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街边路边摊。
只见郭帆和吴晶换上普通衣服,坐在小桌旁。
作为导演,这两人自然不需要什么演技指导。
张鸿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要求,他们便明白张鸿想要的效果。
“第203场,一...
张鸿在宁皓身边坐下时,徐争正用牙签剔着后槽牙里的一小片韭菜叶,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像在盘算一场精密的调度——那是他拍《我不是药神》时惯用的微表情,沉得住气,也压得住事。吴晶则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框,像在等一句准话。文牧野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紧,水汽氤氲而起,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张鸿没急着开口。他先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温水,浅啜一口,喉结微动,才抬眼扫过四人:“昨晚电话里我说得有点散,今天当面再捋一遍——不是商量,是定调。”
宁皓抬手示意旁人不必回避,直接让助理拉来一把空椅,挪到张鸿右侧半尺处。这个距离很微妙:既显亲近,又留余地。张鸿没推辞,坐下,脊背挺直,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清晰的手腕——这副样子,和红毯上那个被尖叫簇拥的“顶流导演”判若两人。
“第一件事,《扬名立万》的衍生剧,停。”张鸿说,“不是缓,是彻底叫停。剧本我看过三稿,越改越像《庆余年》的仿写体,节奏拖沓、人物扁平,连周野试演的‘小刀’都撑不起那场茶馆对峙戏。这不是制作问题,是方向错了。”
徐争把牙签折成两截,扔进纸巾碟:“早说了,电影能爆,靠的是群像张力和时代切口;剧集想复刻,就得砸钱堆卡司、造悬念、加感情线——可那还是《扬名立万》吗?那是‘扬名立万·网播特供版’。”
吴晶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平台那边我已经压住了,但投资方下周要开碰头会,你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理由?”张鸿忽然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沿,“你们自己看。”
宁皓最先伸手。他拆开信封,抽出三页A4纸,纸张边缘略有磨损,像是反复翻阅过。第一页是手写体,字迹工整却带锋利转折,落款处印着一枚小小的篆体印章——“老于工作室”。第二页是扫描件,内容是一份2017年的影视项目备案表,申报单位栏赫然写着“京华影业(筹)”,而主创名单里,“编剧:于海生”五个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一行小字:“题材敏感,建议暂缓立项”。
第三页,则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日期是2008年9月12日,《北京晚报》文化版右下角一则三百字短讯:“知名编剧于海生因健康原因暂别影视行业,其未完成剧本《灰线》由合作方代为封存,据悉该作曾获当年夏衍文学奖初评通过……”
满座寂静。
文牧野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已如刀锋出鞘:“《灰线》?就是你去年在北影厂资料室‘偶然’翻到的那部?”
“不是偶然。”张鸿指节轻叩桌面,“是于老师托人寄给我的。他病中写了三年,删了七稿,最后只留下三万字核心段落——讲的是九十年代末,一群下岗工人用废弃厂房办起殡葬培训班的事。没有英雄,没有反转,只有铁锈味的尊严,和一口棺材板盖下去时,钉锤敲在松木上的闷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人眼睛:“这才是我想做的‘人生大事’。”
吴晶缓缓吸了口气:“所以你撤《扬名立万》剧集,是为了腾出档期,重做《灰线》?可它根本没立项,连名字都没改,现在推出来,市场认吗?”
“市场不认,观众认。”张鸿说,“《人生大事》拍到现在,杨恩又演的每一帧,都在替《灰线》试水。她哭得不是台词,是那种被生活捶打后,还肯蹲下来帮别人系鞋带的劲儿——那种劲儿,二十年前就有,二十年后还在。只是没人拍。”
徐争忽然问:“于老师现在在哪?”
“云南大理。”张鸿答,“住在一个老邮局改建的民宿里,每天教隔壁小孩写毛笔字。他说,等我把重庆这场雪拍完,他就把手稿最后一章传真给我。”
宁皓把三页纸仔细叠好,塞回信封,又推回张鸿面前:“那你今天来微博之夜,真不是为了走红毯?”
“一半是。”张鸿坦然,“另一半,是来见你们——还有,见一个人。”
话音刚落,入口处灯光微暗,一道身影逆光而来。
不是明星,没走红毯,是从媒体通道侧门直接进来的。男人五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肩头沾着几点灰白粉屑,像刚从某个老厂房的墙皮上蹭下来的。他步子很稳,右手提着一只旧帆布包,左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色痕迹。
全场几乎没人认识他。
可当那人走近圆桌五米之内,徐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吴晶手一抖,保温杯盖没拧紧,热水漫出半寸;文牧野下意识摸向眼镜架,却忘了自己已经戴上了;宁皓则直接伸手,按住了张鸿搁在桌沿的手背——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鸿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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