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耀武扬威。
但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离主君越近,进步才能越快嘛!
自幼时起,久保桥兵卫不嗜酒,不好赌,不贪花,最大的爱好就是当老爷。所以每次得到休假机会,基本都是到自己的知行地上巡查,看看几家领民有没有什么情况。借钱给农户买犁、推荐优良作物种子、帮忙翻修水车、介绍兽医之类的事,已经有好多次。
否则怎么能得到如此热情的拥戴呢?
久保桥兵卫的七十石知行,大概是四十四反水田和二十五旱田组成,总计有十一户小农耕种。
他寻了个开阔的山坡地坐下,眼前一览无余,看着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不时还发出两句指点,心里惬意极了。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远处传来喊声。
“义兄!有时间来村里,怎么不到我家喝两杯?”
抬眼一望,来者是自己的连襟弟弟,名叫井上大八郎。
虽有叫这个名字,平时也佩刀穿吴服,但并不是正经武士,而是井上川附近一个村子的乙名,如今被指定为足轻阶级,享受半税待遇。
井上大八郎还有两个弟弟,分别叫做小十郎和又六郎,不知道取名的规律是什么。
久保桥兵卫是个有觉悟的人,得到丹波国桑田郡的知行地之后,便积极响应与本地人结亲的号召,把妻妹嫁给了此人。
自然也就成了人家的义兄。
面对襟弟,就不好太装腔作势。久保桥兵卫坐直身子,笑了笑说:“正打算要去做客呢——大八郎这么急匆匆地找出来,有什么事吗?”
“瞒不过义兄。”井上大八郎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听说玄番大人在若狭作战,又收集了不少武具。这‘御贷具足’的分配,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在管?”
久保桥兵卫眉毛一挑,感到有些诧异:“问这个做什么?你以前一心经营田产,对打仗兴趣不大啊。”
“嗨!自从有两个朋友立了功被提拔为武士,住进了大弓城,我心里还真有些后悔。”井上大八郎讪笑道,“听说接下来可能有大仗,就想多借点具足给家里人,争取也有所表现。”
“嗯……有这个志向倒是好。”久保桥兵卫微微点头,思索片刻,低声说:“近几个月总计得了九十几副可用具足,负责分配的是晴海大人。”
“啊?那不用想了。”井上大八郎顿时垂头丧气,“谁不知道晴海大人一向软硬不吃,只按规矩办事?”
“其实……想要得到提拔,还有别的路子。”久保桥兵卫略作沉吟,提出了真诚的建议:“把你家里的存银拿出来,买一支十目的中筒铁炮,或者三支六目小筒,抓紧时间练习。等到熟练之后,我在玄番大人面前说句话,直接把你编入铁炮武者之列,如何?”
“听起来倒也不错。”井上大八郎欣然点头,又皱眉问:“只是铁炮这东西,没法无师自通吧,该找谁学呢?”
“这都不知道?”久保桥兵卫瞪了一眼表示嫌弃,“久保家两个海外武士,一个搞众道的南蛮人,一个非男非女的唐土人,都是专家,而且不难说话。得空的时候,给个百八十文的礼钱就耐心教。”
“那……还是唐土人吧。”井上大八郎思酌道:“万一被搞众道的南蛮人看上了……”
“想什么呢!”久保桥兵卫翻了个白眼:“人家喜欢的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不是你这样的糙汉!”
“嘿嘿……”井上大八郎搓了搓手,又问:“听说买铁炮要去界町才最好。但大弓城下有个界町商人的支店,估计也能买到吧?”
“没错!”久保桥兵卫点点头:“是今井大人的铺子,买铁炮的话要先预定,十天以内就能到。去了报我的名字,有优惠。”
“多谢了,不愧是义兄,真有面子!”井上大八郎嬉笑了两下,又问:“听说,玄番大人要在大弓城里建学堂,收纳一批陪着少主读书习武的孩子。这事……咱们家有没有希望赶上?”
“这可不好说!玄番大人是受不动明王尊者庇佑的人,武运最为昌盛,家业扩展得极快。很多事情不及时赶上,后面就来不及了!”久保桥兵卫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仔细地叮嘱道:“就比如说,正因为现在懂铁炮的士兵少,所以玄番大人说但凡擅长的,都能编为铁炮武者。以后会的人多了,就没那么容易,可能只能当个铁炮足轻。”
“原来如此!真是高见!”井上大八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要不是义兄解惑,我哪里想得到?”
