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莱上尉在吃过午饭后，决定向对岸发起进攻，他向着试图阻止自己的奥列维尔中尉说道：“要是让那些藏人反应过来，把兵力都放在对岸，那么我们可就麻烦了。应该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对面的渡口抢占了，然后再瞧瞧这铁索桥还能不能修复，那样后续部队上来过河就容易多了。我给上校写封信，让他尽快过来支援，我带着机枪分队先过河。我相信我能在对岸坚持到明天下午的，除非那些野蛮人能超过1000，毕竟我们只带了1250发机枪弹…”

    第202章 抗议

    也许大英帝国在某个层面上正在腐败，但是对于那些前来殖民地梦想发财的帝国主义者来说，现在的帝国依然如日在中天，他们对于帝国和自己的未来都充满了光明的想象。

    奥特莱上尉正是其中之一，他所崇拜的上校荣赫鹏，正是通过在中亚细亚和西藏的探险经历，成为了名噪一时的西藏问题专家，从而获得了这一次领军出征的机会。从目前来看，这一次的出征已然是胜利在望，他们甚至可以成为第一支进入拉萨的外国军队，荣赫鹏上校或者可以因此而获封爵位。

    想到上校即将获得的荣誉，奥特莱上尉就忍不住期待自己成为下一位荣赫鹏上校。相比起无惊无险的渡过这条河，他更期待能够打一场惊险无比的渡河之战，这将会是他在西藏战役中荣誉的一战。凭借着马克沁机枪和大炮屠杀藏人，可不值得挂在他的入藏作战经历上。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上尉和自己的爱马告别，并嘱咐哈里.辛格中尉照顾好自己的爱马，然后就带着艾伯特、奥列维尔两位中尉及80名士兵、一挺马克沁机枪分别乘坐上了两艘马头木船，船上还抓来了划桨的村民及会掌舵的船工。

    艾伯特中尉带着50人乘坐在第一艘船上探路，奥特莱上尉带着奥列维尔中尉和马克沁机枪分队坐在第二艘船上作为接应，机枪甚至已经架在了船头，做好了在河面上开枪的准备。因为这是一场荣誉之战，所以上尉把唯一一位锡克中尉丢在了南岸。

    不仅仅他觉得，就连他的两位同僚也觉得，这场荣誉和锡克人无关，这是属于大英帝国的荣誉。不过，哈里.辛格中尉服役经历超过20年，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是个中尉，是因为这就是锡克人能升到的终点，也许有些锡克贵族能够得到更高的军衔，但那些不过是荣誉性质的，并不是军中一步步升迁得来的。

    奥特莱上尉自己的军中生涯刚过三年，艾伯特中尉两年，奥列维尔中尉只有一年半。毕竟在殖民地部队英国军官的升级就和吃饭一样容易，随便镇压一场叛乱就能立功受奖了。

    这也是大多数英国军官喜欢在印度军队任职的原因，其他殖民地不是太落后，就是无仗可打。只有在印度，他们不仅能够在城市里享受现代生活，还能在战争中建功立业，哪怕没有战争也至少可以打猎。

    事实上大多数英国驻印军官返回英国时最喜欢吹嘘的不是他们如何屠杀土著，而是如何在丛林中冒险狩猎的经历，这使得不少军官因此得到了上流社会贵妇小姐们的爱慕。当然，在这些英国军官眼中，和土著打仗就和猎杀猛兽没什么区别，也许还是后者更为危险一些。

    就在英国人充满激情的朝着雅鲁藏布江北岸进攻时，入藏军这边也已经选择好了阵地。吴禄贞手上有五个排，其中两个新式军械排都带在了身边，即便不算藏军一个排的兵力，他手上也超过了260人，在数量上完全压倒了船上的英印军队。

    在观察中吴禄贞也发现了，前面一艘船上带着大檐帽的大约有四五位，但是后一艘船上则几乎都是大檐帽，从望远镜中仔细的分辨，他大致可以确定，带着大檐帽的应当都是英国人，而包着头巾的则必然是印度人。

    当然，他也在望远镜中发现了第二艘船上架着的马克沁机枪，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处理这挺机枪的时候，陈竟存派了一名士兵过来向他汇报，希望他这边能够等第二艘船靠岸后在行动，因为他希望把那挺机枪留下来。

