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效力之类的废话。
松永孙六皱眉摆摆手说:“不必啰嗦,先把这个赌场的事情讲一讲吧!”
八郎左赶紧应了一声“是”,然后停顿了一下,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出来。
……
原来,这个私设赌场,居然是在附近一处叫作“极乐寺”的寺庙里。
这寺庙就在清水村东边两公里左右的山林之中,没什么知名度,并不是像光福寺那样有“不输不入”特权的强力寺社,故而名下无商铺和田产,理论上全靠化缘存活,境况十分惨淡。
有多惨淡呢?
总共只有一座小院,院里只有一座僧房,房里只有一个和尚。
和尚法号唤作“净澄”,是个挺有亲和力的家伙,也算有点人缘。外人都以为,他是靠附近居民的布施过日子。
却没想到,这和尚居然暗中开了个赌馆,运作了数年之久!
清水村的乙名八郎左交代说,那和尚虽然没权没势,好歹有一张奈良兴福寺发放的僧牒,看上去又膀大腰圆颇有勇力,平素当庄家也十分公道,大家便信他几分。
而且这和尚也是比较狡猾的。
极乐寺的赌局,并不天天开放,而是每月的初三、十三、二十三,开放三天。
正好附近的赌客也不甚多,这么安排既考虑了安全,又让大家更好聚集了。
另外这法号“净澄”的和尚,跟附近的许多寡妇关系特别好。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有寡妇通风报信。
所以这赌场一直保持着隐蔽,没有被外人察觉。
听了这些话之后,松永孙六陷入疑惑,喃喃自语说:“寺庙叫作‘极乐寺’,应该是净土宗或者真言宗才对。和尚拿的却是奈良兴福寺发放的僧牒,那不是成了法相宗的人?至于法号‘净澄’,又是天台、日莲的风格。奇也怪哉!”
久保新三郎劝说道:“反正是不具备‘不输不入’特权的小寺社,管他什么宗派?”
松永孙六点头道:“也对!”然后侧首看着八郎左说:“你且听好,即刻回去,对那位私设赌局的‘净澄’和尚说,你被鄙人逼迫,花费了大量钱货才脱身,心中实在郁闷,要玩一场大的,好好发泄,让那和尚尽量多拉些人来!”
八郎左连忙伏拜称“遵命”,又担心道:“但是那极乐寺周围,时时有许多寡妇帮忙盯梢,恐怕难以将赌客一网打尽……”
“这个……”松永孙六又看向久保新三郎,欠身施礼问:“您有什么主意吗?”
久保新三郎微笑道:“在下记得,光福寺辖下有十几个分院,其中包括尼姑庵。不如请明舟大师发话,让那边专门办一场帮寡妇祈福的法事……”
036 一网打尽
丹波国西南郊野,山林层层遮蔽之下,独门独户的“极乐寺”门口,法号“净澄”的胖大和尚忽然感到心绪不宁。
今天是二月一十三,按惯例,属于他私设赌场每月三次的开放日之一。
若是以往的话,附近几个村里的寡妇们,只要没别的事情,便会自觉聚集起来,占据各方向的必经之路,帮忙望风。
净澄和尚深知,这种私设赌场的行为,是八木城的武士老爷和光福寺的高僧老爷都不允许的。一定要注意好安全,不能被人发现。
但是,很不巧的是,南边那个“玉树庵”里面的尼姑忽然说,要专门给附近的寡妇们,做一场祈福法事。
这玉树庵,是隶属于光福寺旗下的尼姑庵。
而光福寺,今年帮十几个村子垫付了开春的段钱和栋别钱,名声传得很响。
所以,玉树庵说要办法事,寡妇们便纷纷结伴去了。
今日就没有人放哨。
可是净澄和尚也不想临时关闭赌场。
因为那清水村的乙名八郎左前几天说了,最近遇到倒霉事,破了许多财才得以免灾,心情很不好,要玩一场大的来发泄心绪。
这“极乐寺”附近都是普通村子,大部分百姓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挥霍,赌客也就是那么二十来人,其中清水村的乙名八郎左,是最核心的顾客之一。
这等重要客人的要求,怎么好拒绝呢?
万一惹恼了对方,以后人家不再光顾极乐寺,而是宁愿走远路去光福寺门前町的赌馆,那就不好办了。
思来想去,净澄和尚只得长叹一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祈求能有好运。
也不知那一份伪造得十分精妙的奈良兴福寺僧牒,能否骗到神佛的庇佑呢?
……
客人们来得很积极。
毕竟都是有瘾的人嘛。
二月中旬,虽然气温已经有显著回升,出太阳之前终归还是非常寒冷的。
但清晨时分,已经有七八个赌徒,分成先后两拨,赶到了极乐寺。
从路途来推算,其中有些人,大概是天没亮就出发,披星戴月翻山越岭过来的。
着实是很有精神。
净澄和尚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吃食,只有些从附近农户手里得到的腌萝卜,可以分给客人。
然后就是山泉里打上来的清水了。
幸好赌客们也不讲究吃喝,坐在廊下的草垫上,吃着腌萝卜、喝着山泉水,一边等人齐,一边议论起时事来。
众人都抱怨说,这八木城的内藤家,换了一个外来女婿主事之后,非要搞什么“代官制度”,而且派过来的那个“松永孙六”很能折腾,说出追查什么劫道匪徒的事情,整出一番鸡飞狗跳来,搞得大家苦不堪言。
接着又有人骂起那久保村的新三郎,明明是金兵卫老哥的儿子,理应跟“乡贤”统一战线,拉光福寺的关系来对付代官才是。结果那小子,被区区一个武士身份,就给收买了,帮着混账代官胡闹,真是最为可恶。
但也有人反驳说:“今年光福寺看寒冬难捱,帮许多村子垫付开春的段钱栋别钱,而且第一年不收利息,这事定是新三郎求来的。说明他还是对乡亲们不错。至于跟着代官做事,那是职责所在,没办法。”
另一人嗟叹道:“怎么当年金兵卫老哥能巴结到光福寺上一任住持,现在新三郎小哥也能巴结到光福寺新一任住持,他们家真是有福!”
前一人说:“听说人家新三郎,被不动明王尊者托梦过……”
这时候有个年轻人打趣说:“净澄和尚!人家光福寺也是个寺庙,你极乐寺也是个寺庙,怎么人家那么风光?”
净澄和尚维持着憨态可掬的笑容,话却十分犀利:“人家久保新三郎是乙名的儿子,施主你也是乙名的儿子,怎么人家当上了武士?”
赌客与和尚,如此嘻嘻哈哈,笑闹了一阵子,逐渐聚起了十数人。
尤其是清水村的乙名八郎左,气势汹汹地过来,一进门便说今天必须玩点大的才能抒发情绪,要开五十文一番的桌子。
众人虽然都是赌棍,但也不是全然没理智,都说这太多了,不然就你跟庄家一对一玩双陆,我们在边上看着。
八郎左皱着眉说从小就玩双陆早腻了,还是最新流行的丢骰子猜丁半或大小目,人多才有意思。
其他人纷纷摇头说五十文不可能。
最终一番骂骂咧咧的讨论,决定玩五文一番的骰子游戏。
具体规则,是净澄和尚作为庄家,扔三颗暗骰,其他人猜最终加起来的数字,可以押大小,也可以押丁半,也就是单双。三颗骰子若数字相同,便算庄家通杀。
商量好之后,十几个赌徒便聚在一起,顾不得寒冷,坐在寺庙正堂的地板上,取出各自的银钱,展开激烈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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