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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节(第2页/共2页)

初派兵进入若狭,依然重用敦贺众。”

    “那只是以千余兵试探罢了。”朝仓景镜胸有成竹道:“若狭武田虽无良才,却以三好为奥援,又有丹波钟馗坐镇,欲取此国,兵力不可低于万人。主公早已暗示数次,日后若再出动万人以上大军,不希望仍由敦贺郡司担任总大将。”

    “既然敌方不易对付,兄长争夺此位,是否……”朝仓景次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讲出来。

    “只要三好主力留在畿内,吾当率越前健儿荡平若狭,必取丹波钟馗而后快,执其首于一乘谷,彰大野郡司之军威。”朝仓景镜的话中是踌躇满志之意,语气却依然淡定,“下一位北陆军神,未必一定要出自敦贺嘛。”

    “兄长所言甚是。”朝仓景次琢磨了一会儿,表示同意:“除了三好家主力之外,若狭国中军势皆不足惧。所谓丹波钟馗,无非是鸡群中的野鹤,岂能与鹰隼相比?”

    忽然,此时门外传来低沉的嗓音:“平泉寺僧侣送来书信,请右卫门大夫过目。”

    朝仓景镜的官途名是右卫门大夫,所以仆役便以此称呼。

    平泉寺名义上是和尚庙,实际是佛教化的修验道组织,继承了历史悠久的白山信仰,在附近一带极有人望,有资格与朝仓家的重臣家老平等交流,互通书信是常有的。

    越前朝仓家重视规矩,朝仓景次虽然是胞弟,实际一直以臣仆自居,不需吩咐,自觉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接过了信件,然后又回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兄长。

    朝仓景镜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先是略感惊讶,接着瞬间大喜过望:“敦贺郡司家不知轻重,出阵若狭之时居然在净土真宗的寺庙里肆意乱取烧讨。如今苦主去石山求助,石山法主委托近江处理,近江的僧侣又联系加贺,加贺尾山御坊再委托平泉寺转达抗议。”

    “在寺庙中乱取烧讨似乎也是常有之事……”朝仓景次念叨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但是,如今我家正在与净土真宗的石山本愿寺议和。此时作乱,确实不知轻重。”

    “主公倒也未必诚心实意与净土真宗为善。”朝仓景镜得意洋洋道:“然而此事岂能容许任何家臣妄为?敦贺郡司可谓目无尊上。”

    “那么……”朝仓景次也跟着兴奋起来:“兄长大人要立刻将平泉寺的信件转交给主公吗?”

    “不妥,不妥。”朝仓景镜摇摇头,意味深长道:“告讦同僚,乃是小人之举。吾当将此信转交给敦贺郡司家的左卫门大人,提醒他们仔细处理,方才显出同为一门众的精诚团结。”

    敦贺郡司家的世袭官途名是左卫门尉,唐名金吾长史,一般也可以简称金吾,但这就跟朝仓家的家督撞名了。所以直接称“左卫门”更为合适一些。

    “可是……那……”朝仓景次彻底蒙圈了:“如果此事传不到主公耳中的话,敦贺郡司家就不会被斥责吧?”

    “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朝仓景镜故作不悦:“主公目光如炬,明察秋毫,领内绝不会有事情瞒过他的法眼。”

    “噢……”朝仓景次又是仔细理解了半天才明白:“既要让主公知晓此事,又不能让人觉得是我们在趁人之危。那该怎么做呢?”

    “锦囊妙计往往不是苦思冥想所得,而是顺水推舟之举。”朝仓景镜优雅一笑:“目前主公最为重视的,就是接待近江浅井家的少主。但凡是与此事有关的情报,都会倍加重视。”