    吴禄贞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若是能够缴获一辆机枪，那么这个渡口的防御能力就会整整提高一个层级了。只是他也有些怀疑，陈竟存是否真的有能力留下它。

    站在缓坡后的陈竟存把4个狙击小组都叫了出来，加上他其实有5个狙击小组。每个狙击小组一般由三人组成，狙击手、观察员和传令兵。按照游击战法，狙击小组一般都在主阵地之外单独行动，或者配合行动，实际上陆战学校一般不建议打阵地战，这一点和陆军士官学校的战术风格又差的远了。

    吴禄贞作为士官学校的高材生，对于狙击战术并不了解，他是把这些狙击手当成神枪手用的，都放置在了固定的阵地上。不过陈竟存并不打算这样做，他把4个狙击小组放置在了主阵地之外的4个区域，允许他们自由移动，但是要求1号和2号狙击阵地控制第二艘船上的马克沁机枪射击手，三号狙击小组控制划船的人员，四号狙击小组则射杀指挥者。

    对于获得这挺机枪，陈竟存势在必得，他甚至都忽略了第二艘船上的英军乃是真正的英国人，像马克沁机枪这样的大杀器，英国人是拒绝让印度士兵掌握的，他们宁可让印度人进入炮兵部队，也不愿意看到有一天印度士兵拿着马克沁机枪射杀白人。

    奥特莱上尉坐在船上时还有心情和奥列维尔中尉开玩笑说，“难怪这些藏人要在船上挂一个马头，确实，这船有够慢的，他们也是希望挂上马头能跑的快一些吧。或者我应当把它当成一个战利品。”

    奥列维尔中尉坐在一块毯子上，摸了摸船上的木头后说道：“这里的木头倒是不错，看起来和柚木很像，就是这个马头太大太重了，要不然真的可以带回去当一个装饰品。和这个笨重的马头相比，我觉得我们应当找一找价值更高的东西，上校他们洗劫了一个寺庙，足足运了400头骡子呢…”

    就在英国人讨论着该拿什么当战利品才不会浪费宝贵的运力时，艾伯特中尉的船只终于靠岸了。他靠岸的地点就在藏人设防的上游约五六十步的位置，正在修建工事的村民立刻逃回了渡口边上的村子，藏军倒是还有些勇气的拿起了武器对着他们呼喊了起来。

    看着那些拿着藤牌，穿着皮甲的藏人，只有少数人手里拿着古董火绳枪，艾伯特中尉留下了一个分队看守船只，然后命令二个锡克分队从正面吸引藏军，另一个锡克分队则从边上进攻村子，预备抄藏军的后路。这是对付土著部队最好的战术，几乎每支土著部队发觉侧后方出现敌人就会试图逃亡，接下来就是非常简单的驱赶作战了。

    站在木船边上的艾伯特中尉很快就察觉到了工事后面藏军的不安，他们不断的朝着村子看去，似乎下一刻就要逃亡一样，中尉决定给这些藏军增加一些压力，于是命令正面进攻的两个锡克分队加快前进速度，做好肉搏战的接战准备。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接近村子的锡克分队突然遭到了袭击，在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后，这个分队除了三四名锡克人拼命向江边逃跑外，其他人都倒下了，艾伯特中尉正觉得这枪声有些不对，下一刻一发子弹击穿了他的太阳穴，他立刻颓然的栽倒在了江边的泥地上。

    4号狙击手陈强在望远镜中瞧着目标倒下后立刻移动枪口寻找下一个站出来指挥的英军指挥者，但是并没有出现这样一个人，江边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大呼小叫，可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挥，他不得不把枪口转向了第二艘靠岸的船只。

    艾伯特中尉倒下时，奥特莱上尉正准备下船，听到枪声他立刻扑回了船上，并向机枪分队的哈维中士下令道：“中士，准备好机枪射击，压制我们的敌人。”

    不过哈维中士刚刚蹲在机枪身后，便再次被一发子弹夺去了性命，此时英军并没有想太多，以为哈维中士只是运气不好，中了流弹。但是当另一位候补机枪手拖走中士的尸体再次蹲在机枪后面时，又一发子弹击中了这位可怜人的脑门。

