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面前,你猜我是什么样子?”
奈佐大和助点点头,一边徒手吃着烤鸟,一边随意发问:“丹波钟馗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新三郎道:“这不是来若狭打仗了么?希望得到水路的支援。”
奈佐大和助头也不抬地说:“这可是掺和进大名家之间的战争,风险不小,得加钱,怕您出不起价。”
一起来的川胜继氏此刻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上前似乎想要指责对方放荡无礼,但被新三郎挥手止住。
接着新三郎悠然道:“钱不是问题。但奈佐大人难道不想获得武士身份,给手下的弟兄们谋个出路吗?”
“哈!丹波钟馗是想招募我们这群海贼吗?”奈佐大和助此时忽然收起粗鄙不文的姿态,郑重地说:“那光靠一个名头可不成,需要有对应的知行地才行!”
新三郎立刻追问:“想要什么数目呢?”
奈佐大和助环顾左右,煞有介事道:“我手下四百个小兄弟,每人总得有十反地,六十个船头各三十反,七个船大将各一百反,我本人三百反。加起来……六千八百反吧!还得是水田才行。”
“原来如此。”新三郎对此毫不惊讶,淡定地点了点头说:“只是目前没有那么空闲的田产可用,就等有能力拿出六千八百反知行地的时候,再来商谈此事。”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谈论一桩非常有可行性的生意。
旁边川胜继氏终于忍不住插嘴:“久保玄番大人还请谨慎啊!虽然只是不落纸上的空文,恐怕依然有损您的英名。”
奈佐大和助也愣了,盯着新三郎上下打量半天,疑惑地说:“如果……丹波钟馗如果是在开玩笑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开始笑了。”
“刚才的语气像是调笑吗?”新三郎先回头回应川胜继氏:“请放心,鄙人行事,向来是三思而后行。”
继而悠然自得,摇头晃脑地奈佐大和助说:“假如我日后真的准备好了六千八百反知行地,奈佐大人却不肯来领受,那可对不起江湖上的名声啊。”
“不愧是丹波钟馗。”奈佐大和助下意识盘腿端坐,挺直身子,放下手中烤鸟,目中流露出钦佩之意:“若是其他人作此大言,在下只当是狂语。然而久保玄番大人从一介地下人至半郡之主,不过三四载而已,焉知日后不能称雄一国两国呢?”
“希望如此。”新三郎顺水推舟道,“届时,奈佐大人作为久保家的水军大将,位列家老重臣之序,岂不美哉?”
“难得啊,难得!”奈佐大和助再次放声大笑,又恢复到放浪不羁的样子,抓着烧鸟继续啃食,嘟囔不清地说:“别的武士喊我帮忙,哪怕只是个地位平平的使番,也是趾高气昂的。承蒙丹波钟馗这么看得起,这次只收半价!”
154 武田义统的忧郁
“正值诞日,却连作诗的心情都没有了。”
上午时分,刚满了三十岁的武田义统独自端坐在军帐之中,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阴云,良久之后忽然摇头发出一声嗟叹。
赶走了胡作非为父亲,夺取了若狭守护之位。
明明两件快乐的事叠加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呢?
政变果然还是有后患,先是引来三好势力的干涉,接着又是碎导山城城主逸见昌经的反叛。
好在松永长赖的数千大军优先去了丹后,但仅仅是丹波钟馗久保义明所带领的分队,似乎也不容小觑。
武田义统很明白,自己过往没取得过什么成就,威望并不高。之前能够成功的驱逐父亲,不是因为深受家臣拥戴,只是由于老混账做事太离谱。
倘若不能够对公然叛变的逸见昌经施加严厉的惩戒,接下来可能会迎来连锁反应。
围攻碎导山城,势在必行。
然而行军打仗实在不是武田义统所擅长和喜欢的事情。
尽管出自正儿八经的武家名门,他真正感兴趣的却是连歌和汉诗。这是深受京都文化熏陶的结果。
之前父亲一直紧握权柄不放,基本没有给他这个嫡出少主多少锻炼的机会,但武田义统也不怎么介意,反而觉得不用操心庶务,多些时间用来吟诗作画,挺舒服的。
周围各国势力都没有要入侵若狭国的迹象,内部的家臣最多是阳奉阴违却没能力造反,何必那么认真呢?
