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途名。
果然,松永长赖听了这话,欣然大悦,也十分客气地作了回敬:“吾辈只是击败了波多野家,久保玄番却是战胜了朝仓家,高下立判啊。”
等等……三好家的第一名将,这个高帽子都不推辞一下,直接戴上了么?
新三郎心下稍有疑惑,面上却不显分毫,立马摆出惶恐的表情:“鄙人只是地形之力勉勉强强守住了若狭,您却是进入波多野家经营许久的地盘打了胜仗,岂可同日而语呢?”
反正原则就是,不管你谦不谦虚,我肯定要谦虚。
松永长赖抚掌大笑,拉着新三郎一起走进城内。
进了典型“书院造”风格的会客间,两人又相互吹捧了一会儿,算是必要的寒暄。
新三郎开口致谢:“多谢备前守大人允许吾弟出任大弓城的城代。”
松永长赖微微一笑:“此事不足一提。邀请久保玄番前来,乃是想要商议一下丹波、丹后、若狭三州切取的方案。”
此时也没必要过于谦虚地说自己不敢发言了。新三郎直言问道:“不知您有何高见?”
松永长赖正色道:“吾辈依赖天田、何鹿二郡人马的作战,已经在丹后南部取得不少领土。然而苦于丹波众缺乏水军,难以将战线推至北部海岸。”
新三郎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给出积极回应:“集合若狭之力,可得船只百五十,水夫千人,想必足以应付丹后。”
困难方面倒是一句没说。
松永长赖反正直言不讳地讲:“若狭武士皆乃新附之众,若无利益驱使,恐怕不会奋战。”
新三郎露出汗颜的表情:“看来鄙人不如备前守坦荡,虽然想到这一点,却总觉得难以说出口。”
“天下人熙熙攘攘,皆是为利益来往,何必感到羞愧呢?”松永长赖展示了一下汉学功底,然后迅速进入正题:“因此才有三州切取之事相商。”
新三郎还是没明白:“不知备前守大人,您有何计划?”
松永长赖停顿了片刻,目光炯炯,肃然道:“希望与久保玄番连携,合力取下丹后的加佐郡北部及与谢郡。之后这些领地由久保、川胜两家获得。同时久保、川胜两家在丹波的领地交予吾辈。如何?”
啊这……
信息量太大,新三郎一时难以作答。
只从利益角度判断,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弓城虽然发展得不错,但土地人口终究有限。而丹后的加佐郡北部及与谢郡,估计有四五万石,分一半也有两三万石。哪怕攻略过程自己也要出一些力,真能完成这个交换绝对是稳赚不亏的。
而松永长赖愿意做折本的生意,大概是为了“丹波一元化”的情怀吧。大部分战国武士都会觉得在两国各有一部分领地不如彻彻底底统治一国,尽管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尤其他现在打出“丹州太守”的旗号了。
可是,问题在于,此事不能单纯以领地利益来看啊。
犹豫了一会儿,新三郎试探性地发问:“备前守这个想法,是否向三好筑前大人提过呢?另外也需要征求川胜家的意见啊。”
言下之意,要是没有大领导拍板,擅自提出这种事,是不是有点放肆了?
作为议和条件,足利义辉会推荐三好长庆升任修理大夫,不过还没完成。所以三好长庆还是筑前守。
之前倒是赋予过在新领地支配知行的权限,但涉及这么大体量的转封,还是得谨慎吧?
此刻,松永长赖双目微微下垂,似笑非笑道:“吾辈以为,我等先达成一致,再向上方诸位大人禀报不迟。”
上方诸位大人,这个词用得妙啊。
三好长庆在政治上一直很谨慎,不轻易逾越武士的权职。所以如今松永长赖作为丹波守护代,理论上的主君其实是细川氏纲。顶多算是细川、三好两属。
然后现在又迎回了幕府将军足利义辉……
理论上,还真的成了上方诸位大人共同决定天下大事了。
但是你松永长赖用这个词,不太合适吧?
“如此大事,请容三思。”听了对方的话,新三郎立马推脱,“鄙人正打算去畿内一趟,是否需要帮您打探一下三好筑前大人的态度?”
“久保玄番,要去畿内吗?”松永长赖似乎感到惊讶,“您刚刚入住若狭,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候,怎么还有这种空闲呢?”
“并非入主若狭,只是出任守护代,暂摄国政而已。”新三郎先是纠正了对方的用词,然后迅速进入了情绪,真诚地说:“鄙人生于田舍之间,能有今日的权职与名位,皆是依赖贵人提携,自然要时常去畿内谢恩。”
“原来如此。”松永长赖点了点头,又露出微笑,一下子仿佛回到以前锐意爽朗的状态,故作轻松道:“那就拜托久保玄番顺便问问吧。”
……
结束谈话,走出客房的时候,遇到了老上级松永孙六。
那家伙作为松永长赖的大侄子,虽然立功不算太多,却也成为了八上城主、多纪郡奉行,掌管的土地相当于半个若狭国。
当然,他的地位来自于长辈的支持,不会有太多的独立性。
打了个招呼,松永孙六忽然附耳过来,低声说:“你觉不觉得,我叔父他,有些……有些……有些沉醉于‘丹州太守’的名号了?”
新三郎什么都没说,只是环顾左右,讶然道:“走廊的风真是太大,竟然听不清您在说什么。”
松永孙六摇头叹了一声说:“您的意思是,狂风之中,长得太高的树容易被吹倒,是吧?我会设法提醒叔父的。”
新三郎无言以对。
190 副王之子,小鬼当家
新三郎进入畿内的第一站,就是拜访芥川山城的三好长庆。
严格来说,他没有当过一天三好家的直臣,不必过于在意君臣之礼。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谨小慎微。
这次到芥川山城,待遇并没有什么变化。城里的近侍们依旧是一副礼貌又带点冷淡的态度。
或许在这些宰相门前的人眼里,区区若狭一国之事并不太值得鼓吹。
登上本丸,走进御馆,独自等待了两刻钟方才得以觐见。
一上来,新三郎先是尽力维持着一种精神抖擞又不失风雅的姿态,简要讲述了与朝仓家作战的过程,并且对得到守护代职役表示感谢。
然而,三好长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用“嗯”“啊”之类的语气词来回应。
最终不咸不淡地讲了一句:“与越前朝仓作战,辛苦了。若狭守护代一职,受之无愧。”
然后就冷场了。
新三郎只好接着说出松永长赖交换领地的提议。
三好长庆“咦”了一声,依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摇头,笑道:“看来,他是想达成‘丹波一职’,做个名副其实的太守。”
新三郎听不出褒贬,不敢贸然答话。
顷刻的安静之后,三好长庆又发出了轻叹:“备前守(松永长赖)分明与余庚数相近,仍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令人羡慕啊。”
这都是讲的啥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