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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世昌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瓷片碎在青砖上,茶水渗进砖缝里,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角肌肉终于垮了。笑的表情碎得比茶杯还快。
“我没办法。”他。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早稻田的推荐信,要十五万。学费一年二十万。我在笑笑集团干了三年,工资加奖金一年十二万。我老婆没工作,我儿子想去日本,我——”
“你就卖了你嫂子?”苏振邦站起来。他六十五岁,做过三十年的军部参谋,平时话从不提高音量。但这一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的质感。
苏世昌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在雕花木屏风上,屏风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送司法机关。”苏振邦转过身,看着苏定方,“爸,苏家不包庇一个贼。”
苏定方没有马上话。他把枣木拐杖搁在膝盖上,慢慢地摩挲着杖头。拐杖头被他的手磨了几十年,已经包了一层暗红色的浆。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碎瓷片反射着从窗户进来的一束阳光,亮得刺眼。
“世昌。”苏定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你爷爷和我是什么关系,你知道。”
苏世昌没有回答。他后背贴着屏风,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是我堂弟。1949年跟着过江部队打南京的时候,炸断了一条腿。退下来之后,在老家开了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他一辈子没求过我。就求了一件事——让世昌有出息。”苏定方把拐杖头往地上顿了顿,“出息。他觉得你进了苏家的集团,就是出息了。他要是活着,看到你今天做的事,他会把那辆自行车用锯子锯了。”
正厅里只有苏定方的拐杖顿地的回音。银杏叶还在往院子里,一片一片,不急不慢。
“苏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苏定方把拐杖举起来,指向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树龄超过一百年,树干粗得需要四个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这棵树,是我爷爷种的。种的时候他了一句话:做人要正。人不正,根就烂。根烂了,树再大也撑不住。这句话刻在这棵树下,也刻在苏家每个人心口上。”
他把拐杖放下来,看着苏世昌,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比愤怒更重的失望。
“你走吧。不是去司法机关,是去自首。你自己去。我苏定方的——苏家不包庇一个贼。”
苏世昌的眼眶红了。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太爷爷,我——”
“别叫我了。”苏定方。
两个时后,苏世昌在苏瑾瑜的陪同下走进杭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大门。林凡等在公安局对面的咖啡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苏世昌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王猛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动的美式咖啡。
“老林,你刚才在苏家大院——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监控录像出来?”王猛问。
“因为我想让他自己选。”林凡,“他选了沉默。然后录像替他选了。”
王猛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皱脸。“那你在正厅里跟他‘你自己批准装的监控’——他是真忘了那个摄像头?”
“不是忘了。”林凡的目光还停在公安局的门口,“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手里的权力有一天会被用来对付自己。他觉得监控是管别人的。”
苏世昌被移送司法机关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苏家大院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人庆贺。没有人“活该”。苏定方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拐杖搁在树根上。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上,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苏晚晴端了一碗米粥过来,蹲在他旁边。
“太爷爷,喝口粥。”
苏定方接过碗,没喝。他把碗放在树根上,看着树冠出神。
“晚晴,你嫁林凡的时候,我是不是反对过?”
“是。”苏晚晴笑了一下,“你他是个机械厂下岗工人,配不上苏家的闺女。”
“我现在还这么想吗?”
“不。你跟林凡过,他是这一辈里最像苏定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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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没接话。他看着银杏树上挂的那根红布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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