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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节(第1页/共2页)

    新三郎身穿金小札红糸威五枚胴具足,头戴不动明王剑前立十六间筋兜,跨着肩高四尺半的良驹,睥睨左右,不怒自威。身侧数十骑侍随行,还有一众壮汉擎举着葵龙胆大旗与钟馗像马印,威仪赫奕,步履铿锵,所至之处,皆噤声垂目。

    绝大部分的士兵和百姓们,其实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明白主君到底厉害在哪里,只能感受到虚无缥缈的“气势”。

    而这正是丹波钟馗久保义明的长项。

    莫说真的取胜了,就算合战不利,恐怕也能装出个智珠在握的姿态来。

    其实他内心倒没有这么平静。

    主要是因为退军途中,收到了三好家老四十河一存病逝的消息。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三好家庞大的基业,并不会因为死了个别要员而动摇。可是,原本的历史中,十河一存的暴毙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一系列人力无法阻止的噩耗。

    到这个时间点,有些事情恐怕要准备起来了。

    起码要积攒下足以自保的力量,不至于让初生的久保家在狂风暴雨中直接夭折了。

    其次若有余力,最好能照顾好自己的亲朋好友,再回报一下人生路上的贵人,如此形成庞大的利益共同体,才算真正安全。

    至于更进一步的可能性,那恐怕是可遇不可求的,暂时没必要多想。

    ……

    入城、下马,刚与望穿秋水的家人们互相问候了几句,便有急报呈送到手边来。

    留守的奉行人万松义清一脸如临大敌的神情,双手捧着一份文书举过头顶,言声切切:“主公刚刚经历了千里奔波,本不该叨扰。奈何领内有件悬而未决的诉讼,涉事双方皆有大有来头,各执一词难辨是非,鄙人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等候您亲自裁断了。”

    新三郎闻言微皱眉头,心想万松义清不是哗众取宠的人,他说官司复杂,那估计真的就很复杂了。

    于是连忙追问详情。

    万松义清道:“乃是逸见骏河守之妻的表兄,与本境寺杂掌之间的土地买卖之事。”

    听了这当事人的名字,果然动静不小。

    逸见骏河守,即逸见昌经,是若狭西部占据近万石地盘的大身武士,不仅颇有权势,而且向来对久保家十分恭顺,因此受到恩遇。其弟如今入继丹后松仓家,领有三千石知行并统辖三名与力,亦成了有分量的人物。

    所以逸见骏河守的妻兄,属于是自己人,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而本境寺杂掌,指的是负责管理寺社名下各类产业的官僚。

    这个本境寺就位于小浜港的旁边,历来信徒众多香火旺盛,尤其跟港町中的海商与工匠关系密切,足以影响附近一带的贸易秩序。其背后的最大施主就是若狭第一豪商组屋。

    组屋这些年很是识时务,不仅进献大量的“运上金”,还对久保家的各种政策予以充分配合,同样是自己人,同样不能等闲视之。

    乃至新三郎的后宫之中,既有个叫弥津的知性淑女是逸见昌经的妹妹,又有个叫阿猿的温婉妇人曾在本境寺下辖的尼庵中出家。

    这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背景上打了个平手,那么就得研究研究事情始末,看看究竟是谁占着道理了。

    万松义清解释道:“两个月前,逸见骏河守的妻兄向本境寺杂掌求购了一些土地,并且支付了定金。但现在本境寺杂掌反悔,说要赔偿两倍定金,拿回土地。而逸见骏河守的妻兄却又不接受。”

    新三郎顿时好奇了:“是哪些土地?怎么还反悔呢?”

    万松义清道:“乃是海岸边的荒凉沙滩,原本一直没什么价值,所以,逸见骏河守的妻兄只用百二十贯低价购入多处地产,目前交了定金三十贯。”

    新三郎起初不解:“既然是荒地,为何一方要买,另一方先许卖又反悔?”

    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没等万松义清回答,便恍然大悟:“莫非是跟制硝的生意有关?”

