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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节(第2页/共2页)

需要的话,当然也可以随时重新启用合适的人才,担任‘中国探题’之位……”

    说话的时候,足利义辉垂手而坐,姿态十分放松,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宛如谆谆善诱的温厚长者。

    但新三郎顿时目瞪口呆,甚至过了好半天,才记起要做一个礼节性的回复。

    最后这个大饼,画得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260 横恩不受,义赏可取

    从后世眼光看,室町幕府的职役彻底贬值,正是从足利义辉起的。

    将三好家的核心成员提拔为“御相伴众”,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姑且先不论。

    但越过自家庶流大崎一族,将奥州探题授予给南朝余孽伊达家,就不免显得有些轻率;与此类似的是,九州探题涉川家原本也是御一门,名位却被送给了大友义镇;长尾景虎以有力国人的次子身份入继关东管领山内上杉家,也得到了充分的认可;并非国持众出身的尼子、毛利,先后获封山阴山阳数国的守护。

    倘若能因此获得实利,那倒没什么不划算的。比如前管领细川晴元一辈子给近江六角家站台,也确实得到了多次的军事支援,这就是各取所需。

    可是,足利义辉对地方大名的恩惠,换来的只是空口白话的尊敬。别说率军到京都来听候命令了,就算是御书调停,基本也只能生效三五个月。

    二十一世纪的某些新锐历史学家认为,旧公仪的根基在于血统的高贵性,提拔寒门武士,实质就等于否认了格差秩序,进而削弱了将军的权威,加速了幕府的衰亡。

    现在新三郎对这件事有了切身的体会。

    中国探题虽然只是权责不明的非正式职役,但顾名思义即可知,拥有统辖山阴山阳十余国的法理。如此重要的名位,怎么能轻易拿出来谈论呢?

    哪怕是私底下胡说八道,也很不妥当。

    新三郎虽然在丹后、但马连战连捷,有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可也就是气势罢了,根基远未稳固,岂会慕虚名而招实祸呢?

    不过,在足利义辉面前严词拒绝的话,似乎也显得十分尴尬。

    所以当场新三郎是这么开口回应的:“山阴山阳动乱已久,若有得力干将出任‘中国探题’,自然是天大的幸事。然而鄙人左思右想,却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听闻此言,足利义辉面色不变,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未来呢?”

    新三郎不敢有丝毫大意,小心谨慎地说:“世事的变化速度,比凡人的预料要快得多,只有神佛能够参透。严岛合战至今还不到六年,西国便已是沧海桑田。公方大人问未来的事情,鄙人岂敢作答。”

    足利义辉笑了笑,未置可否,不知对此回答是否满意,总算没再继续聊这个敏感的“中国探题”,而是把话题拉回到上一个轨道:“西国的局面便说到这吧。关于细川兵部(藤孝)其人……既然久保佐渡对他十分欣赏,不妨用以出使西国,协助您完成‘山阴取次’之事,如何呢?”

    新三郎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将军大人画的大饼肯定是不能吃的,小饼吃一吃也没啥问题。于是欣然开口:“细川兵部乃是人杰,若有他的相助,接下来定是事半功倍。”

    本以为到这就要结束了,没想到足利义辉又抛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炸弹:“话说,昔日细川右京(氏纲)考据,久保佐渡乃是佐佐木京极出身,先祖为材宗殿之子吉童子丸,对吧?”

    这话啥意思啊?

    新三郎有点摸不准对方目的,只得含混地说:“当年细川右京大人的确是这么讲的。”

    足利义辉眨了眨眼,捋须摇头:“从年龄和辈分上看,似乎时日有些对不上啊。”

    顷刻间,新三郎哑然无语。

    完全没法回答。

    只是不明白,将军大人前面都在试图拉拢,怎么忽然摇身一变改为拆台了?

    搞不懂,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要说问题当然是有问题,京极家那位吉童子丸大概是1490年左右出生,只比新三郎的亲爹金兵卫大十余岁,细究的话,不好对上。

    穿越多年以来,新三郎是第一次纯纯的发愣,半点主意没有。

    过了一会儿,足利义辉才仿佛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儿似的,笑得前仰后合,高兴了半天,才补充道:“人人都说久保佐渡身具佐佐木氏的婆娑罗之风,血脉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今日余仔细分辨,认为您应该是高秀殿之次子吾全的后人才对。”

    此刻新三郎方才明悟。

    原来如此,不是要拆台,而是帮忙查漏补缺呀!

    接着简略做了解释。

    所谓高秀殿,是指佐佐木道誉的三子,由于大哥和二哥相继战死而继承了家业,也是最初使用京极苗字的人。京极高秀子孙众多,比较重要的就是长子高诠和次子秀满。最初的安排是高诠入嗣隔壁有断绝风险的六角家,秀满继承香火。

    孰料时任六角家督老当益壮,在四十四岁高龄产下幼子。

    于是长子高诠只能回归了本家,在一系列政治斗争之中成为京极家的家督,并且受到足利义满的重用,担任侍所头人,身兼六国守护。

    而次子秀满不甘于失去继承权,于明德之乱中起兵,协助山名家造反,被幕府军击败,由京都逃亡美浓过程中失踪,疑似遭到了“落武者狩”。

    这位京极秀满曾经剃度出家,法号“吾全”。

    足利义辉的意思是,既然此人下落不明,当然有可能并没有死,而是隐藏身份潜伏了下来。既然要攀附佐佐木一脉,不如攀附这家伙。

    明德之乱是1391年的事情,距今百五十年,隔了六代人,中间的过程就很容易胡编乱造了!

    确实有道理啊。

    足利义辉“考证”家谱的水平明显比细川氏纲高。

    而且更妙的是,足利义辉的地位也比细川氏纲更高。

    唯一问题在于,京极吾全秀满起兵对抗幕府,是以叛臣身份消失在历史上的。但这在室町时代不算事情,一百多年动荡下来,谁家没造过反呢?

    众所周知,大家都有黑历史,就等于谁都没有黑历史。

    就算当年赤松家当众把征夷大将军给噶了,后面不也得到了原谅。

    区区造反,罚酒三杯下不为例即可。

    新三郎二话不说,接受了将军大人的“指点”,表示回去就改正。

    ……

    总而言之,一番商谈下来,新三郎虽然没有吃下“中国探题”的大饼,却也承了足利义辉不少情分,不得不深切表示:公方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那么麻烦就来了。

    三好家的恩情早就还不完了,现在足利这边的恩情也还不完,到底谁更“还不完”一点呢?

    新三郎有些忐忑,离开御所就打算找常驻京都的三好义兴作汇报。

    孰料访而不至,被告知三好义兴去界町办事了。

    只得作罢,先从朝廷那里接了“从五位下”的位阶再说。

    具体负责沟通的,是担任藏人头的从四位下右中弁万里小路辅房,平平无奇的年轻公家,体格消瘦肤色惨白,不到二十岁就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没什么朝气。

    而文书上的落款是从二位权大纳言广桥国光,也就是之前送上乌丸家对《源氏物语》和歌之解析,换取释放朝仓景镜的老朋友。上次见面还是从三位权中纳言,如今是依例循升了,可喜可贺。

    虽然不是在自家,新三郎还是慷慨解囊,好好招待了万里小路辅房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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