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放心吧。”朝仓景镜苦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只要我一死,大野郡司家声势大衰。以咱们那位主公的性格,会为了维持平衡,对你大加扶持的……”
没时间让他详细解释了,外面传来一些模糊不清的喊声。
“撤吧,后面没有被围住,一路跑回越前就安全了!”
“我们是直属于家督的一乘谷众,没必要为了大野郡司卖命!”
“右卫门大夫的器量也不过如此啊,看走眼了。”
同时还伴有马匹的嘶叫声。
朝仓景镜面色一沉,箭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几眼,顿时明白确实要做出决定了。
不仅是那些基层的枪兵,连武士都在成群结队地骑马逃走。
这大概便是家督不出阵的恶果了。在逆风局下,普通一门众可不像当年的朝仓宗滴一样,有能力靠个人威望压制同僚。
“次郎左,混在这些逃兵里面突围吧!快去,这是命令!”朝仓景镜脸色平静下来,胸口却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意思。
“……兄长保重啊!”朝仓景次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用带着皮质贯筒的手胡乱抹了抹眼睛,跪地行了礼,起来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而朝仓景镜缓缓长舒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上营帐,招呼周围还在坚守岗位的亲卫们一起聚过来,组成,同时高声呼喊道:“越前健儿无须慌乱,大野郡司朝仓景镜在此!丹波钟馗可敢前来一战?”
184 奋战的理由
“只用千余人来牵制我,看来丹波钟馗的主力是去袭击南路了啊。”朝仓景垙迅速做出了判断,然后连连点头,十分认可敌人的策略,“大野众久疏战阵,一乘谷众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给我们敦贺众打打下手还行,独立成军是无法对抗强敌的。”
那么接下来——
“该如何行事呢?”
作为敦贺郡司家的继承人,朝仓景垙是当真有不少战场经验的。
不是像朝仓景镜那样待在大帐里纸上谈兵,而是十五岁就到一线去观摩,从基层小队的作战、行进、驻扎、食宿开始,方方面面逐步了解。
再加上他之前亲自到过一次若狭,对地形大致也是有认识的。
略加思索,战场模型已经在脑中生成。
“虽然大野郡司家的右卫门大夫非常混蛋,却也是友军,还是救一救为好。”朝仓景垙喃喃自语道:“没有本地人带路不可能走山路,回到三方湖再出发肯定来不及。只能先击破眼前之敌,杀到后濑山城面前,分出部分人佯作攻城实则掠夺港町,我亲自带得力郎党折返向南。”
算算时间,这个方案应该可行。
三千八百能征善战的敦贺众,击破千余若狭兵总该不难。
忽然远处急匆匆走来一个家臣,正是此战担任副将的半田又八郎。此人面带愧意地下跪汇报说:“左卫门大人,敌方举着‘若狭四番’旗号的备队本已被我们击退,但在‘若狭三番’的掩护下,很快收容重组起来,又打回来了!众人准备不足,吃了点小亏。”
“什么?对方有这种本事?”朝仓景垙愕然大惊,“这些真的是若狭兵吗?不会是久保家的部队在冒充吧!”
其实,他并未与丹波钟馗正面交手过,只远远看过一次。
但经过多方调查分析,敦贺众上下都认为久保家确实颇有战斗力,足以作为对手来看待。
而若狭兵,除了极少数精锐以外,整体状态很平庸。
朝仓景垙感到事态没那么简单,马上带了亲兵,跟着半田又八郎一起来到前线。
此刻双方正在进行第二波的纠缠,气势都已经不太足,眼看要陷入僵持。
登高而望,观察了一段时间,朝仓景垙看出了端倪。
“农兵的装备和士气都十分普通,只是武士的斗志十分高昂啊。”朝仓景垙有些意外地摇摇头,然后对着身旁的半田又八郎问:“你跟他们交过手,摸清底细了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半田又八郎却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刚接战的时候,对面有人喊着,毁坏家庙的仇恨之类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朝仓景垙倒并不觉得尴尬,“既然打起仗来,还客气什么?有本事攻来敦贺报仇啊?不然只不过是无能犬吠罢了。”
半田又八郎移开了目光,换了话题:“海岸边实在是狭窄,我军陷入缠斗,一时难以突破,是不是该加强攻势?”
