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主要的是产量与利润的数字有点偏低。
如今这年代,单个金银矿每年获利三五千贯,便已可算是了不起的富矿。很多不知名小矿山,刨去各项成本之后只有几百贯收益而已。
这与江户时期疯狂开采的情况完全不同。
从后世的记忆可知,多田银铜山的含银量比不了石见、生野、佐渡等地,最终到底能有多少利润,好像也不太乐观。
当然,都把人请来了,挖肯定是要挖的,只是预期要调低一点。
哪怕成果差一点,总比现在强。
接下来,新三郎特意挑选了十几个看上去比较老实本分的矿工,吩咐他们跟着长谷川宗仁,协助勘探工作,其他的活就不用干了。
正好六月夏收也结束了,众人能空出时间。
只是大家都十分惊讶,明明粗铜市场属于是严重滞销了,还要找新矿脉做什么?
那几个矿工中的“沙汰人”有点急眼了,找了个时间,一起凑过来,吞吞吐吐地提出了委婉的劝谏之词。
大概意思是说,咱们多田采铜所,日子固然不如以前好过,却也尚未沦落到要破产的程度,奉行大人您没必要破罐子破摔。
目前新三郎懒得多费口舌跟他们细说,只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为回答。
几个“沙汰人”明显不太相信,又不敢表露什么。
邻居池田胜正后面又有一次带着酒食,前来拜访作客,也对长谷川宗仁的勘探行为表示十分好奇。
这位少不更事胸无城府的二代目,脑子倒还挺灵活,马上作出判断:“如今再开发新的铜矿坑道,已然全无裨益。除非是能寻觅到白银,才有利可图。”
而且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还懂些矿山知识,提出了一番分析:“此处土地潮湿,又素有铜铅产出,的确可能藏着尚未为人所知的辉银矿脉。”
三言两语,就猜到了事情真相。
令新三郎不禁刮目。
看来,这位不懂“人情练达”的愣头青,智商未必不足,只是性子直率罢了。
新三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计划讲了出来。
对此池田胜正疑惑问道:“或许附近确实潜藏着辉银,然而……然而终究只是‘或许’罢了,玄番大人如何能有信心断定呢?”
新三郎只能又一次含混地回答:“只是心中隐隐约约产生了坚定的判断,并不知道根据从何而来。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神佛的暗中预示吧!”
听了这句话之后,池田胜正满腹怀疑,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虽然听过久保玄番大人深受不动明王尊者庇佑的传闻,但鄙人始终认为……唔,神佛之说,虚虚实实,不可尽信。否则何必练习武艺经营家业,直接整日参拜不就得了?”
好家伙……
这毛头小子还真是直言不讳。
此话要是落入虔诚的信徒耳中,当场打起来都有可能。
幸好新三郎并不虔诚,当下只是微笑摇头道:“一个人的命运,固然要看个人的奋斗,也要考虑神佛的安排,因果缘由非自己所能预料。 在下区区丹波一介地下人,何故须臾获得苗字,成为武士,又旋即到摄津担任采铜所奉行? ”
池田胜正陷入沉思,良久之后微微颔首道:“此言甚有哲理!玄番大人只比鄙人年长三载,却宛如身经百战的长者啊!”
新三郎笑而不语,忽然感觉衣带有点向下滑落,伸手往上提了一提。
……
在十六世纪进行银矿勘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是仔细地观察,根据地貌、植被乃至风水、阴阳等因素,判断最有可能出现矿脉的地点。
然后派遣工人,尝试性挖掘,看看是否能找到“辉银”。
若是找不到自然万事皆空。
即便找到了也不代表事情就顺利。还得要经过冶炼,得到纯度稍高的银,再加以称量。得到准确数字,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再来进行一个品位的估算,判断是否有挖掘的价值。
一次完整的流程,少则一二天,多则三五天。
在长谷川宗仁的带领下,十几个矿工在各处挖了六个洞,其中四个里面都有肉眼可见的辉银粒。
可是经过分析之后,含量都不太合格。
此时,原有矿洞周边三百步范围,基本算是找过一遍了。
长谷川宗仁陷入纠结和犹豫的状态,总结说:“诚然有两处地脉所包含的辉银,超出了寻常铜山应有的分量,然则却又不足以作为银矿来开采。不知道久保玄番大人还要继续吗?”
他大概没料到,新三郎毫无退缩之意,当即笑着鼓励道:“这么说的话,宗仁大人的工作不是取得了进展吗?接着就再扩大范围,努力尝试吧!”
长谷川宗仁思索了一会儿,也很快下定决心,准备重新投入工作。
新三郎努力回忆了上辈子只看过那么一次的景区资料,结合现有信息,委婉地提出,可以重点关注东南方向四百步到六百步的区域。
长谷川宗仁没有问原因,默默地采纳了这条指示。
此时,再怎么迟钝的矿工,都已经发现名叫“久保玄番义明”的新任奉行,其实是在寻找银矿了。
大部分人虽然表面不敢说什么,但眼中都下意识露出怀疑的神色。
不知道背后有没有骂“丹波大傻瓜”的。
池田胜正前后围观了三次勘探过程,没忍住吐槽说:“玄番大人,所谓‘不知从何而来的隐约判断’,可能只是错觉,而非神佛预示吧。”
新三郎没做出反驳,只是说:“再尝试几次,也没什么坏处。”
他心里当然也做好思想准备。万一因为记忆出错,或者平行世界的参差,抑或其他什么原因,最终没有找到银矿,也只能作罢了。
那么就只好尝试找找欧洲传教士聊一聊铜火器制造技术的事。要么想办法推动三好家开启正式的铸币。
两个路线肯定都是非常非常艰难的,但真到没办法的时候总得试一试。
明舟大师那边说过了,这次人事安排的水比较深,短期内不好插手。想调走的话,怎么也要明年了。
从久保村带出来的两个亲戚,熊太郎和桥兵卫,什么都不太懂,倒是一致坚信“玄番大人肯定是对的!”
……
这段时间铜料的销售情况依然一如既往的萧条。
从六月初到八月初,石山的铜座买了二千五百斤,京都几家寺社合计买了一千两百斤,近江、纪伊、伊势等地的锻冶屋匠人各买了几百斤。
再加上其他零零总总,共计五千左右。
按照这种趋势,又是一个勉强经营,无甚盈利的年景。
在几位“沙汰人”的协助下,新三郎按部就班地维持着生产与销售,每日填写账册、盘点库存、视察工作以及处理突发问题,加起来也花不了一个时辰。
中途出现过一次有盗贼来偷钱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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