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大德寺休息了几日,新三郎身体彻底痊愈。同时又收到三好义兴的正式通知,说丹后的分割有了安排。
并且这个安排,理论上是得到足利义辉认可的。
攻略丹后的理由是合法继承人千松丸过于年幼,而现在掌权的一色义道又不靠谱,其他国人众也都用心不良,必须让幕府派人接管才是正道。事实上以三好长庆的惯常作风,既然打了这个旗号,日后就不会过于亏待这个千松丸,肯定会给予相当的尊重。
具体方案,是久保义明率领若狭国及桑田郡人马攻打北部的熊野郡、竹野郡;松永长赖带丹波其余人马攻打南部的加佐郡、与谢郡、中郡。
等于是新三郎划到了三成左右。
考虑到松永长赖在丹后南部已经作战两年,颇有基础,倒也没啥不公平。
与若狭陆面不接壤有点难受,幸好水路还算方便。
至于足利义辉所说的推荐正式任官之事,三好义兴表示为时尚早,不宜强求。但他又以幕府将军和管领的名义,授予久保家指挥“北桑田众”的权职,也就意味着可以合法地将川胜家视作下属。
于是新三郎欣然接受,启程折返。
到八木城见了松永长赖——也许现在该叫内藤宗胜——出示了文书,表示由于三好义兴的指示,交换领地之事无法实施。
松永长赖沉默片刻,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是说:“之前稻富、小林、畑三位被派遣到久保军中担任与力。如今虽然已经没有给您派遣与力的立场,希望他们依然得到留用。”
这事新三郎并无拒绝之理。保留这些“两属”家臣的存在,有利于维持住已经稍有裂痕的友谊。
继续上路,转到大弓城,又歇了两天,与家人团聚。新五郎已经卸任了野口乡职务,并且与金兵卫老爹一道,带着数十人移居桑田郡,随时可接手城代之职务。
内政方面不需要太担心,但为了维持部队战斗力,从新宫党幸存者中挑了名叫山内左近、盐治内膳、多贺彦十郎的三人帮忙主持军务。
其实新宫党大部分人还在期待“御家复兴”,也就上述这三个在本地娶妻生子的,愿意留在大弓城稳定下来。
而新三郎的妻小则是在筹划搬去若狭了,生活用品装了好几车,还特意购置了牢固的小轿。
接着,又到川胜家的岛城,跟被安排进久保麾下的川胜继氏好好沟通了一下,无非是画画饼,拉拉感情罢了。
慢悠悠回到后濑山城的时候,众多国人众都在门口迎接,迎接守护代大驾,恭敬顺服的姿态又甚于往日。
此时正值秋收农忙,不少基层武士需要回到地里去。然则若狭虽小,几百个脱产武士还是有的。
众人纷纷施礼,开口称呼“佐渡大人”之时,新三郎不慌不忙地掏出了官途状公之于众,微笑道:“诸君都已经知道了吗?吾这次赴京,有幸获得公方大人与三好家少主青眼,被允许使用‘佐渡守’为称号。”
武士们再次拜倒于地,争先恐后说出祝贺恭维的话语。
一时间,高帽与马屁齐飞,媚颜共谄笑一色。
热闹寒暄之后,新三郎进到“佐佐木屋敷”,批阅了两份紧急书状,人生首次签下“佐佐木久保佐渡”的署名。
明知是华而不实的名位,心中却也不免颇有快意。
剩下的公务先不急着办了,之前都忙出病来,现在该吸取教训。
但此时侍者禀报,说逸见骏河守求见。
新三郎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积极,稍稍犹豫还是吩咐请进来。
片刻之后,逸见昌经手持一份文书,弓着腰以轻巧的小步踏入,平伏于地,双手呈来。
伸手接过一看,乃是后濑山城附近十七个村子的年贡征收报告。
同时逸见昌经保持跪拜姿势,出声解释道:“预计今年秋粮,共能收到四千二百五十石。其中一千四百一十六石,承蒙佐渡大人恩惠,赏赐于鄙人,实在感激不尽。剩余三分之二,二十日内可尽皆备齐。”
“嗯……”新三郎没有招呼对方免礼,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的一行字是:“经十七村乙名所言,共纳粮约四千三百。”
两个数字一对,几乎是相等的。
“辛苦了,请起。”新三郎露出微不足道、聊胜于无的笑容,淡淡道:“逸见骏河守办事甚为得利,看来以后的年贡……”
