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到,刚绕过树林,竟然见到一个解开甲胄往水田里撒小便的士兵。
不用问,肯定是对方的人,跑到战场边缘开小差来了!
国府赖藤二话不说,提着枪往前猛冲。
那个士兵等不及放完水,便哇哇大叫着往回跑,在地面留下一滩水渍。
长谷川直树身高腿长又穿着轻甲,奋力几步赶上去,一刀砍在对方缺乏防备的后腿跟上。
那人瞬间扑倒在地,发出惨叫。
岩松成信拿着短枪跟在第二个,双手往前一送,尖刃直插对方裆下。
于是制造了比上一次凄烈百倍的超级惨叫。
这么大动静,就别再想要悄然靠近了。
几人对视一眼,加快速度往敌人军阵方向杀过去。
只跑了一二百步,前方出现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农兵,包括白胡子老头半大小孩儿,几乎没一个穿了完整甲胄,手里拿的是竹枪薙刀一类武器,口中骂骂咧咧地说“卑鄙的外地人滚出丹后”之类的话。
久保家的“御藏取众”们却不存在什么怜悯之心,气势汹汹地杀过去,顷刻就把挡在身前的这些农兵剁成了烂泥。
有个庄稼汉喊着“但马狗贼还我全家命来!”冲锋毫无章法,手臂被砍得半断,薙刀也没了,却不知哪来的斗志与力气,一头扑上来与久保家士兵撞到一起,用剩下那支好胳膊在地上厮打。
其余有抱着腿不放的,有抓住枪杆不松手的,甚至有拿牙齿咬人的。
久保家的“御藏取众”自然全都是见过鲜血的浪人野武士,但很少见到如此顽强的农兵,不禁有些惊讶,花了点时间才料理掉。
接着抬头一看,左右两边各有不少正经着甲的士兵,一边嗷嗷大叫一边挥舞刀枪靠近,人数目测不少于三百。一色军显然是反应过来有人绕后偷袭,已经调动了预备队。
这就完全没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随行的军监久保东兵卫立即地开口:“按照久保佐渡大人的吩咐,此时可以撤退了。”
诸将纷纷点头。
临时担任备队指挥官的长谷川直树毫不犹豫地高喊了一声:“跟着各自组头,原路返回!”
众人领命,分成几股四散而逃。
这些“御藏取众”大部分是老油子,虽然建功立业的积极性很足,但保命的经验也是相当丰富,当即便迅速地扔下影响机动性的重装备,大踏步地往回迈,绕开了树林与农舍,沿来时的地点泅渡涉水,往自军后方撤了回去。
也有些胆大的,故意放慢了脚步,过了河之后还往回看,见对面的部众似乎是一窝蜂的穷追不舍,而且人数越聚集越多,各种辱骂口号喊得震天响。
犹有余力分析局势的国府赖藤眼前一亮,笑道:“看来丹后兵沉不住气!久保佐渡大人必有布置,我们马上就可以反败为胜了!”
一旁的岩松成信却没有那么乐观,摇摇头说:“首先得确认,东侧的友军不会因我等的撤退而士气动摇!引诱敌方主动出击,可未必是好事。”
231 伏击与追击
“怎么会有人在逃跑?是我军败了吗?”
“似乎是我家的‘御藏取众’啊……看到认识的人了。”
“后面敌军在追击!人数不少!有点不妙!”
久保军将士的素质并没有突破十六世纪的正常标准,看到友军后撤、敌军追击,就难免会产生慌乱的情绪。
但新五郎恰到好处的发言,瞬间让人心安定下来:“毕竟只是一帮临时集结的浪人野武士之流,顶多也就与若狭兵差不多水平,怎么能跟我们久保家的真正精锐相提并论呢!”
