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三郎特意吩咐,在大弓城目前还比较空旷的三之丸搞个学堂,以后让苗正根红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练习武艺。等自家的剑童子丸有个三四岁,也塞进去。
长远来看,是培养后备人才之用。而短期内也能有效地凝聚士气。武士、足轻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跟少主一起玩泥巴,总会感到高兴的。
等到在若狭站稳脚跟,这种思路肯定也要贯彻过去,只是目前条件不合适。
岁末岁初的流程,就这么在家里按部就班推进着。
原定,是年后跟松永长赖沟通一下,针对后续攻略计划取得共识,消除分歧与误会,再前往若狭开展工作。
没想到,正打算出发,忽然收到急报,说是细川氏纲、三好长庆正在淀古城商议国家大事,要求久保义明火速前去汇报。
虽然不太理解原因,但是只能照办。
如今山国街道修复并改名大弓街道了,久保家到京都比以前方便许多,三十公里的路程,赶一赶可以做到朝发夕至。若是不着急,也可以在中途的杉坂关稍作休息。那里不仅有一队哨兵驻守,也开设了几间小店铺,基本能满足旅客的需求。
但新三郎此行还是往西绕道,多走了一倍以上的路程,特意到龟冈盆地的光福寺一趟。原因是为了找明舟大师询问天下局势,以便能更好应对上面的考问。
老和尚果然消息灵通,不假思索地说:“三好家与幕府的关系,倒是有所舒缓。公方大人似乎愿意为了返京做些妥协。但细川右京……老夫指的是,朽木谷那位细川右京大人十分不悦,努力破坏和谈,引得越前朝仓又有异动。”
事情有点复杂,需要逐一道来。
首先,是年底天皇驾崩,太子登基,朝廷需要改元,按惯例又得找幕府讨饭。鉴于上次改元时,流亡朽木谷的足利义辉就拿不出钱,这次担任关白的近卫前久觉得不用麻烦了,压根没去通知将军大人,直接找三好长庆化缘。
三好长庆非常乐意,二话不说把钱出了,协助朝廷把“弘治”改成“永禄”。
足利义辉就恼羞成怒,既恨朝廷嫌贫爱富,也气三好家越俎代庖,却又做不出什么有力的抗议,只好写了一大堆信件,发给关系好的大名们,号召继续使用弘治年号,不承认这次改元。
他的行为并不会有多大的作用,只会显得幽默且可怜。
如果朝廷是因为祈福、避灾之类的原因而采用新的年号,还能找个借口加以抵制。现在确确实实是老天皇噶了,遗体已经火化,连骨灰都埋了,你不让人家改元实在说不出去啊。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桩旧官司被翻案,也打击了足利将军的权威。
事情得追溯到多年以前。那时出云国大名尼子晴久搞了个“千部经诵”的大型法事,请了一大堆和尚参加,在给高僧们排座位的时候,有意让安来清水寺先入席,鳄渊寺其次。
这个鳄渊寺,是出云大社的神宫寺,在当地根深蒂固,历来是一众寺社中的老大哥。可能就是因为势力太大才引来了大名的打压。
人家和尚生气了,觉得自己向来是出云国的一番寺,不应无故被剥夺地位,便派人到京都上访。
朝廷经过一番调查取证,最终也不知道收了钱还是有其他利益牵扯,认为尼子晴久没做错,宣布从此以后安来清水寺是出云国新的一番寺。
据说当时鳄渊寺得到了足利义辉的支持,但依然败诉。
鳄渊寺的和尚倒也脑子灵活,发现将军大人没什么用,立刻改为求助于三好长庆。三好长庆便写了封信,上书要求重审此案。朝廷不敢怠慢,内部又商量了一个月,便干净利落地改判鳄渊寺胜诉。
这两件事都说明,由于足利义辉长期流亡在外,无钱无兵,朝廷对室町幕府的认可度正在急剧下降。
有趣的是,足利义辉表面上对此气愤不已,实际反而加快了跟三好长庆的暗地沟通,希望可以重返京都。
据明舟大师说,双方倒是有不错的意向,但是被三好家推翻的前任幕府管领细川晴元持有不同意见,正在努力破坏和谈。
原因不难理解。