    “正是!”万松义清下意识前倾了身子,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去年又扩了几块硝田之后,材料有些不够,需要收集更多的海鸟泄物和腐败鱼虾。此事尚未公布,但逸见骏河守定是知晓的,多半是他指使妻兄提前购买合适收集素材的土地。至于本境寺杂掌那边,起初不知背后的关窍,贸然同意出售土地,大概事后受到提醒,领悟过来,感到后悔,便要毁约。”

    “原来如此……”新三郎明白了此事的棘手之处。

    诉讼双方不仅在背景关系上各具实力,在道理上也是旗鼓相当。

    逸见昌经这边,利用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内部情报,然后赶紧提前在商场出手,试图低价囤积,不算有违法度,只是略显市侩;本境寺那边,明明糊里糊涂答应了卖地,搞清楚情况之后反悔,可谓言而无信,但愿意双倍赔付定金的话,倒算是有些责任心。

    至于说,已经交付定金的生意能否中止,以及中止时该赔付多少,倒是说不清了。

    因为当前战国乱世,从中枢到各国都缺乏成文的法律和法规,一切经济行为只能按照地方惯例和人情世故来运作。这就意味着没有强制性标准,当买卖一方不打算尊重惯例,也不讲究人情世故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难怪留守下来负责政务的万松义清陷入为难了呢!此事确实不是普通奉行能处理的。

    新三郎听完之后,沉吟良久,先不谈如何处理,反倒提问:“咱们若狭国的正牌守护,武田治部(义统)大人,不是从越前回来了么?这诉讼之事,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嘿嘿……”万松义清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噗嗤了一下,接着说,“这位正牌守护武田治部大人,却有些大智若愚的本事。您在外出征的时候,他只是在后濑山城舞文弄墨,吟诗作画,并不关心政事。”

    “那……”新三郎故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扯淡,“武田治部大人身边,不是还有一些旧臣么?那些人有没有为主君分忧的想法?”

    “此前确实有些人会以若狭守护之家臣的身份,四处指手画脚,究竟是想分忧,还是别的目的,却难说了。”万松义清仔细讲了最近的动静,“不过碰上这一桩复杂难辨的诉讼,自是无人敢于妄言。毕竟武田治部大人身边都是一群无用之人。也许只有越前来的富田长繁大人是特例,不过那位仁兄,被主公您带到前线去了……”

    “很好。”新三郎点了点头,稍作思酌,吩咐道:“处理这次诉讼的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先搁置不提。你接下来再去拜访武田治部大人和他身边那群旧臣,要让他们公开说出把诉讼交给久保家处理的话,能落成文书就再好不过。”

    “遵命!”万松义清略一思索,瞬间明白了主君的意思,感到心悦诚服,“鄙人马上就去办!”

    “嗯。”新三郎停顿了片刻,又道:“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再把逸见骏河守的妻兄与本境寺的杂掌都叫过来,让他们当堂辩论。”

    “啊这……”万松义清内心觉得这种涉及高层的事情,暗地进行斡旋处理更好,当众对峙未免显得不够体面,万一始终得不出结论,持续纠缠不清,可不好看。

    新三郎却是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刚才不是说了么,处理诉讼的办法,已经想到了。”

    256 裁决未成,苛政先至

    按照新三郎的吩咐,官司先被强硬地送到了正牌守护武田义统那里,直到获得“若狭诸寺社、国人、商屋、百姓诉讼事,皆由久保佐渡一应沙汰”的许诺之后,才接了回来。

    两日之后,天气由晴转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万松义清奉命行事,召集了诉讼的双方到小浜城的大广间议事。

    虽然事情争得激烈,到场的人数却并不多。

    右边端坐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乃是逸见骏河守之妻兄,唤作桑原大学助,穿了件印着家纹的素色直垂,身上并无其他饰物,似乎是想表现出朴素老实的特质,但双眼却不断转来转去,眉目之间藏着一股市井之徒的精明。

    另一个方向,本境寺的杂掌名叫渡边真知斋,是个温文尔雅的高壮居士,身着法衣,头戴黑巾,手持念珠,口颂佛号,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举手投足宛若慈眉善目的出家人,然而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双方尚未发言争论,空气中已然有了火药味。

    见状万松义清倒是有些不安。他性子向来是谦和的,即便是面对贫苦百姓也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友善,施政时更愿意以情动人、以理服人而非以势压人。

    可今日局势,却只能强压。

    左右环视一眼之后,万松义清清了清嗓子,集中起精神,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高声宣布:“关于二位买卖土地的争论,主公命鄙人先听完双方的见解,厘清前后来龙去脉,再行处置。所以今日请各自陈说缘由,切勿有失态之言行。”

    “辛苦万松大人,在下认为此事再简单不过了。”右边的桑原大学助率先启动唇舌,语速极快,口齿却清晰,显得锐利:“依照地产买卖的惯例,我家支付定金三十贯文,得本境寺杂掌允诺,购入数块临海荒地,自有契约为凭。如今对方竟要毁约,全然不通情理!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若狭一国,正经商贾怕是人人自危,谁敢安心做生意?”

    这家伙倒是擅长上纲上线,一句话就把问题拔到了商业环境的高度。

    “桑原大学大人不愧为悬河之辩,然而却是在强词夺理。”左边的渡边真知斋话音绵软,语气温柔,但绝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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