    172 大逆不道的敦贺郡司

    朝仓家的制度,是将得力的一门众任命为郡司,镇守各地,掌握兵权。

    同时中枢权力也没有放开给外姓人。

    担当郡司之职的人,往往是一半时间外任履职,一半时间在一乘谷城参与议政。

    朝仓家一门众当中排名第一的大野郡司家在此安排了专门的居馆,排名第二的敦贺郡司家当然也有。

    只不过,当前两处府邸的气氛截然不同。

    之前北陆军神朝仓宗滴担任敦贺郡司五十多年,劳苦功高兢兢业业,奋斗到八十岁还没退休,带兵出征期间死在了军帐之中,可谓是为了主君的事业奉献终身。

    下一任,是朝仓宗滴的养子朝仓景纪。

    这个朝仓景纪,当了三十多年的敦贺少主,接任的时候就已经满了五十岁,身体并不是太好,并未贪恋权栈,很快宣布隐居,让位给了儿子朝仓景垙,从此只在礼仪场合出面。

    没想到正是在礼仪场合丢了大脸。

    本来是陪着家督一起,组织几个文化人搞个连歌会,顺便招待一下近江浅井家的使者,为后续的笼络工作打好基础。

    却不知,其中一位参与者乃是净土真宗的虔诚信徒,当场便毫无预兆地告了一状,把朝仓家一面议和一面毁坏寺社的事情,作为创作素材吟诵了出来。

    近江浅井家的使者就在旁边一脸微笑地吃瓜。

    那就是新任敦贺郡司朝仓景垙的锅了。

    越前之主朝仓义景还是有点气度的,表面上没太多的情绪,一直在谈笑风生,闻言软语加以安抚,把话题绕过去了。

    但重臣们都能从细节看出来,家主心中定然十分不满。

    朝仓景纪尴尬至极,如坐针毡,等到连歌会结束,立刻回家质问儿子:“你在若狭的时候,对寺社作了什么?”

    听了这话,朝仓景垙倒是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地说:“无非是乱取烧讨罢了。行军打仗怎么可能避免这些事呢?即便父亲大人有意见,我也没办法。”

    朝仓景纪瞪了一眼这个性格刚戾的儿子,见对方并不怕,只得在心里骂几句逆子,放缓语调:“寺社里的僧侣、神官可不是普通百姓,对他们总还是要注意些。”

    “奈何只有寺社有足够的财产啊!”朝仓景垙一脸不以为然,高声地为自己辩解,“咱们越前朝仓家,既不给外姓人任何名位权势,又很少加封知行,除了纵兵掳掠,还有什么办法维持士气呢?祖父当年北陆军神的名号,还不是靠边打仗边抢劫……”

    “住口!”朝仓景纪拍案大怒,“先人的功业岂是你这个小辈可以诋毁的?越前朝仓家的百年大政,更加不能妄议!”

    “……是我出言不逊了,请父亲大人恕罪。”朝仓景垙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服了个软。

    “你这小子呀,唉!”朝仓景纪感到无奈。儿子已经快三十了,不好管。就算表面上低头,下去也要阳奉阴违的。

    但兹事体大,只能尽量解释。

    于是朝仓景纪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说:“幸好若狭国寺社不太昌盛,没什么有号召力的高僧大德。说来别的诸多宗派也就罢了,净土真宗正在跟我家议和,他们的庙你也抢了?如今对方上门抗议了,主公甚为恼怒!”

    “啊这……这倒是不记得了。”听说主公恼怒,朝仓景垙总算有点色变,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挺着脖子说:‘一路看到的都只是小型寺社,难以满足将士们的胃口,抢了十几家才消停。这还哪里分辨得清楚?’

    “至少那些寺社的名字记得住吧?”朝仓景纪皱眉问到:“濑木道场、妙觉寺,这两个地方有印象吗?”

    “……好像没有经过这两处吧?”朝仓景垙犹豫不决,“但也不能完全肯定。抢完之后都放火烧掉了,哪还记得名字?”

    “唉!算了。”见状,朝仓景纪只得放弃了追究真相:“此事从若狭传到石山,石山传到近江,近江传到加贺,加贺再传到越前,分辨真伪已然是不可能的。”

    “这么麻烦吗?”朝仓景垙疑惑不解:“若狭到越前这么近,不能直接联系么?”

    “为父以前就讲过,净土真宗法度便是如此,各地分支不可随意联络。你小子就是不长记性!”朝仓景纪骂了一句,又推测道:“此事惹得如此难看,多半是加贺一向一揆的激进派在推动。”

    “我也听说,加贺一向一揆的激进派执意于我家开战,甚至把石山派过去的特使都弄死了,真是胆大包天。”朝仓景垙感叹了一句,马上又开始抱怨起来:“说起来,加贺一向一揆的规矩就是打下来的领地马上分配给立功将士,也难怪他们如此好战了。人家一群僧侣,倒比我们越前朝仓家更像武士!”

    “都说了大政之事,不是你该议论的!”朝仓景纪轻轻骂了一句,似乎不是很理直气壮,迅速转到下个话题:“针对特使之死,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吩咐实行‘火起请’,但激进派仍然不肯屈服。”

    “火起请都没有屈从吗?”朝仓景垙听得一惊,然后脸上呈现出敬仰和向往的神色,喃喃道:“这才是大丈夫的模样啊!整日附庸风雅算什么健儿?”

    所谓“火起请”,就是用烧红的烙铁来断案。

    加贺一向一揆的人把特使不明不白弄死了,还自称无辜。然后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就命令所有嫌疑人站成一排,挨个用烧红的烙铁招呼。

    意思是真正的好人有神佛庇佑不会烫伤,被烫伤的都是有罪的。

    使出了这种酷烈手段,激进派的僧侣还是不认输,倒也确实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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