足利义辉反正回京都以后,是继续当幕府将军,甭管实权有多少,位子是稳的;但管领的坑已经由细川氏纲这颗萝卜填上。细川晴元逃难在外还可以自称流亡管领,回京之后就成了闲散勋贵了。
然后这又引起了越前朝仓的情况。
细川晴元既是朝仓义景的岳丈,又是本愿寺显如的襟兄。他利用这层裙带关系,积极推进两家的和解。
众所周知,朝仓家已经在越前传承了十几代人,内部一直还算稳定,总兵力在二万以上,本来是有能力在京都取得一定话语权的。只是因为被北陆一向一揆牵扯多年,才始终无所作为。
坊间传闻,中间有小插曲。
两边的上层都有休战的意思,很快达成了一致。只是地方上的鹰派一揆众独走,不仅不服从命令,还把石山本愿寺派去的使者给弄死了。随即本愿寺显如进行了残酷的内部整顿,对北陆山头给予大力铁拳打击,强行推进议和计划。
那么朝仓家失去了枷锁,就有可能挥师南下。
继而足利义辉或许又会产生新的想法。
虽然可能性不是太高,但万一让他促成朝仓、六角的联合,组成四五万大军上洛,那三好长庆也会感到很头疼的。
即便不与六角联合,朝仓家也多半是要跟三好家作对的。否则跟北陆一向一揆议和之后就没有别的攻略方向了。虽然他们的领土还跟飞驒和美浓北部接壤,但那一带是交通极其不便而且没有多少价值的荒山。
这种情况下,与越前相邻的若狭国,重要性就大大提升了。
倘若朝仓要上洛,若狭就是其补给线上的潜在威胁。
不上洛的话,那最大可能性就是直接来打若狭。
……
谈到这里,新三郎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即便整合若狭一国,实力恐怕仍不如越前五分之一,如何能对朝仓为敌?”
明舟大师安慰道:“不用多度惧怕。若是朝仓当真举越前之兵,大军攻入若狭,三好家如何能置之不理呢?”
新三郎苦笑道:“反过来讲,如果朝仓只派一支偏师来,三好家也许就不会派任何援军了。”
明舟大师闻言一愣,嗤道:“连朝仓偏师都敌不过,就不用期待成为一国之主了。”
新三郎顿觉惊讶:“我在若狭,只是辅佐武田治部这个正牌守护的,可不敢这么快就生出不该有的野望。”
明舟大师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本的确不会这么快。但朝仓家的介入,或者是好机会。当若狭的武士发现只有久保家能保护他们的时候,便是你不想做一国之主,也不成了。”
新三郎愕然不语,摇头疑道:“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您老人家这么有信心吗?”
明舟大师微微一笑:“固然不简单,但老衲相信,丹波钟馗可以做到。”
164 妄议大政
到京都之后再沿桂川或者鸭川向下游走十多公里,到河流交汇处,即是细川氏纲的淀古城。
很长时间没来了,附近的鱼市依然十分昌盛,讨价还价的声音与水产的腥气都传得很远,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勃勃生机。
路过的时候新三郎仿佛听见有人在吆喝:“丹波国桑田郡的特产香鱼,昨天才捞上来,一直放在水桶里养着,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以前好像没见到过这场面。
新三郎便选了个机灵点的随从,派去打听。
鱼贩说,幸得丹波钟馗久保大人入住桑田郡,找来商户整备了大弓街道,如今只要肯起早贪黑,便能把新鲜香鱼卖到京郊市场来。
听闻此言,新三郎甚为欣喜。
领内的河鲜生意都委托给了今井宗久,定期收取专卖权授予费,以双方的关系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意思加钱。但香鱼的外销如果能形成规模,必然会带动整体经济的发展,利润总是会逐步流上来的。
接下来,进了淀古城,见了细川氏纲、三好长庆、三好义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