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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都是高手【2/2】(第2页/共2页)

字调色是邪术,直到他徒弟用手机APP五分钟调出他三天才搞定的青橙色调——那一刻崩溃的不是技术,是他三十年建立起来的职业尊严。”

    车子驶入高速服务区,雨势渐小。张鸿下车买了四罐热咖啡,回来时发现郭帆正用手机备忘录飞快敲字。他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份刚刚草拟的《电影工业化基础能力白皮书(草案)》框架:

    > 一、可验证的岗位基准线(如:灯光指导须掌握3种以上布光模型的误差阈值)

    > 二、跨部门交接物标准化(含文件命名规则/版本控制协议/异常响应时限)

    > 三、制片管理沙盘推演系统(基于真实项目数据建模)

    > 四、新人上岗熔炉机制(前30天不参与创意决策,只做流程稽查员)

    张鸿默默看完,伸手删掉第四条,替换成:“四、建立‘反向导师制’——由片场实习生考核导演是否理解本岗位SOP。”

    郭帆挑眉:“这不找骂么?”

    “就是要被骂。”张鸿拧开咖啡罐,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如果连实习生都能指出导演流程违规,说明这套体系真的跑通了。骂声越大,证明旧体系越疼。”

    这时沈藤发来一条微信,附着张截图:某电影学院公众号推文标题《从〈流浪地球〉谈青年导演的自我修养》,正文却通篇引用《何以笙箫默》台词分析“人物弧光”,末尾赫然写道:“真正的工业化,是让情感更精准,而非让机器更冰冷。”

    张鸿把手机递给郭帆,两人对视三秒,忽然一起笑出声。不是嘲讽,是某种劫后余生的松弛——原来最顽固的堡垒,往往筑在最柔软的误解里。

    “所以咱们到底怎么办?”沈藤在电话那头追问,“真把资料白送?”

    张鸿喝了一口微苦的咖啡,望向窗外。远处山峦轮廓正从雨雾中渐渐浮现,像一卷正在显影的底片。

    “不送。”他说,“我们卖。”

    “卖?”郭帆怔住。

    “卖最贵的东西。”张鸿转回头,眼神亮得惊人,“卖‘重新学习的勇气’。”

    他掰着手指数:“第一,所有资料不开放下载,只提供‘驻场研习’服务——每个制片方派三人,来青岛基地封闭学习21天,食宿自理,费用按天结算。”

    “第二,课程表里没有PPT,只有三样东西:真实未剪辑的NG素材硬盘、当日值班组长手写巡检表、以及——”他停顿片刻,“一份必须全员签署的《流程违约告知书》,签字即承诺:若在后续项目中擅自简化任一环节,需向行业公示原因并赔偿相应培训费。”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咖啡罐底部铝箔的细微震颤。

    李光结喃喃道:“这……这不是把甲方当乙方管?”

    “对。”张鸿笑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培训,是重建契约精神。以前是导演一句话就能改布景,以后得先填《场景变更影响评估表》,经美术、灯光、特效三方会签——少一个签名,制片主任有权叫停拍摄。”

    郭帆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档:“等等……其实我们早就有雏形了。”

    他调出的是《流浪地球》最终版BOM表(物料清单),密密麻麻列着5687项设备参数,其中312项旁标注着红色感叹号:“此型号已淘汰,采购须提前60天申请特批”。更下方是一行小字:“本表同步对接中影器材库实时库存系统,自动预警临期设备”。

    “这是你偷偷干的?”张鸿扬眉。

    “不是我。”郭帆摇头,点开署名栏——那里清晰印着“制片统筹:张鸿”。

    张鸿愣住。他完全不记得签过这份文件。

    郭帆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忘了?杀青宴那晚,你喝高了,指着我的电脑说‘把所有傻逼流程都焊死在系统里’,然后抓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签的名。”

    张鸿扶额:“……我还有没有干过更离谱的事?”

    “有。”郭帆点开另一份附件,“你给全体群演发的《表演安全守则》里,第十七条写着:‘如遇导演情绪失控,请立即启动‘茶水间回避协议’——即刻前往三层东侧茶水间,领取免费饼干与心理疏导二维码’。”

    全车爆笑。

    笑声未落,张鸿手机震动。是汪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北电管理学院官网首页,最新公告栏赫然挂着一则招聘启事——

    【诚聘电影工业化流程架构师(急聘)】

    要求:具备大型实景拍摄全流程管理经验;熟悉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持有PMP或Scrum Master认证者优先;接受驻组指导。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注:本岗位不隶属编制,实行项目制薪酬,首期聘期18个月,考核指标为——使三个剧组真实降低返工率15%以上。”

    张鸿把手机举给众人看,雨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像一条正在生长的电路。

    “所以答案有了。”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潮湿的空气,“我们不求所有人立刻改变。我们只做一件事——把‘不得不改’的门槛,亲手垫高到他们踮脚都够不着的地方。”

    雨停了。

    夕阳突然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反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斑。那光沿着车窗爬上来,掠过郭帆眼角的细纹,停在张鸿摊开的手掌心——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温热的金属。

    没有人再说“怎么办”。

    因为路已经铺在那里了。不是用砖石,是用二十本蓝皮册子、三十七处删减的参数、一百零二个被推翻的模型、还有那些藏在NG镜头背后、从未被喊“卡”的沉默时刻。

    它们静静躺在档案袋里,等待被翻开,被质疑,被抄错,被骂蠢,被深夜三点的灯光师指着大骂“这破规矩谁定的”,然后——被某天凌晨四点,一个红着眼眶的副导演,颤抖着双手,第一次完整填写完毕。

    车轮继续向前。

    前方五百米,路牌写着:泉州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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