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疲惫至极,当即便在敌方精心建造的营帐内睡下。
过了几刻钟功夫,骑兵折返回报,说朝仓景隆带着主力撤回了越前,不过留下来的殿后部队被我军消灭大半。
两个时辰后,新三郎才从十分敬业的物见番头那里得知了北线的消息。
果然,若狭第三番、第四番两个备队,没有挡住三千八百如狼似虎的敦贺众,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还是败退了。
但是激战半日,也给对方带来许多麻烦。
尤其是三番队的副将村井高盛临死前奋力一击,让敦贺郡司朝仓景垙伤了膝盖没法走路,只能临时砍伐竹木做了个简易轿子代步,大大影响士气。
所以敦贺众也停在了原地。
新三郎一时难以判断这最后一支敌军的动向,又考虑反正能享受刚缴获的营地与物资,便先按兵不动。
反正已经占据了对方回越前的必经之路,不怕堵不到人。
同一日,又收到朝仓水军退回敦贺港的消息。他们终究只是配合陆军作战的,没有独立进攻的意愿。
却没想到,再一日过去,收到的新情报是——敦贺众在后濑山城面前转了个弯,没有攻城也没有去港町肆虐。
但他们并不是急着绕道东北方向回家,而是走山间小路翻越水坂峠去近江国。
刚知道这消息,新三郎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却也正常。
从后濑山城到三方湖的南线河谷道路,确实有个分支通向近江国西部的高岛郡。边境线上的领主叫做沼田家,是幕府死忠。而高岛郡则是有七个表面上臣从六角家的半独立势力,人称“高岛七头”。这七家虽然没有大张旗鼓表明立场,但其实一贯是亲幕府而反三好的。
要不然足利义辉流亡时期怎么不住在别的地方,而是居住在高岛郡的朽木谷呢?
越前朝仓家肯定早跟他们有联系了。
果然,新三郎带兵追过去,只杀了少数落在最后的倒霉蛋。
敦贺众大部分人顺利走进山路,退入近江西部。
而新三郎却被沼田家的熊川城挡住。
对方只是个兵力不足三百的小号豪族,但考虑到外交影响,还是先派人送信,请求通过。
结果沼田家回复说,敦贺众取道近江国高岛郡,是去找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调停的,所以请若狭众不要追击。
嘿,这还真是个冠冕堂皇的好借口!
新三郎自己倒是并不在乎幕府的面子,可是名义上的老大细川氏纲与实际上的老大三好长庆,都是重视旧秩序的人。
而且现在三好家正在足利义辉讲和,据说快要达成协议了。
没奈何,但不能打。
新三郎也没有觉得生气,只是好说歹说,找对方讨要了一个签过字划过押的书面说明。
然后派人送给了三好长庆,同时附带自己的疑问:“未知此事究竟是否为公方大人本意?”
大概潜台词就是,如果这真是足利义辉的意思,那就是将军在和谈期间拉偏架,不占理,得给点补偿。
咱可没招惹越前朝仓,是朝仓主动从越前打过来的。
反过来,如果足利义辉不予承认,推说是沼田家自作主张,新三郎就有足够借口,可以挥师把这个小家族灭了。
那也能回点血,并且可以掌握若狭通向近江的关隘。
186 虫豸家督
“治部大人,真的打算接受朝仓家的邀请,移居一乘谷吗?”
东若狭反抗军的中核人物,国吉城城主粟屋胜久,此刻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严肃。
“我知道右京亮一直不赞成……”武田义统目光闪烁,畏畏缩缩,明显自觉理亏,但还是吞吞吐吐地把话说了出来:“然则,事已至此,若狭国内再无容身之地,唯有此举才能保存希望……”
“……好吧!”粟屋胜久长叹了一口气,猛然站了起来,抓起一旁装饰用的折扇,劈手撕裂成两半。然后转过身去,只留了个一个背影,“既然如此,请恕冒昧,你我的君臣之义到此为止,下次见面或许就是敌人了!”
“……啊?何故如此啊?”武田义统大惊失色,双腿一软倒在席上,战战兢兢道:“我在越前交好朝仓家,右京亮坚守国吉城,待若狭有变,即可策划复位……难道不是仍有希望么?您不至于想要重归家父麾下吧?他老人家做的糊涂事还少了吗?”
“令尊诚然并非良主。”粟屋胜久依然只露着背影,声音有些沉重生涩,“然而现在后濑山城的实际主人,是丹波钟馗久保玄番。”
“右京亮……您宁愿信任一个出身寒微的百姓之子,却不愿跟随百年名门越前朝仓家?”武田义统感到不可思议:“听说,此人来若狭得到家父传授之前,甚至连《源氏物语》都未曾读过。如此粗鄙不文……”
“百年名门越前朝仓家的风雅,莫非体现在第一次来做客,就对十几间寺社进行乱取烧讨吗?”粟屋胜久终于转过身来,握紧拳头道出了深藏已久的不满,“久保玄番近两年大半时间都在若狭,却一间寺社都没有毁掉。不知道是哪一方比较明白礼法的真意呢?”
“这……这……”武田义统一时词穷,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右京亮您家的财产,不是并无损失吗?”
话音落地,连他本人都顿时觉得后悔,有些鄙视刚才的自己。
粟屋胜久皱了皱眉,低下头一言不发,似乎觉得没必要理会这么低级的辩解。
“好吧……那就此别过了,虽然……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祝您……祝您武运昌隆吧!”武田义统磕磕绊绊地讲完这句话,然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迈出门去,毫不犹豫地走向城外正要归国的朝仓军。
他知道,连粟屋胜久都改换门庭的话,就说明今日一别,日后再无机会回若狭当守护大名了。
但是,武田义统发现,心里的失落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多,反而越来越感到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愉快。
而粟屋胜久默默地站在国吉城的本丸,朝着旧主的背影郑重叩首拜了几拜,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却忽然紧张起来,伸出颤抖的手,取出一封墨迹已干的书信,长长叹了一声,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
越前一乘谷城的御馆之中,两位温文尔雅的文士正在木制的棋盘两侧端坐对弈。
一者身着锦衣华服,气度雍容;一者只穿素净布袍,清冷幽静。
“此战,败了啊。果然不出十兵卫大人所料。”朝仓义景露出苦笑,“若狭不易取,还是应该先整顿内部。”
“三军各行其是,又焉能不败呢?”明智光秀淡淡地说:“金吾大人想必早有预料吧。”
“是啊,各行其是,又如何能振兴家业?”朝仓义景思虑良久,落下一子,语气忽然变得果断:“就如十兵卫大人所言,以此次战败为契机收回权柄吧!”
“金吾大人英明。”明智光秀不动神色地应了一手,颔首恭维道:“越前朝仓百年耕耘,虽然硕果累累,却也不免生出许多杂草,若不加以拔除,恐将酿成大祸。”
“如此说来……”朝仓义景观察着棋盘的局势,久久不能决断,却欣然一笑,“以十兵卫大人所言,此次战败,倒是利好。”
“正是如此。此战若奏凯,则可将若狭一国收入囊中;若告负,则借机剪除尾大不掉的一门众。无论如何,金吾大人总是稳操胜券。”明智光秀诚恳地说:“大野众与敦贺众损兵折将并非坏事,足羽郡司尽管较为恭顺,终究还是自立门户。至于这次出战的一乘谷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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