    机枪手接二连三的死亡，终于让奥特莱上尉回忆起了参加布尔战争的同僚描述的可怕场景，他立刻朝着部下大吼道：“是神枪手，瞧瞧神枪手在什么地方，压制射击，压制射击…船夫呢？船夫去哪了，赶快把船划走，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奥列维尔中尉，瞧瞧艾伯特中尉在做什么，让他命令锡克人冲锋，冲锋…”

    在奥特莱上尉的催促下，奥列维尔中尉不得不直起身子开始指挥部下，并向着附近的锡克分队下达命令，不过他的行为很快就被陈强发现了，他再一次的扣动了扳机，这是他第五次射击。

    观察战斗的吴禄贞很快就发现，失去了英国人的指挥后，锡克人完全失去了方向，他们或是趴在地上不再动弹，或是站在原地发呆，几个锡克分队之间完全没有互动，大家都是各顾自己。于是他立刻下令停止射击，并要求英军放下武器投降。

    奥特莱上尉一开始是想要维护自己的荣誉的，他觉得自己落在野蛮人手中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他们这一路过来，可是杀死了不少平民。但是听到有人用英语喊投降不杀，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为家人活下去。

    对于入藏军来说，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他们打死了至少23人，俘虏了近60人，还缴获了一挺马克沁机枪，自身无一伤亡。由于惧怕被射杀，直到最后一刻，也没人敢再靠近马克沁机枪，自然也就没法破坏机枪了。

    奥特莱上尉被带到吴禄贞面前时，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向着对方抗议道：“中国军队擅自向我军开战，这是战争行为…”

    第203章 捷报

    “一筒。”

    “胡绝张。”

    “晦气，我要去撒泡尿，你们先理牌。”何光燮盖掉了面前的手牌，拿出筹码丢了几个出去，便说着起身出门去了。坐在他对面的有泰乐呵呵的洗着牌说道：“你可不要借机尿遁了，要是没钱了，先从我这里拿，眼下这衙门里是连打麻将的人都凑不齐了。”

    作为驻藏大臣的参赞，何光燮听了有泰这话只能摇头苦笑，他可真不想跟着有泰一起摆烂，老实说他也是想要做点事的，只是现在衙门里做主的并不是张荫棠，而是一群军人，这个路数就让他看不明白了，也就没敢靠上去。

    对于英国人此次入侵西藏的行动，何光燮受有泰命令前往亚东交涉时就已经看出来了，英国人今次就是有意入侵拉萨，并不是为了占上几块土地或是要求西藏在商业上再给与一些特权，英国人想要的更多，这使得他在亚东没待多久就装病返回，试图警告有泰小心英国人，但是有泰显然并不愿意为自己制造麻烦，未听其劝说做什么防范或向朝廷进行警告。

    遇到有泰这样的上司，何光燮还能说什么呢？只不过，他没想到在驻藏大臣开始躺平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想要挽救危局的，何光燮固然佩服，但是也对这些军人的激进方式抱有忧虑，他很担心这会让西藏局势彻底的失去控制。

    他并不是反对对西藏噶厦和三大寺采取强硬手段，把西藏彻底的纳入朝廷的治下，但是眼下这个时机完全不对么，英国人正派兵向着拉萨进军，这个时候拉萨再闹出什么乱子，这西藏岂不是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所以这两天虽然他冷眼旁观张荫棠和这些军人的作为，摆出了一副不闻不问的姿态，但是他内心其实还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已，以至于打个麻将都是连连放冲。

    正下楼间，何光燮正看到捧着一叠文件的马文才走过，他下意识的叫住了对方，等到马文才停下他才发觉自己似乎不适合关心某些事，于是硬生生的岔开话题问道：“林文书这两天都没出衙门吗？我看邀请他的请柬也不少啊。”

    马文才其实不是衙门的人，他父亲才是，不过他父亲入藏后不久就病逝了，所以就在衙门当了一个编外的办事员，以养活家人。在何光燮这样有正经官职在身的官员面前，他自然只有老实回话道：“林文书这两天一直在和商人代表、手工匠人代表讨论生产销售合作社的问题，拒绝了所有邀请，连几位噶伦的邀请都谢绝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复，何光燮也是为之一顿，虽然这位林文书已经从主楼搬去了更为宽敞的南院，但是只要稍稍关心一下，就能看到南院人烟鼎沸的情形，虽然张荫棠、有泰还在主楼办公，但是下面的人却都愿意先去南院排队候见，从林文书这边得到一个指示再到各部门进行处理，这可比张荫棠的手书有效的多了。

