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笼络十五个村里的豪农,对其十分宽容。因此那里的豪农们日渐跋扈,彼此联姻并自称‘山国众’,常作武家排场。这又引得熊田川百姓自称‘熊田众’,井上川百姓自称‘井上众’,时时相互攀比。”
新三郎闻言不禁皱眉:“听上去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也只有细野川一带的村子较为老实了。”
稻富重信苦笑道:“其实几年前也自称过‘细野众’,只是一次‘水喧哗’惨败之后,被杀了不少人,无奈放弃了名号。”
新三郎讶然:“宇津家居然连百姓的‘水喧哗’都管不了?”
稻富重信摇头道:“宇津家对自备武具的豪农,向来是笼络收买为主,甚少强力弹压。”
新三郎想了想,又问:“这些‘山国众’‘熊田众’‘井上众’什么的,有明确的领袖吗?”
稻富重信回忆了片刻,稍显犹豫地说:“鄙人也不是十分清楚,似乎‘熊田众’‘井上众’仍是众多豪农轮流担任笔头,每年一换。但‘山国众’好像最近一直是鸟居家作主。”
“鸟居家?”新三郎感到惊讶:“豪农都能有苗字了吗?”
稻富重信点点头:“真正的鸟居家是以前的山国庄下司,早就被宇津家消灭了。后面是有个势力最大的豪农擅自使用了鸟居这个苗字,而宇津家对此默认。听说他们还在偏远的山里偷偷修了城砦,存放了大量武具与物资,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新三郎陷入了思索。
之前一直觉得丹波守护代内藤家的治理能力不行,比不了三好。现在一看,桑田郡的宇津家明显更差啊!领内除了最弱的那群人比较老实以外,剩下三波都各自抱成团,形成了体制外的秩序。最嚣张的甚至有自立趋势。
难怪当日围攻岳山城之时,守方将领坚决拒绝投降,农兵当场立刻就造反。
人家下面都已经形成自己的组织结构了啊!
一口气把所有不服管的人收拾掉是不可能的,但已经失去控制的“山国众”必须清除。
问题是,一旦展露出加强集权的苗头,三股百姓必然会马上联合。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需要构思一个巧妙的切入点才行。
136 公卿下向,以毒攻毒
正在头疼如何处理“乡贤”问题之时,明舟大师来访。
新三郎久违地见到了“叔父大人”。
说来也奇怪,之前家里操办阿栗妹妹和新五郎弟弟的婚事,急需有人作礼仪指导的时候,却一直找不到明舟大师。
派人到光福寺问,只说外出忙碌。
今日一见,才知道实情。
原来他们临济宗大德寺派,最近有很大的人事变动。
具体来说,就是随着跟三好家关系加深,以及对界町的影响力越来越强,掌门人宗套禅师决定对界町附近的南宗庵进行大幅扩建,使之升阶为别格本山等级的南宗寺,然后亲自前往担任住持。
计划是筑造一座东西八町,南北三十町的巨型僧院。
町作为长度单位大约是一百零九米。换算面积二百八十公顷。
打算兴建总门、山门、大殿、钟楼、法堂、斋堂、书院、方丈院、七重塔、藏经阁、知客寮、施药园、宿客场等设施,还要打造藏宝室十栋、仓库十座、回廊九十二转,塔头一百零八宇,以及下辖的春日社、住吉社、天满宫、八幡宫。
而其中最重要的则是三好家的家庙,由十二间宽大的祠堂组成,内部供奉一座纯金八寸高的武士骑马射箭雕像。
以后界町会合众的集会地点将移到此处,间接承受三好家和临济宗僧侣的影响。
据说三好长庆为了表示感谢,会将大鸟郡的两万反田地寄进给南宗寺。那意味着二万石到三万石的年产量。
跟佛爷一比,新三郎顿时觉得自己攻城略地的效率太低了。
怪不得之前新三郎去界町,打算到南宗庵上香时,看到的是封闭装修的通知。
要搞这么大的工程,还哪有功夫招呼客人?
那么从此以后,宗套禅师就要去新修的界町南宗寺坐镇了,而京都大德寺的权柄,需要有人接任。
为了这事僧侣们很是闹腾了一阵,各个分院派系都在奔走串联。
明舟大师的资历师承够不上竞争住持之位,不过仍是属于有发言权的高僧之一,逃不掉这顿忙碌。
如今耗时良久,经过一番复杂的权力斗争与利益交换,人选终于决定,他才得以脱身。
这宗门内的事务,本也跟外人无关,只当是听一点高层逸闻。
不过明舟大师最近在京都活动期间,听说的另一桩新闻,倒是一下子让新三郎震惊了。
那就是……
一位名叫竹内季治、现任正四位下大膳大夫的中年公卿,听说霸占“禁里料”的逆贼被讨伐了,感到非常高兴,主动申请“下向”到丹波国桑田郡担任代官,亲自管理山国庄。顺带向有功将士表示嘉奖。
估计再有一个月就会成行。这对朝廷来说算是效率很高了。
这踏马实在是太有个性了。
哪有正经公卿不在京都好好呆着,闲着没事儿去乡下亲自担任代官的啊?
那“禁里料”山国庄的界域范围之内,包含了十五个村子,还有许多樵夫、渔民居住。虽然是民风彪悍不服管教,出现了结党营私冒用苗字的地头蛇,但仍然能提供大量收入。
按此时的一般惯例,新三郎接管此处之后,只需要每年定期向朝廷提供二百贯左右的进贡,就算是忠不可言了。
目前列国的“禁里料”都是这么运作,朝廷又没能力查账,不可能老老实实全额上交,都靠自觉性的。除非像之前宇津家那样一毛不拔,否则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有个公卿时时刻刻在旁边盯着,就不一样了。
哪怕并不是真的深入一线实际工作,仅仅是杵在那儿,也会造成很多的困扰。
绝大部分公卿就算下向,只是为了捞一笔钱,不会长留。一般一两年,最多三五年。即便是土佐一条家这个极端案例,也有一半的时间把领地交给家臣而自己在京都任职。
不过那也够难受的了。
说来也是巧,怎么既摊上桀骜不驯的乡贤势力,又遇到特立独行的公家官员?
嗯……桀骜不驯的乡贤势力……特立独行的公家官员……
诶?
是不是完全可以以毒攻毒呢?
电光火石之间,新三郎忽然灵机一动,微笑着说:“那位竹内大膳大夫大人,估计之前一直在京都的上京区居住,不太了解如今列国乱到什么程度了吧?万一被刁民惊吓到,可就不妙了。”
明舟大师一听就明白了,然后皱着眉想了想,犹豫道:“但凡下向的公家与百姓发生冲突,朝廷为了体面,一定会立刻将人召回。但别弄出命案。如果一位正四位下的官员不明不白地死了,善后总是有些麻烦。”
“明白!明白!”新三郎表示自己心领神会:“只要没折腾死,那问题就不大。”
“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没讲错。”明舟大师摇头道:“一个诸大夫出身的下等公家,只不过是做事勤快才特许升殿,勉强装作是个公卿,五摄七清没那么容易把他看做自己人。”
新三郎这下倒是不懂了:“装作是个公卿,那是什么意思?”
明舟大师愣了一下,解释道:“朝堂之上,诸大臣曰公,其余阶至三位或任四位参议者为卿,此‘公卿’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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