这话一下子让身边众人深以为然。
周围的部队,无论直属铁炮武者、大弓城众还是所谓的“若狭第七备队”,都是久保家这几年南征北战的老底子,其中有相当一批骨干亲身参与过本梅川合战“阵斩双鬼”的伟业,他们的临场斗志以及对总大将的信心,自然是远高于闲杂人等的。
再加之大井、稻富、竹村、晴海等一众勇猛善战的家臣都聚集过来了,战意更是旺盛。
作为分队侍大将,如此言行固然略显轻浮傲慢,严重违反政治正确。然而在当前的场合却再合适不过了。周围的弟兄们显然都很认同刚才的话,甚至连新五郎自己也觉得并没有说错。
以基层武士与富裕自由农组成班底,兵源层面就算是紧跟版本答案了。本身就有能力购买武器装备,又能得到“御贷具足”的支持,个体战斗力自然不差。而且他们不用一直被困在土地上,平常可以组织起来进行训练或者在领内结队巡游,凝聚力与组织度无疑胜过了普通的征召军。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跟随高大威猛神勇无敌的家督,打了一系列的大胜仗,经验和胆气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让众人拥有了在不利情况下逆袭取胜的自信心——这玩意儿在战国时代可太少见了!
所以,轻微的动荡很快消失,将士们按照先前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向前移动。
此时久保家的二百“御藏取众”已经逃遁了一小段时间,而一色军追击部队早就拉成了一条线,阵形散乱不堪。尤其最前列那些士兵,不知道是确实对外乡人心怀仇恨,还是为了争夺战功,个个杀红了眼健步如飞,无暇顾及两侧。
于是,新五郎大声呵令之下,一百名铁炮武者分成了四组,来到敌方西面数十步,开火齐射。
顷刻间响声大作,烟雾缭绕,爆音、哀嚎与喊杀在河谷中交织成了一片。
这个距离可没有重新装填发射第二次的时间了。
一般也不需要。
在阵型散乱的状态下遭受来自侧翼方向的铁炮攻击,大部分部队都是会混乱一下的。这玩意儿受限于命中率,不一定实际能打死多少人,但是产生的动静特别大,而且造成的伤口看起来会很可怕。
趁此机会,稻富、晴海等人各率所部,提着短兵踊跃而出,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敌方冲杀了过去。山内、多贺、内藤、今富诸将紧随其后。
只有竹村秀知留在经验不够的新五郎身边,以便提供及时的军事建议并且在必要时刻接过指挥权。毕竟新五郎能担任伏击部队的指挥官,靠的并不是资历和才能。
通常来讲,在阵型混乱的状况下遭遇铁炮齐射加白兵冲锋,不够精锐的部队这时候就该处于溃散的边缘了。
不过今日之敌倒是顽强,纵然有铁炮迎头轰击,前列虽倒下了一片,后续却并没有慌乱止步。尘土飞扬之中,他们呐喊着冲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把目标从败逃的“御藏取众”换成了东翼的伏击部队。
“丹后的健儿,骨头很硬啊!”晴海氏高稍有动容,“能聚集起好几百敢战之士,那一色式部(义道)倒也是个人物。”
“这岂不是更好?打起来才有意思!”稻富重信咧嘴而笑,脚下速度又快了些,“就算他是个人物,也没法跟咱们久保佐渡比!”
两人对视而笑,率部与敌兵纠缠在一处,短兵相接,刀枪交击发出十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久保军虽以逸待劳,占得先机,一时却也没法取胜。
此时新五郎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踌躇了片刻,低声向身旁的竹村秀知问道:“此时派骑兵出场合适吗?”
“再等一会儿。”竹村秀知个子虽然不算高大,但于军阵中从来是沉着冷静,古井无波,所以自有一股巍然如山的气势。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战况,时不时又朝敌人本阵的方向瞟一眼,片刻之后,方才果断开口道:“敌已稍有动摇,时间到了!”
新五郎深信不疑,立刻下令。
他是去年开了陶窑之后,做茶器生意赚了点钱,便买了二十余匹凑合能用的战马,又集中了一些能自备坐骑的武士,在“大弓城众”里面设立了一支小小的骑兵队伍。
其实新三郎认为,短期内久保家主要是在山阴作战,骑兵无甚用武之地。但弟弟有这个兴趣,随便玩玩也无妨。
总计不到四十匹马,倒也不需要什么宽阔地形,在丹后的河谷中一样能展开。
须臾,身边响起一阵新的鼓点,三十多名骑兵披挂上阵,从队列后方侧面疾驰驶出,蹄声阵阵,绝尘而去。
此时所谓的战马,肩高普遍也只有一百三十公分,若是对着丹波钟馗那等“巨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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