    虽然林文书这种做法确实侵犯了驻藏大臣的权力，不过，张荫棠却也没什么意见，因为林文是揽去的都是一些琐事，大多和吃喝拉撒相关。

    这种事情没有哪个官员愿意插手的，不仅麻烦还无利可图。但是像和各噶伦交往这种事，他倒是又避而远之了，这就让张荫棠感到舒服了，麻烦事都在林文书这边，他只要和这些拉萨贵族们讨论大事就可以了，何乐而不为？

    就连有泰对林文书没什么恶感，他觉得至少这位比那位马军门可靠多了，这位不过是想为国出力，而那位马军门则是背叛上司，无忠无信之徒。有泰唯一担心的就是，入藏军这么点人怎么挡得住英军来袭，要是挡不住英军，那就万事皆休，还谈什么约定呢。

    何光燮倒是真心希望入藏军能挡住英军，从而为外交斡旋争取一点时间，当然他更希望这位林文书来拜访一下自己，他也可以把自己对西藏的看法向对方和盘托出，大家至少现在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只是这位林文书实在不是做官的料子，宁可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商人和贩夫走卒身上，都不来拉拢一下他们这些实际办事的官员，真是太傲慢了。

    何光燮摇着头，挥手正想让马文才离开，大院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他顿时紧张的望向了门口，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不过，很快喧闹声就变成了欢呼声，何光燮向着石台的楼梯口走了几步，正想看个究竟，却见一个士兵边跑边喊，“大捷，我军在曲水大捷。打死英军几十，俘获几十…”

    何光燮扶着楼梯扶手忍不住叫道：“你往哪跑，张帮办在这边…”

    只是报捷的士兵瞧不瞧他这里，直接从石阶前跑了过去，瞧着方向正是南院。何光燮木然的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出声。

    当捷报传来的时候，林信义正坐在廊下和商人代表、手工匠们说道：“…就目前的市场调查来看，并不是说我们生产的东西都不如印度货，至少藏袍、藏靴之类的服饰，其实还是你们做的更适合高原的环境，也耐用。

    当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呢？一是资本不足，有的鞋匠本钱小的只够做两双好一点的藏靴，只有卖出了这两双靴子，才有本钱进原料生产；第二是官家和寺庙的差役太过无序，以至于正常的生产秩序都被打乱了，只要差役派到身上，就得停下自己的活，先完成官差才行，但并不是所有的官差都是那么的要紧的，可工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么；第三才是高利贷的问题…”

    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之后，林信义才做了总结道：“所以，大家想要生存下去，首先就得组织起来，互相帮助。一个是生产上的合作，一个是销售上的合作，一个是资金上的合作，只有如此才能降低生产成本，才能维持大家的生计。”

    对于林信义的总结，不仅仅那些工匠代表们连连点头，就连商人代表们也是点头认同的。这两天林信义以驻藏大臣衙门的名义把他们集合起来讨论生产合作社的问题，大家都觉得这确实是一个改善自身困境的一个办法。

    事实上林信义主张的并不是商人和工匠之间的自主联合，而是主张在驻藏大臣衙门扶持下的生产、销售组合。驻藏大臣衙门向商人下军队的军需订单，然后商人提供原料给工匠们，再收回成品，并支付工匠们报酬，这样一来商人们可以避开同印度商品的竞争，保留一块自留地，而驻藏大臣衙门则通过定向补助以确保拉萨存在一个受益于朝廷补贴的利益群体。

    此外就是，林信义还主张对卢比的使用进行限制，即卢比必须要先换成藏钱然后才能在西藏使用，从而打击卢比在拉萨市场上排挤藏钱和银两的行为。这一点，则需要商人们达成一致，然后同中央银行汉口分行进行协商，在拉萨办理一个银行支行，负责钱钞兑换。

    之后就是对于高利贷的打击及对于工匠群体的差役购买，直接免除工匠们的差役显然很难获得噶厦及三大寺的认同，但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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