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连孝敬武士老爷的钱都没有,只能四处乞借。”
“那人竟是个赌棍?”新三郎闻言颇为吃惊:“那你还借钱给他,而且连欠条都不要?”
“虽然是赌棍,但也是有用的人。”金兵卫老爹解释说:“当年他老子在清水村很有威望,现在他本人继承了乙名之位,除了好赌之外也算能干,以前帮了我不少忙。又不是天天见面,隔二三年给他几百文钱,算得了什么?”
新三郎恍然点头。
他心里不由得想起水浒里的“及时雨”宋江。
只不过规模不同。人家县衙的押司,出手都是几两几十两白银;而金兵卫老爹,作为村级“乡贤”,只能抛出几十几百的铜板。
接下来相顾无话。
过了片刻,眼看天色渐晚,寒意袭来,新三郎又问:“看来今天只是在城下集结,不需要行军。我们怎么过夜?内藤家会安排吗?”
“就算最上面的老爷们有安排,那些奉行也未必肯老实照办,所以在城下想办法搭草铺露宿吧。”金兵卫老爹哂笑道:“将来几天如果是在野外驻军,内藤家会命令把军帐分给我们,但到时候发下来的一定是破烂货,也未必能用,总之还是可能要睡在草地上。”
新三郎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
以今日所见,这丹波守护代内藤家,目前的情况可谓是“小鬼难缠”了,负责基层工作的武士老爷们好像个个都不太干人事啊。
说是守护代,其实也就一个船井郡的地盘,才这么一丁点势力,就已经出现明显的内耗,将来估计没什么前途。也难怪无法在后世暗耻游戏当中登场。
所以说,即便是自己很需要有个武士身份,却也未必一定要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内藤家身上。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投奔更有前途的势力为好。
……
正在这胡思乱想,忽然又听到马蹄和脚步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八木城里,出来了一队背后插着靠旗的武士。
为首一人大声喊着:“传主公军令!明日寅时三刻,全军集合出发!目的地是桑田神社,午时之前务必到达,违者军法处置!”
话音落地,城外顿时人声鼎沸。
有人高呼:“寅时三刻出发, 却也太早了吧!”
有人哀求说:“到桑田神社脚程不近,午时前太勉强了,能否宽限一下?”
但那传令武士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扔下一句“军令如山,不容更改”就转身回到城里去了。
新三郎见状忍不住摇头。
看来之前的想法有误。
这个丹波守护代内藤家,不止小鬼难缠,阎王也挺糊涂的。
006 我军糜烂竟如斯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灰蒙蒙的,八木城外露宿的“军队”就被武士老爷们驱赶着,怨声载道上了路。
首先是那些被登记为“小荷”的运输队,在几个奉行的指挥下,肩挑手扛搬着城内的物资先出发了。
接着是“具足”与“持枪”之人,大略划分成了十支备队,各有一个临时“组头”带领,依次开拔。
久保村众人,昨天是向一位圆脸武士报到的。而今天仍旧跟着圆脸武士行动。
那圆脸武士穿了黑色二枚胴具足,戴着牛角圆钵兜,背后旗帜上绘着立轮鼓纹,骑在马上左顾右盼耀武扬威,身边还带着几个侍从,都在喊着“细野隼人介大人的备队在此”之类的话。
于是新三郎这才知道,此人名叫“细野隼人介”。
看上去这厮家境应该颇为殷实才对,不知是本就知行丰厚,还是都靠雁过拔毛贪墨出来的。
新三郎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无暇细想。
因为头天晚上在干硬的草铺上就没怎么睡好,今日行军山路又十分辛苦,起步没多久,就开始觉得腰酸背痛了。
以新三郎正值壮年的“巨人”都会这样,其他人自不必说。
很快有人体力不支落在后面,本就稀疏的队形肉眼可见是越来越松散,总计应该不到两千人的队伍,很快拉得极长,在山路上扭曲成一条蜿蜒的弧线,形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程度。打头的已经消失在峰峦间,后面却还没走出上一个山谷。
队伍划分也渐渐就乱了。同一个村的人还会相互照应,但临时结成的十个备队完全不可能有任何组织力。至少新三郎在出发半个时辰之后,就只能认出自己久保村的人,不知道身后身前的那些小队伍,是否与自己一样隶属于圆脸武士麾下了。
那被叫做“细野隼人介”的圆脸武士好像也不着急,根本懒得整顿行伍,只是间或让侍从们喊一喊“细野左兵卫大人的备队在此”而已。
不过,太监不急,皇帝却似乎有些恼火。
内藤家的家主,大概还是对行军阵容有反应的,没多久便又派了几员轻骑,飞驰到队伍最末,挥着鞭子催落在后面的农兵们加速前行。
顿时惨叫连连,哀嚎遍野。
但队伍的脚步确实也是加快了一点。
因为今日自己村子的“小荷”队员另有任务了,没人能帮忙拎包,新三郎就只能把那件陈旧的小札铁片甲背披在身上,扛着长枪与薙刀艰难前行。
至于年已四五十岁的金兵卫老爹,后半段几乎是被熊吉和桥助搀扶着,才勉强跟上大部队。
倒也难得这两个乡贤的狗腿子一片忠心了。
边走新三郎心里边吐槽,内藤家这等军容面貌,如何能打胜仗?
只能解释为,附近势力大概都是一个德性,菜鸡互啄才延续至今。
当然,不管他内心怎么吐槽,内藤家还是成功在午时之前,让“大军”移动到了目的地桑田神社的附近。
终于等来命令,通知原地休整时,绝大多数人马上就原地栽倒,喘着粗气躺下休息,拿出干粮填肚子,也顾不得身下就是冰冷坚硬的地面了。
倒是也有人发出了按备队划分安营扎寨的命令,但很自然地就被无视了。那些被临时的任命的队长们也懒得管。
可是过了一会儿,忽然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队武士,凶神恶煞地挥着马鞭打人,说是要建好了营地才允许休息。
同时能觑见某位大人物在附近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发出高昂的咆哮声:“我军居然糜烂如斯?丹波健儿怎可如此懈怠?这要是落在三好筑前守大人眼里,他老人家会怎么看待我内藤氏?”
听这语气,估计是内藤家家主内藤国贞。
老大都怒了,下面的人自然不敢不敢拿出态度来。
包括新三郎他们所在这一备队的队长,叫做“细野隼人介”圆脸武士也停止摸鱼,手忙脚乱地过来催促,全无之前安定自若的神色。
此地虽然说是在所谓的“桑田神社”附近,但那神社规模很小,只有几座面积不算大的建筑,仅能容纳少数高层人物居住。要建一个完整的军营,就得选位置挖壕沟、树栅栏、搭营帐。
而且内藤家中,并无专门的“锹众”负责土木作业,工程全部都要交给小兵们自行处理。
天还没亮就起来赶路,奔波到中午才停下,却也不让人吃饭休息,还命令立即搭建军营,事情哪有这样的道理?
须知在场这两千人,可不是什么足粮足饷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更没什么军人的尊严与信念,只是一群临时拉出来的农兵而已。
话虽如此,武士老爷们拿鞭子催促,你怎敢不从呢?
只能忍气吞声爬起来,勉强打起精神。
私底下怨气沸腾,自是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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