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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三好家的少主亲自下场示好,新三郎完全无法加以拒绝,只得毫不犹豫地躬身下拜说:“在下早就听闻,那位大人乃是义兴大人您身边得力干将,文武兼资智勇双全。如今居然能与之共同作战,真是万分荣幸!”
对面三好义兴虽然是三好家的继承人,但如今才十五岁,尚未得到任何名号傍身。新三郎名义上先归属内藤,后仕于细川,不是三好家臣,没法喊“少主”,只能叫他“义兴大人”了。
听了这个表态,三好义兴微微一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又添加了一句话:“话说,奈良弥六郎,其实跟丹波的蓬云轩颇有交情。若是让蓬云轩来挑一支援兵,估计他也不会选高山友照、坂东信秀,而是认准奈良弥六郎吧。”
这个蓬云轩,是松永长赖出家之后的戒名。
三好义兴最后这句话,非常耐人寻味啊。
好像意思是说,松永长赖其实不一定默认就归属松永久秀一派,也有可能是忠于少主的纯臣。
当然,仅仅是三好义兴空口白话这么一说,并不能作数。
不过,上次见到松永长赖,人家确实声称“未必与家兄见解一致”,又说“丹波是丹波人的丹波”,态度可谓颇为微妙。
再一想,前段时间三好长庆好不容易让小妾诞下次子,尽管生来就是夭折的迹象,很可能活不到周岁……却也说明,他老人家依然存在再次获得健康子嗣的可能性。
年龄上讲,显然说得通。
今年,三好长庆虚岁才三十五呢。
虽然这位被后人称作“日本副王”的三好筑前大人,过往给人的印象是热衷参禅不重女色,可万一忽然受刺激转性呢?
以他的权势,只要放句话,分分钟可以找一百个小妾。
三好义兴作为二代目,在这个时间点展示出来的姿态,就更显得意味深远了。
新三郎表面上一点都不犹豫,话说得非常果断,内心却不免有些忐忑。
过了一会儿,三好义兴轻叹了一下,低声说:“想必久保玄番也知道,鄙人的幼弟甫一出世便遭逢磨难,家父为此十分担忧。都说您是深受神佛庇佑之人,请随我一道在芥川山城的家庙祈祷一番。希望能有用。”
对此新三郎自然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
121 山河形胜,如何破局?
尽管三好长庆请了不少医师、僧侣与神官来帮忙,他的小儿子还是夭折了。
这让整个芥川山城的气氛都显得压抑。
不过一个小妾生的孩子,政治角度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不会对年末和年初的各项礼仪行事产生影响。
新三郎拜别了三好义兴之后,就到淀古城觐见了细川氏纲,献上银币十枚,接受了一堆不要钱的勉励和嘉奖之词。
接下来,从十二月下旬,到次年正月中旬,全都是人情往来的时间。
不到万不得已,各国大名是不会在这个节点上发动战争的。
有了去年的经验,新三郎应付起来,倒也不慌不忙。
他如今的身份算起来有点微妙。从“采铜所奉行”以及作为“上方使节”出访西国的角度讲,俨然是细川氏纲麾下数得着的重要家臣。
但如今设法弄到了新任命,即将要到桑田郡细野城赴任,进攻霸占“禁里料”的宇津家。这样一来,等于是回到代理丹波守护代的松永长赖麾下。
立场类似是“寄骑”或者“与力”,却又有所不同。
这也算是室町时代的一种特色现象。畿内五国和近畿周边地区的很多武士,既要为本国的守护或者守护代服务,又直接听命于幕府的将军或者管领。
对于老实本分的人来说,头上同时有两个领导管,压力倍增。而对于长袖善舞的人来说,同时有两个领导,就等于没有领导。
新三郎目前倒也不用考虑那么多。
唯一的感受是,既要兼顾丹波的同僚们,又得跟淀古城的细川家重臣保持礼仪来往,需要操作的书信数量实在有点多。
现在自己麾下也有一大票人了,吃吃喝喝的活动多少要搞几次,才能提升凝聚力。
然后无论是先前的野口乡与极乐寺领,还是新受封的细野城,包括尚未卸任的多田采铜所,至少要分别各参加一次祭典仪式,在百姓和矿工们面前彰显存在感,才行。
事情按部就班地推进就好,没什么不习惯的。可是分身乏术,难以全部兼顾。
一些场合,就只好派阿豆夫人或者是金兵卫老爹与新五郎弟弟出席了。
现在这点排场,家里人出动还是照料得过来。倘若日后有机会成为一方诸侯,那就不得不像其他大名一样,设置一批专门负责迎来送往的侧近家臣了。
……
弘治二年的正月十六,新三郎便带人来到了新获得的“细野城”,开始进行规划攻略桑田郡宇津家之事。
如今他身边除了大井重家、净澄和尚以及久保村提拔起来的家臣,还有主动申请担任“同心”的稻富重信,再加上竹村秀知等新宫党十四人,以及刚从界町招揽的浪人们,倒也有了四十名郎党。
预算姑且比较充足。去年毛利家和三好家给的礼金,野口乡的代官得分,极乐寺领的酿酒收入都还热乎,除去买了几支“六目筒”铁炮外没大的支出。多田采铜所持续开采出来的银子,除了覆盖客将、家臣的俸禄还有不少富余。
只是军粮储备不太够。后续新三郎自己需要征召农兵,两股援军到了丹波也需要由他负担后勤,预测届时每日可能需要十石米。
家里原先有百余石存量,吩咐新五郎弟弟去附近持续收购,又请明舟大师出面在光福寺门前町的米屋赊账拿了些许,一起集中存放到细野城。
这便能支撑一时之需了。
说起如今正要进驻的细野城,虽然叫做城,却也只是个小小的砦子,比之前的“野口城”大不了多少。此城建在桂川支流细野川的河畔,附近都是山地,只在沿岸分布着十来个村子。
去年松永长赖击败赤井、波多野、宇津的联军,夺取了这小小一片地盘,杀死了许多忠于宇津家的“地下人”,并进行了非常粗陋的土地丈量。
现在此城用作新三郎的基地,周围的土地也都当做附赠。
年前新三郎已经走访过,这十来个村子规模是小了点,却处在小河之侧,有灌溉之利,田亩不算贫瘠,每年可得五百石年贡。
而且村中的“地下人”与青壮在去年的战事中死伤惨重,如今剩下的百姓全然无力反抗。
当然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提供不了有战斗力的农兵。
好在,目前野口乡经过一番调整,开始有了“军役众”与“百姓”分离的苗头,勉强算是能拉出比较可靠的队伍。
……
新三郎作为丹波人,对于桑田郡的地理环境,并不是完全陌生。
他先前就知道,宇津家的核心地盘,处在所谓“丹波高地”的范围,乃是被群山与河流环绕的谷地,内部除了耕种粮食还有丰富的木材渔产资源,交通地势又极为险要。
天然是割据一方当土皇帝的环境。
所以人家公然占领了直属于朝廷的“禁里料”,也没人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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