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圈,像年轮,一圈套一圈。
翻到中间一页,她手指顿住。
那页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是十年前《南都娱乐》的旧闻:
【张鸿凭《山河谣》获金鹿奖最佳男配。领奖台上,其父张建国突发心梗送医,终年五十八岁。张鸿未离场,坚持念完获奖感言,全程声音未颤。】
剪报下方,是他当日的笔记:
【爸最后演的戏,是笑着让我别担心。我接住了。原来最狠的戏,不是撕心裂肺,是笑着咽下血。】
赵莉颖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忽然问:“你恨他吗?”
“不恨。”张鸿声音很轻,“他教会我一件事——人这一生,最大的骗局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不敢戳破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如你现在害怕的,根本不是结婚。是怕自己一旦松手,就再也抓不住那个‘赵莉颖’。”
她呼吸一滞。
“你怕婚后被叫‘张太太’,怕产假回来没人记得你名字,怕孩子发烧时还要回邮件改剧本,怕婆婆一句‘女人就该顾家’你就真把通告推了……”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凿进她耳膜,“可这些恐惧,跟你有没有结婚没关系。它们一直都在。只是以前你穿着高跟鞋踩在悬崖边,现在有人递来一根绳子,你反而更怕坠下去。”
赵莉颖眼里的水光终于漫上来,却没落。她盯着膝上那本子,忽然伸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正红,哑光,是今天拍戏用的同款。
她拧开口红,在笔记本空白页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赵颖。”**
不是“赵莉颖”,不是艺名,是身份证上那个被她藏了二十年的本名。
写完,她把口红盖子咔哒一声扣紧,推回包里,动作利落得像卸掉一副盔甲。
“我小时候,我爸总叫我‘小颖’。”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后来进了剧组,导演嫌‘颖’字太文气,说观众记不住,硬给我加了个‘莉’——说听起来像洋娃娃,好卖。我就真叫了十年‘赵莉颖’。”
她抬眼,直视张鸿:“可今晚之后,我不想再活在别人起的名字里了。”
张鸿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轻轻合上。铜铃锁扣发出清越一响。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三下,笃、笃、笃,节奏分明。
两人同时侧头。
门外传来苏安的声音,冷静得像刚开完一场并购会:“张鸿,赵小姐,打扰了。《雪中》的报价方案敲定了。芒果TV咬死了不加,优酷愿意溢价百分之十五,但要求明年Q1上线——他们想打春节档。企鹅那边……”
她停顿半秒,声音里终于透出点无奈:“企鹅说,只要张鸿老师点头,他们愿意把《庆余年》《陈情令》两部剧的全部IP衍生权打包,换《雪中》独家首轮播映权。附加条款里,有一条写着——‘张鸿工作室享有对主演人选的一票否决权’。”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簌簌声。
赵莉颖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却笑得像初春破冰的河:“所以……我现在算不算,被你工作室的IP衍生权间接聘用了?”
张鸿也笑了,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朝她举了举:“恭喜赵颖女士,正式入职老实人集团。”
她举起自己的水杯,轻轻一碰。
玻璃相击,清越如铃。
而就在同一时刻,京都另一处公寓里,孟盛楠正对着镜子卸妆。卸妆棉擦过眼角,带走最后一道眼线——那是个极细微的弧度,像被谁用极细的笔锋,悄悄勾勒过她的命运。
镜中人素面朝天,眉目清冽。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开宙发来的微信:
【明天重拍祠堂戏。顾老侯爷的戒尺,我特意让道具组换了根实心枣木的。你准备好了吗?】
孟盛楠凝视着镜中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悲苦,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凛冽的清醒。
她指尖划过屏幕,回了四个字:
**“随时奉陪。”**
窗外,夜风骤起,卷起梧桐叶扑向玻璃。灯影晃动间,她身后墙上挂着的《知否》剧组全家福微微摇晃——照片里,张鸿站在最边角,赵莉颖在他斜前方半步,两人目光皆未交汇,却仿佛隔着人群,共享着同一片无声的月光。
而此刻,无人知晓的是,在《雪中》尚未开机的寂静里,一场更庞大的棋局,正借由两部爆款剧的余威悄然铺开。企鹅视频的会议室长桌尽头,新任内容总监正将一份文件推给对面:“张鸿的底线,不在钱,在话语权。我们要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背后那个‘老实人’品牌——它现在比任何顶流都值钱。”
文件扉页印着烫金标题:
《“新国风宇宙”五年战略白皮书》
副标题赫然写着:
**“以《庆余年》为骨,《陈情令》为血,《雪中悍刀行》为魂——重构Z世代文化主权。”**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所有风暴的中心,不过是某个夏夜,一杯凉透的水,和两个碰在一起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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