“以后自然是久保佐渡大人亲自收取。”逸见昌经连忙抢着答了一句,然后才缓缓挺直身子,煞有介事道:“之前您初来若狭,心思又都在军务,才委任鄙人代为征收。此事显然并非常态。”
“啊……逸见骏河守既然这么说,我就从谏如流了。”新三郎好像就是以不咸不淡的语气随口讲了这么一句,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起伏。
逸见昌经倒是一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样子——多半是装出来的——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些事,希望得到久保佐渡的恩准。”
“请但说无妨。”新三郎依然面沉如水,不暴露出丝毫的喜怒。
“那鄙人就大胆进言了。”逸见昌经的语气比他的表情要沉稳许多:“小犬虎千代,乃家中次子,年方十二,即将元服。族侄彦三兵卫,年十五,还算机灵。若是他们能在您帐下听用,则再好不过。”
新三郎有点惊讶。
逸见昌经看起来挺年轻,没想到二儿子都已经十二岁了。
仔细想想,这人实际已经三十六七,次子元服倒也很正常。
这年头由于长子需要早日接触政务以便继承家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作为人质,派次子奉公算是表达忠心的常见方式。
“既然是逸见骏河守的次子,必为栋梁之材,那就拜托送过来吧。”新三郎微微一笑,脸上总算有了一些善意。
“另外……”逸见昌经停顿片刻,眼神稍微闪烁,又道:“鄙人有个寡居了数年的妹妹,对久保佐渡大人的风仪仰慕已久,希望有机会侍奉在侧。”
“这样啊,逸见骏河守真是有心了。”新三郎的声调终于变得柔和起来。
……
逸见昌经的态度忽然转变,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之前的经历足以看出,此人之所以显得野心勃勃,主要是一直在若狭打拼,成了井底之蛙。一旦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之广阔,他是能够正确认识自己的。
年贡方面不曾贪墨分毫,其他方面更是恭顺,也许可以尝试加以任用。
眼前正好有个进一步分辨的机会。
两日后,新三郎召集了桑田郡的川胜继氏,以及若狭的二十多个重要人物,一起商议军机。然后展示了足利义辉、三好义兴连署的文书,表明了参与丹后攻略的意图。
众人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不过,有的人意气风发,恨不得马上出击;有的人觉得连续征战比较辛苦,希望略加休整。
这方面还有点争执不休。
但新三郎开口说:“今日想要初步商议获得熊野、竹野二郡后的封赏问题。”
一下子大家就顾不得讨论别的了,都眼巴巴地盯过来看。
然后新三郎展开地图,微笑道:“熊野、竹野二郡离若狭较为遥远,恐怕难以直接控制。所以我打算选派一到两名郡代驻守。”
此言一出,自然是人人双眼放光。
可是,新三郎下一句话就是:“担任郡代之人,需要转封熊野、竹野二郡。否则恐怕不会尽心尽力。”
很多人眼里的光又熄灭了。
这年头,就算是领土会大幅增长,大部分武士也并不乐意接受转封。一是因为搬迁就意味着风险,二是因为在老家可能存在隐藏的地产。
但正因如此,新三郎才故意发问:“虽然那两郡尚未入手,但有人想提前自荐成为郡代么?”
话音落地,众武士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唯有逸见昌经在片刻的思索后,毫不犹豫地说:“如若能成功取下熊野、竹野二郡,鄙人希望接受转封,前往丹后镇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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