“嗯,好。一会儿我亲自带人上。”朝仓景垙拍了拍家臣的肩膀:“堂堂敦贺众可不能被这么轻易拦住啊。而且说好了要带大家去小浜湾赚一笔横财呢!”
……
早期武士阶级之间的战争,通常以近距离的骑射或者大将之间一骑讨为起手,然后逐步演变成猪突猛进,胡乱厮杀在一起。
那时候打起来没有章法,显得技术含量较低,但好处在于一旦取得优势,便可随时展开追击,造成杀伤。
从应仁之乱起,枪阵逐渐流行起来。“长柄”的概念一开始是指二间(1间为1.8米)的长枪,后来慢慢流行起二间半,甚至三间。战国末期还出现过丧心病狂的三间半枪,超过了六米。
从自耕农中选拔身强力壮之人,装备中型或轻型甲胄,以长枪结阵,再配合远程武器作战,便能让自诩勇力的斗将束手无策,同时单兵成本却远低于武士,可谓十分好用。
不过没有什么战术是万能的,枪阵虽然便于相持,但不利追击。所以用枪阵压制对方之后,需调遣骑兵或步侍上场,以白刃战扩大战果。
若是由于疏忽大意或其他原因,没能及时投入冲锋队呢?
那便会给敌方扳回局面的机会了。
与新三郎亲自带领的精锐奇袭队相比,海岸边的两支备队算不上能打,但显得十分顽强。
若狭第四番队,市川、畑田、永井、久村他们几家人看到烧毁祖宗牌位的仇敌,眼睛一开始就是冒火的。各自麾下士兵也都被情绪感染,表现出超越时代的斗志。
所以被击退之后并没有溃逃,而是在后方友军协调下汇集起来,第二次投入战斗。
旁边的第三番队原本只是六七百个从武田家直属领地招募出来的农兵,但有了十四名前新宫党成员充作基层指挥,又由两个战斗意志上佳的本土人担任正副队长,也展现出不俗的精神面貌。
小山田信村是正经若狭出身的武士,前几年失去领地沦为浪人,带着一伙流民艰难求生,如今回到战场上倒是比以前沉着冷静多了。
村井高盛一直担任武田信丰近侍,没什么指挥意识,但只要把他高大的身躯摆在阵前与士卒们一起拼杀,就已经是合格线以上的表现。
顶着敦贺众的压力勉力支撑了许久,第二波攻势又被扛了下来。
一直停留在枪兵对峙阶段,伤亡倒是不算高。只不过众人的体能消耗很大。
小山田信村眼看双方各自收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对左右鼓舞道:“虽然很辛苦,但奋战是值得的!久保玄番擅长治政,领地发展得很不错,等他来若狭主事,大家也能过几天好日子了!”
“我倒没有那么多想法。”村井高盛喘了一口粗气,憨憨一笑,接过话茬说:“因为食量大,从小被父母嫌弃,受亲朋白眼,武田治部大人让我吃了这么多年饱饭,这份恩情不能忘。如今只有久保玄番最能支持武田治部,那我自然该听从久保玄番。”
“嗯……知恩图报,挺好。”小山田信村勉强笑了笑,对这个回应不是很满意。
“忘了有多少年了,我在啃杂粮饭的时候,大人骑着马路过村子……”村井高盛却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上下看了几眼,然后对我说:‘如此高大的壮汉,就吃这点东西吗?来当亲卫的话,每天给你一升米!’从那时到现在,或许吃了三十石吧?”
小山田信村转过头去,看向稍远一点的友军,提问道:“竹村大人,您有什么一定要战斗的理由吗?”
竹村秀知听了这话,眉毛扬了扬,脸上仍是古井无波,淡淡地说:“无非是‘御家复兴’之事罢了。”
他并不愿意轻易讲出详情,不是怕被人知道引来麻烦,而是觉得目前离复兴太远,贸然说出狂言,只会有损新宫党这三个字的形象。
小山田信村轻叹了口气,深觉知音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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