“嘿!我哪有什么高见?都是奉公的时候听玄番大人说的。”久保桥兵卫笑了笑,又郑重提醒:“其实今年,久保家自行购置铁炮的人已经有不少了,所以我说的话要好好记住,最好明天就开始办。”
“明白!明白!”井上大八郎连忙表达了态度,“一定遵照义兄的吩咐做。”
“还有一件小事。”久保桥兵卫又道:“上面说了,地十七石以上而未名列足轻者,新田每年一检。这是认真的,如果有亲朋好友不当回事的,提醒一下。”
“有空会跟大家说的,但是听不听就看各人自己了。”井上大八郎笑了笑,接着往西边一指,不无羡慕地说:“山那一头的熊田堪右卫门,您认识么?找了个箭术高明的猎人当婿养子,置办了厚甲强弓,去年在若狭威风得很,如今分到了大弓城里的长屋,应该就住您旁边不远吧?”
“嗯,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久保桥兵卫敷衍了一句,并不怎么重视,而是再次强调:“这年头琢磨弓马之道,不如研究火器。跟我一起从久保村出来的熊太郎知道吧?他有个亲家,苦学了一年多,现在能够熟练操纵棒火矢了,那才是前途无量。在主公眼里,比一个射手重要得多。”
“是这样吗?”井上大八郎面色生疑,见义兄神情严肃,才点头道:“明白了。那我一定好好熟悉铁炮。”
“最开始我看你善于经营田产,懂一点算术,本来是打算帮忙弄个钱粮奉行之类职位的。”久保桥兵卫笑道:“不过先当个铁炮武者,也不耽误后面的安排。”
“唉……”井上大八郎听闻此言,摇头发出叹息:“净澄师傅那才叫懂算术呢。有他在,还用得着我?”
“那也没办法。”久保桥兵卫摇头晃脑地说:“毕竟人家开赌场出身的,能不会算计么?”
“什么?”井上大八郎颇感惊讶:“净澄师傅这么慈眉善目的人,除了喜欢帮忙寡妇之外没别的毛病,差不多算是个圣僧了,以前居然还干过黑道行当?”
“嘿嘿……这个你可别在外面乱说。”久保桥兵卫眉飞色舞,兴致勃勃:“我跟你说,当年,船井郡野口乡,有个极乐寺……”
170 大弓街道的好日子
“是桥兵卫大人的连襟兄弟啊!那得打折。”娃娃脸的鱼柱彦四郎嬉笑道:“十目筒按五十贯算,六目筒按二十贯算,您打算买那种呢?”
“唔……还是来三支六目筒吧。”井上大八郎犹豫了许久,终于做出决定:“我跟两个弟弟,每人一支,应该比单独一支十目筒厉害。”
“客官这么想,可就太明智了!铁炮这东西,数量比尺寸重要!”鱼柱彦四郎迅速拿出纸笔记录,嘴里还不停:“今天预订的话,大概五天能到。保证是界町的精品!三支六目筒,共六十贯……再给您打个折,五十五贯!定金十一贯,承惠了!”
井上大八郎点点头,缓缓取了钱袋来,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仔细数了三四遍,确认无误,才念念不舍地推过去。
“万分感谢您对本店的照顾!”鱼柱彦四郎一眼扫过,火速点清了钱款,拿出一张收据,弯腰鞠躬,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出去。
“辛苦了。”井上大八郎接过了收据,上下看了看,笑道:“三支六目筒五十五贯,比市价低不少。看来我那位义兄面子不小。”
“那是当然啊!”鱼柱彦四郎脸上堆满了笑容:“须知久保村前后一共提拔了二十多个武士,大部分只允许以野口为苗字,有资格用久保的只有两人。您有了这么一位姻亲,将来前途还用说吗?发达之后可别忘了照顾小店啊!”
“嘿嘿……借您吉言。”井上大八郎又讲了几句废话,便告辞离去。
这座分店并不做普通零售生意,平常客人不多,迅速安静下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又有一个人高马大的武士上门,说不太喜欢小口径,想要了解一下十目筒的铁炮。
鱼柱彦四郎立刻喜笑颜开,表示赞赏:“客官这么想,真是太明智了!铁炮这东西,尺寸不同,威力也完全不同!数量是战胜不了质量的!”
……
作为今井宗久的合伙人,鱼柱彦四郎如今赚了不少银钱,也能算是一位界町豪商,本来是没必要亲自到前厅接待客人的。
今日前来,是因为他关注到,过去一段时间大弓街道上的商贸通行数量忽然大幅度增加。
具体原因倒不难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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