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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郎也不隐瞒,据实以告:“尾张的织田上总介大人继位不过数年,先后击败了清州、岩仓的两个守护代,又以少胜多平定了内乱,武勋令人惊叹,所以鄙人时常打听那边的消息。”
“嗯……”三好义兴犹豫了片刻,迟疑道:“织田上总介大人确实是屡战屡胜,不过他的对手似乎都是些无名之辈,分量不能与败在您手下的越前朝仓家相提并论啊。”
“鄙人完全是依靠您所给与的二千五百摄津精兵支援。”新三郎义正辞严道:“否则岂能与越前朝仓家的大军对抗?”
三好义兴笑了笑,又说:“那鄙人就先把幕府的具体意思转达给您,到时候请您在织田上总大人面前见机行事。”
“明白。”新三郎作出伏身领命的姿态。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足利义辉居然把心中对四方诸侯的评价全部分享给三好义兴知晓,这两人的关系那么好么?
难道你们并不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而是真的同舟共济休戚与共,打算一起建立美好的新时代了?
这还……
真不是不可能。
如果三好义兴满足于细川政元、大内义兴的地位,就能容纳头上还有一个幕府将军。
而足利义辉嘛……反正你足利家除了鹿苑院殿之外,其他的历代公方也就那么回事,一半时间在外流亡一半时间被权臣架空,可能早就习惯了。
208 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大德寺位于京都北郊,处在“上京”和“下京”两大“惣构”的范围之外,也就是既不会有商屋合伙雇佣的用心棒看守,也不会有町民自发组成的治安队巡逻。
但尊贵的佛爷们并不需要那些东西。
作为禅门临济宗大德寺派的总本山,东西横跨四百米,南北纵深五百米,仅从占地面积就能看出,寻常蟊贼是没能力来招惹的。
相比于南都六宗和平安二宗而言,禅门的历史并不算长,属于年轻而有朝气的组织。
临济宗是在室町幕府时期受足利家推崇才崛起的,内部有所谓“妙心寺的算盘,建仁寺的学问,大德寺的茶”这种说法。
意思是说妙心寺派擅长传教,信徒最多;建仁寺派精通禅学,诗文最妙;而大德寺派的专长在于茶道。
如今可正是茶道兴隆的年代,大德寺派的僧侣们靠着这项本事,成为了大名与豪商们的座上宾,也经常在京都招待四方贵客。
比如若狭守护代久保义明——他目前倒并不通晓茶道,只是靠裙带关系被归为“自己人”。
然后还有尾张的豪强织田信长。这位倒是自幼跟着名叫平手政秀的文化人学习过,但今日也并不是来饮茶的。
两位诸侯,都在大德寺借住。
不同之处在于,后者要交一大笔食宿费用。
这倒不是和尚区别对待。只是因为织田信长这家伙带了八十名武士,二百名足轻,二百名小者,总计接近五百人,每日柴米油盐的花费实在不小,大德寺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能让你白吃白喝。
尽管带着这么庞大的队伍,据说还是在途中遭受到了袭击。
足利义辉特地给伊势国北畠家和近江国六角家打了招呼,要求给与通行权,但是并没有马上接见织田信长。
因为尊贵的将军大人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满足于各方诸侯上洛朝见的虚荣,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尾张乡下人提出不切实际的请求。
所以新三郎就出马了。
他跟织田信长的会面不是正式外交,只是刻意安排的“偶遇”。
当日在和尚的引荐下,远远望去,看到有个身材修长、面目清秀的年轻武士迈着矫健的步伐快速接近。
再仔细一瞧,来者浓眉大眼,鼻高唇薄,三角形的脸,五官甚为锐气,可谓是长得有侵略性的美男子。
还没走到跟前,便先传来洪亮而清晰的嗓音:“久闻丹波钟馗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器宇轩昂,有幸!”
隔着老远先打招呼,真是个急性子的人。
新三郎并不讲究俗礼,也立刻高声回答说:“鄙人若非研究了织田上总大人的战法,也闯不下这点薄名了。”
听了这话,织田信长脚步一停,眉毛向上扬了扬,眼中露出稍显意外的目光,笑道:“当真?”
新三郎伸出三个手指:“用长枪维持阵线,以铁炮震慑敌军,集合郎党作为精兵。”
显然,这三点是很多战国大名的共性,并非织田的首创。
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又能不受用呢?
而且并不算完全扯淡,对方确实也是参考对象之一。
此刻各自落座。
织田信长哈哈大笑,而后饶有兴致道:“久保佐渡大人去年击败越前朝仓,不知用的是离间还是挑衅?总之战法精妙。”
“只是固守若狭而已。”新三郎摇了摇头,“织田上总大人取清州、岩仓二城,势如破竹,更令人敬佩。”
刚吹捧了才两句,织田信长忽然收敛笑容,正色道:“未能见到公方大人,却先遇上阁下,看来鄙人上洛的目的已经落空。”
不知为什么,在这家伙面前,新三郎有点不太愿意按照传统流程互相虚词寒暄,当即直截了当地讲出正题:“公方大人希望您在觐见之时,不要开口请求授予尾张一国的守护。否则气氛会陷入尴尬。”
“明白了。”织田信长伸出摸了摸下巴,情绪稍微显得有些低落,但片刻之后大手一挥,衣袖一摆,又是生龙活虎的姿态,迅速做出了推断:“看来公方大人并不认为鄙人可以守得住今川家的进攻啊。”
新三郎双目低垂,不发一言,表示默认。
“今川治部(今川义元)大人若占据尾张,对幕府或许是好事,但对三好家呢?”织田信长果然如传言那样,直言不讳的程度超乎想象,顺着嘴就说出了爆炸性的话:“今日久保佐渡大人以何身份前来?幕府之臣,还是三好之臣?”
新三郎却并不感到惊惶,只是安稳地坐着,然后从容地说:“所言固然不错,但若织田上总大人您坐稳了尾张一国,再图谋伊势或者美浓,接下来就是近江……那对三好家也不是好消息呀。甚至可能比今川治部大人更难对付。”
此话一出,织田信长倒是瞠目结舌,呆了一会儿,接着哑然失笑:“久保佐渡大人,真是瞧得起我信长。”
这倒没说错,目前天底下所有人,包括织田家那个偏爱幼子的亲生老妈土田御前,估计都没这么看好信长。当年觉得信长能有所成就的,岳父斋藤道三,老师平手政秀,都嘎了有几年了。
新三郎却是言之凿凿,十分笃定:“吾观织田上总器量广大,假以时日必为一代人杰,成就只会在今川、武田、长尾之上。”
说完之后,自己感到有点舒爽。
达成在历史人物面前装逼的成就啦!
只是没想到,织田信长听完之后,先是埋着脑袋沉默不语,接着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道道光芒。
新三郎吓了一跳,方才忽然想起上辈子看到的那些关于前田利家、森兰丸的传言。
正在犹豫是否要直言自己不热衷于“众道”,忽然又见织田信长伸手往下抓住了腰带,然后——抽出了一柄折扇。
好家伙,还以为你要当场脱衣服跳敦盛呢!
然后信长郑重地说:“这柄折扇乃是鄙人多年随身携带的,今日便赠与久保佐渡大人,当做是一见如故的信物。此行虽然携带了不少金银珠宝用作打点,却都是俗物,无法表达真心。”
接着他找大德寺的僧侣讨要了笔墨,唰唰就在折扇上的空白处写了“织田上总赠与久保佐渡”的字样,然后郑重其事地双手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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