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收购伯纳传媒37%股份。”
热芭一愣:“啊?那不是……”
“不是你家控股的公司?”杨蜜笑出声,“对,所以张鸿现在得去告诉唐德董事长——他不同意这笔交易。”
热芭瞪圆眼睛:“他凭什么?”
杨蜜晃了晃杯中琥珀色液体:“凭他去年给伯纳投了六个亿,占股41%,是第一大股东。”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而且,他签的是‘一致行动人协议’。”
热芭彻底懵了:“一致行动人……那不是……”
“对。”杨蜜直视她眼睛,“意味着只要张鸿反对,唐德一分钱都拿不到。”
热芭嘴唇微张,半天没合拢。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张鸿陪她回无锡老家祭祖,顺路去了趟太湖边的渔村。当时他在码头蹲了半小时,就为了看渔民怎么用竹篾编虾笼。回来后他对着手机备忘录写了整整一页:**虾笼开口朝下,网眼由密渐疏,虾进得去,出不来。人也是,有些门开了,就别想着原路返回。**
她当时以为他在写剧本灵感。
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给唐德画笼子。
张鸿走出宴会厅时,脚步很稳。
但没人看见他左手一直插在裤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金属片——那是他早上从旧皮夹里取出的U盘,里面存着一份三年前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扫描件。代持方名字那一栏,签的是**杨蜜**。
而委托方空白处,至今没有落款。
他没打算填。
因为那份协议真正的效力,从来不在纸上。
而在杨蜜当年亲手帮他签完字后,当着他面把原始合同撕成八片,又一片一片喂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作响时,她歪头问他:“现在信我了吗?”
他点头。
她笑:“那下次,记得把‘谢’字咽回去。”
——所以这份从未生效的协议,他留着,不是为防她背叛,而是提醒自己:有些信任,一旦交付,就该彻底清空所有备份。
电梯门合拢前,张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热芭正仰头听杨蜜说话,侧脸线条柔软;李鈊靠在落地窗边,手指无意识描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范兵兵端着酒杯,目光却追着他电梯楼层数字一路向上;小甜甜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雪中悍刀行》原著,眉头微蹙;而彭晓冉……正把玩着一枚铜钱,拇指反复擦拭着钱面上的“开元通宝”四字,神情专注得像在参悟某种古老咒语。
张鸿忽然想起十年前,他还在横店当群演时,常蹲在影视城后巷啃冷馒头。那时有个老场务总骂他:“傻小子,演戏不是演人,是演人心缝里的光。”
他当时不懂。
直到今天,他站在电梯镜面里,看见自己瞳孔深处映出的无数张面孔——热芭的、杨蜜的、李鈊的、范兵兵的……她们像散落的拼图,每一块都带着不同温度,不同棱角,不同明暗。
而他正站在中央,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碎片拼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电梯抵达地下二层。
张鸿抬脚迈出,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车库激起短促回响。
车库里停着三辆车。
最靠里的,是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888;中间那辆骚包的红色阿斯顿马丁,车牌写着“雪中1”;而最外侧……是一辆布满泥点的旧款五菱宏光,副驾车窗上贴着张泛黄便签,字迹潦草:**修车厂说下周能提,别急。——小刘**
张鸿径直走向五菱宏光。
他掏出钥匙,按下解锁键。
“滴”一声轻响。
车灯亮起的瞬间,照亮了副驾座垫上摊开的《雪中悍刀行》原著——书页翻在第三卷,徐凤年跪在武帝城城墙下,肩扛木剑,背后是漫天飞雪。
书页边缘,有一行铅笔小字,字迹稚拙却用力:
**原来最狠的剑客,从不拔剑。**
张鸿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五菱宏光发出低沉轰鸣,缓缓驶出车库。
后视镜里,宴会厅璀璨灯火渐渐缩小,最终变成城市夜色中一颗微弱的星。
他打开车载音响。
没有音乐。
只有一段未经剪辑的现场录音——
是三天前,他在横店片场即兴加的一场戏。
徐凤年独坐凉亭,面前摆着一壶温酒。
镜头推近,他执壶的手背上,青筋微凸,虎口有层薄茧。
壶嘴倾泻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坠入青石地面,瞬间蒸腾成白雾。
录音里,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世人总说剑客无情,可他们忘了——
剑若真无情,怎会饮尽人间冷暖?
人若真无心,又怎敢把命押在刀尖上?”
录音戛然而止。
张鸿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中控台,按下一枚银色按钮。
车载屏幕亮起,跳出加密界面。
他输入六位数密码:**0816**
——那是热芭生日。
界面刷新,弹出一份标注【绝密】的PDF文件。
封面标题:《雪中悍刀行·终极版分镜脚本》
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2012年10月24日**
——正是他第一次读完《雪中》原著的凌晨。
他没点开。
只是静静看着那个日期,看了足足十七秒。
然后,他伸手关掉屏幕。
五菱宏光汇入车流,驶向城市深处。
车窗外,霓虹流淌如河。
后视镜里,整座城市灯火辉煌,像一张铺开的巨大棋盘。
而他,既是执棋者,也是棋子。
更是那局未落子的残局本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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