵力用在了保护后勤线上,用来攻击中国人的部队还是太少…至少要组织起一支集团军才能快速的突破中国人的防线,从而彻底摧毁中国人的抵抗…”
第311章 南北所关注的
俄国人的撤军并没有引发各国的震惊,在经历了山海关之战后,俄国人居然依旧企图以同前次相差无几的兵力去击败中国人,这种立足于维护俄罗斯帝国面子而不是出于战争规律做出的决定,哪怕是法国人都难以看好了。
不过对于袁世凯来说,再一次击退俄国人还是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好处了。英国人终于在关税冻结问题上松了口,在武汉发起兵变之后,因为武汉采取了武力夺取海关的举动,直接导致英国人宣布冻结了中国海关税收。
这对于武汉来说其实没啥感觉,因为武汉一度连长江航道都截断了,摆出了一副断绝外贸的架势。哪怕后来放开了长江航道,武汉也没有把海关控制权交还给英国人,反而认为赫德所领导的总税务司没有服务于中国,比如在英军入侵西藏时,海关中的洋员替英国军队欺骗了西藏官兵,这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
由于英国没能在武力上压倒武汉,加上德国和美国认为西藏事件中在中国海关中任职的英国人确实有失操守,于是英国不得不放弃了对于长江中上游地区的海关管理权的干涉,转而承认这是中国的内政,希望通过清政府恢复海关对这一地区的海关管理权。
英国人希望清政府先恢复对湖广、四川地区的海关管理权再谈冻结关税的问题,而清政府则需要先拿关税扩充军备,然后才能去谈海关统一管理的问题,双方之前就这一问题谈了多次,但一直都没能谈出一个结果来。
这一次英国人做出了让步,把冻结的关税交给了袁世凯使用,这实际上就等于给北洋军打开了财源。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海关关税大致在13%左右,去年进出口贸易总额在5.8亿两,关税超过4000万两,现在被英国人冻结的款项大约在400余万英镑,相当于4000万日元,这对于被地方督抚扣押了应缴税收的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一剂回魂汤了。
不过英国人也向袁世凯表示,他们接下来恐怕是难以阻止俄国人占用关内外铁路了,不过依旧会对山海关到天津段的海岸安全承担责任。袁世凯思考了半天,方才对着唐绍仪恼火的说道:“英国人这是坐山观虎斗啊,打死了谁他都不心疼。”
唐绍仪也只好摇头苦笑着说道:“和俄国人拼下去终究是不划算的,打跑了俄国人还有日本人、德国人。我看,终究还是要依赖外交解决问题,否则我国和俄国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不都是便宜了别人吗?”
袁世凯也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叹息着说道:“我倒是想和,但是现在是俄国人不肯罢手啊,他们一次次碰壁,我担心这仗是要越打越大了。”
唐绍仪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俄国独占满洲,终究还是损害了各国的利益,英国人虽然说是持中立立场,但是他们倾向于我们的举动还是很明显的。所以,要是能够拉拢其他国家居中说和,俄国未必不会罢手。比如美国和日本,他们恐怕是希望满洲保持原样的。”
袁世凯想了许久,还是摇头说道:“美国离我们终究太远,他们就算有心也是无力,日本又距离我国太近,前门驱虎,后门迎狼,这种蠢事还是不能做的。最好还是和俄国人单独沟通,只要他们愿意承认我们对于满洲、外蒙的主权,其他利益皆可商量。这件事,你再去同俄国人谈一谈吧。”
虽然没能让袁世凯接受自己的主张,但唐绍仪还是接受了袁世凯的命令,他觉得袁世凯的主张其实也没问题,就是俄国人不太可能接受,但既然袁世凯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先去试一试了。
唐绍仪这边刚刚离开,袁世凯就把田文烈叫了过来,向这位负责北洋军后勤的心腹说道:“虽然我们这一次又击退了俄国人,不过前线也是叫苦不迭。
将士们认为俄国人的炮火太过猛烈,俄兵冲起来又极为勇猛,我们在前线放多了士兵会被炮火杀伤,放少了又挡不住俄兵的冲锋,所以需要更多的马克沁机枪和快炮,特别是南军用的那种小型的堑壕炮,另外就是大量的铁丝网、地雷和手榴弹,还有挖掘土石的工具等。
这马克沁机枪还能向德国人或英国人购买,但是堑壕炮和手榴弹,还有子弹、炮弹,你去同武汉那边联系联系,看看他们肯不肯卖。他们既然讲保家卫国,现在总不能拖我们北洋的后腿吧…”
与此同时,山海关内傅慈祥巡视完军营之后也走入了张难先的办公室,看着他正伏在桌子上写东西,不由好奇的问道:“是给家里写信?”
张难先一开始摇着头,但很快又点头说道:“也可以说是给家里写信,我准备把这两次作战的感受总结一下,然后寄给军事委员会。”
听到这个,傅慈祥顿时也提起了精神,走到了他对面的窗口坐下,就着午后的阳光说道:“说来听听,看看和我的总结有什么不同,我也正打算给军事委员会就这两次交战做个总结呢。”
张难先听了顿时停下了笔,然后看着面前的信纸念道:“从这两次作战的情况来看,土地革命是军队思想工作的根本,也是军队组织和纪律的基础。从宣传民族主义及家国理念的效果来看,先讲清楚谁的家?谁的国?才是凝聚士兵人心的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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