直到前段时间,家臣们实在忍受不了,集体上门逼宫,他才不得不站出来,代表众人表达意见。结果父亲听了之后恼羞成怒,声称要行废长立幼之事。
到这份上,武田义统被迫当了一回大孝子。
他大吼一声,几十个家臣一致通过,就把老登赶走了!
然后,武田义统只在前几天还曾有过些许励精图治的念头,很快就感到身心俱疲了。
同时心里还有许多的疑惑和委屈。
赶走父亲,夺取家督之位,不是阻止了若狭进攻丹波吗?为什么丹波的松永长赖丝毫不领情,反而还要帮助老混账复位?
还有没有一点义理可讲了?
……
如果是以往的诞日,应该在小浜岸边,某家寺社的清雅别院之中,一边欣赏着枯山水园林,一边举办连歌或者茶会,左边是来自京都的公家和文化人,右边是本地的禅门高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是今天,只能从肮脏简陋的军帐中醒来,被各种奇奇怪怪的气味环绕,忍受着潮湿闷热的布团和源源不绝的蚊虫。
已经到巳时正刻(上午十点),但是武田义统觉得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下自己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是被附近的聒噪吵醒的。
不过也懒得再补觉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尽力摆出自己心目中最接近名将的姿态,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出军帐,从值夜的小姓手里拿了一个热好的小饭团作为早餐,同时让候命的使番们通知开会。
片刻之后,相关人员陆续来齐。
武田义统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丹波的久保军势,有动静吗?”
左侧次席的黑脸矮胖武士回话:“直至昨日傍晚,依旧被拦在青叶川的西岸,只是徒然射击,不曾有强渡的迹象。”
“那就好。”武田义统松了口气,仍然觉得不放心,又问:“西边没什么问题,但对方号称丹波钟馗,不可轻忽。会不会偷偷绕路,从南进入我家后方呢?”
仍是左侧次席的黑脸矮胖武士做出回答:“黑濑城、川上城两处据点,保持着每日一次通报,并不曾见敌军出没。那边都是山中小路,行动不易,应该不必过于担忧。”
“的确如此,辛苦右卫门大人了!”武田义统点点头,又侧首看向另一边,开始关心第二个问题:“这两天筹集了多少军粮?”
“老夫有负所托。”右手边首席的白发长者跪倒在地,颤声道:“前任家督挥霍完了多年的积蓄,又因私吞赖母子之事败坏了信用,老夫费尽口舌,也只从小浜商人那里借到四百石。似乎今年秋收之前,难以再有转机。”
“四百石,不够填补缺口呀。”武田义统苦笑摇头,无奈地说:“辛苦下野守大人,拜托您继续想办法,至少再借四百石。”
“……是。”白发长者沉默了很久,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一般来说,作为一方大名,手里不宽裕的时候想借点钱粮总是不难的。
可谁让若狭武田的上一代家督太过离谱了呢?拉着领内的一众有力寺社搞集资,两年之内就把本金吞掉,人家来问的时候直接抵赖。现在肇事者虽然赶走了,臭名声却一时消不掉。
如今好比一个知名诈骗犯的亲戚舔着脸找人借钱,能得到好脸色吗?
武田义统也没工夫安慰这位倒霉蛋,迅速又转到下一个问题:“右京大人,围攻碎导山城的进度怎么样?有机会拿到叛贼逸见昌经的首级吗?”
作为一个高雅的文化人,直接称呼逸见昌经的名字而忽略了骏河守的官途名,可以说是非常痛恨了。
左侧首席的中年大汉苦涩摇头,闷声道:“至今多次进攻,并无太多收获,只能缓慢与守军消耗。按目前的趋势,再过上一个月,或许有机会拿下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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