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久保新三郎当时心里已经做好血战的准备了。
他在南边岔道,路窄一些,只有十来个人。
除了自己身边大井重家和净澄和尚两位,其他七八个人,都是松永孙六不知从哪借过来的,看着也不一定很靠谱。
对面二三十个骑着马的精锐,如果发起猛冲,己方只凭临时建起来的拒马,能挡得住吗?
却没想到的是,敌方头目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拔马往北边岔道冲了过去。
只留下扬起的一道道尘土。
见状,久保新三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应该汇合过去,与众人一起越过拒马,做出包抄敌方后背的态势。
不过双脚追四足,那肯定是很困难的。
其他人都没坐骑,久保新三郎同样没骑那匹明舟大师送的马。因为那匹马并不是习惯沙场的战马。
原本想着山谷伏击也用不上。
走到岔路口,看见松永孙六正带着大队伏兵,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隔了几十米四目相对,便听见松永孙六恼羞成怒地喊:“波多野家的这帮人怎么如此狡猾?居然片刻都不停息,继续往前走了!”
久保新三郎听了这话,算是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却也不方便做出评价,只能一声不吭,闷头带着人去追,摆出努力作战的样子。
以步兵追骑兵,当然是没前途的,只能指望北边岔道的友军能做出有效抵抗。
不过久保新三郎不敢作太大的期待。
因为昨日分配兵力之时,他就感觉到,松永孙六虽然借到了不少兵,但比较能打的都在西边拐弯处埋伏着,后面岔道上,都是次一档的士卒。
事实也一如所料。
北边的友军虽然也有两座拒马,却并没挡住敌人太长时间,只勉强拖住了片刻。
趁着这片刻的功夫,弓手又射了一轮,但终究无法阻挡大部分敌军离去。
松永孙六十分不甘地高喊了一声:“收到细川京兆亲笔感状的无双勇士久保新三郎在此,丹波鬼波多野宗高,不敢来见识一下吗?”
听了这话,久保新三郎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搞得像古惑仔相互叫嚣似的。
片刻之后,那边留下一个中年男性的豪迈嗓音:“今日甘拜下风,来日再来请教!”
接着对方绝尘而去。
……
事后清点总结,己方这边折了五名步卒,另有数人带伤,留下了敌方四个骑马武士的首级。
交换比还是看起来不错的,毕竟骑马武士含金量够高。
然而,考虑到松永孙六这次是提前得到了宝贵的军事消息,又欠下人情债,从长辈那里借了八十名精兵,才得以布下埋伏……相较之下,仅仅取得四名敌人的首级,就不值得高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是大领导的亲戚,只要没犯下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总是不会被苛责的。
而且,久保新三郎心下隐约觉得,或许这次伏击,本来就是松永长赖交给松永孙六练手的,也可能另有别的考虑。
否则上面若亲自布置,多派点得力人手,应该有机会将来犯的波多野家二十余骑尽数拿下。
究竟是否如此,久保新三郎作为一个身为“同心众”的新晋下级武士,自然无法判断,也不太关心。反正立了功自己分不到多少,坏了事也轮不到自己背锅。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
在最后追击之时,松永孙六喊出来的那一句挑衅,以及波多野宗高离去前的回应,逐渐演化成了丹波国的流行话题。
大家都说——
多纪郡波多野家第一猛将、号称“丹波鬼”的波多野宗高,与刚刚得到“细川京兆”感状的内藤家强力新人久保新三郎,见面之后惺惺相惜,约定将来决一死战!
这个颇具浪漫主义气息的故事,在缺乏新闻和娱乐活动的丹波国,流传得很快。
甚至连松永长赖都听说了,三月底的评定会上,笑着对众人说:“波多野宗高号称丹波鬼,颇有武名。久保新三郎若能讨取之,便可自称‘丹波钟馗’了!”
明舟大师也在场听到了这话,私下特意语重心长地嘱咐:“纵然有菩萨庇佑,身临战场也需万分谨慎,切勿一味逞强。‘丹波鬼’绝非浪得虚名,钟馗岂是那么好当的?”
久保新三郎只能苦笑着说:“我真没跟他约战,都是孙六大人一句话引起的……”
明舟大师摇摇头说:“事已至此,有没有约战过已经无所谓。借此扬名倒也不坏,只是不要当真一时冲动,弄什么‘一骑讨’即可。”
久保新三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无此意。
天地良心,他是真没这个想法!
不过,到三月底,丹波地区的春耕就算结束了,之后再到六月,才会再次忙碌起来。
包括久保新三郎新开垦的“极乐寺领”,也是基本把杂草和灌木都清理掉了,并初步翻了一遍。等到夏季,再仔细疏松土壤,用上一点农家肥,便可种植小米、大麦、黑麦与稗子。当然,头两年的收获不能有太大期望。
总之四五月份,是农闲阶段。
内藤家的代理家督松永长赖特意在评定会议上说了,波多野家此前反复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接下去,定要出兵加以制裁。
看他这意思,接下来恐怕是要在四五月份发动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所以结果就是——
评定会议结束之后,很多不认识,或者只知道名字的武士,都跑到久保新三郎面前,或严肃或慷慨或微笑地说:“祝您武运昌隆,早日讨取‘丹波鬼’波多野宗高!”
情绪都烘托到这儿了,纵然久保新三郎心里把松永孙六那小子骂了无数遍,却也只能顺着气氛,表示:“一定拼命奋战!”
却没法告诉众人,其实只是个误会。
不然,岂不成了大战之前认怂,打击己方的士气?
049 御贷具足
不出众人所料,天正二十三年(1554)的四月,松永长赖发动了一场以丹波的标准来说规模非常大的征召。
他从山城国的西冈和山科地区——也就是他自己以前的领地,调来了一千人。
又向他亲哥,也就是执掌西摄津的松永久秀,借了二千五百人马。
因山城、摄津地处南部平原,温度和水土条件较好,春耕比丹波更早结束。所以这两支部队到来之时,丹波尚未开始动员。
总计三千五百的“大军”,让穷乡僻壤的山区人民,感受到了松永兄弟的力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