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反问。

    苏摩是尊体格中等的青年天神。瘦长的体型给人一种纤细的印象。类似长祂的宽松服装上，袖子，衣摆等处都因为弄堙脏的关系而呈现土黄色。

    完全没整理过的鸡窝头罩着一团瘴气，淹没在长长刘海下的脸庞明显地灰心丧志。

    他一动也不动，只是一直盯着卫宫。

    许久之后，苏摩缓缓开口:

    “跟他们那些……轻易沉溺在酒中的孩子们说话，这样有什么意义？”

    苏摩失望了，对自己派系的团员失望。

    【苏摩眷族】的崩坏，最初是因为苏摩以【神酒】为奖赏。

    主神原先只是想用神酒褒奖团员，作为派系的催化剂，谁知道眷族成员们竟然如他所说而沉溺了。每位团员都想先抢到神酒，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做出互相陷害其他团员的丑陋争夺行为。

    就苏摩本人来说，应该只是想用自己能够支付的代价，拿自制的芳醇美酒当成奖励吧。然而，孩子们反而却沉沦神酒，重复着愚蠢行为。看到丑态毕露的他们，男神不禁产生了近似幻灭的情感。

    于是，苏摩对愚蠢到可悲地步的下界居民死了心，于是不断将奖赏赐给吵着要求“神酒”的烦人信徒，只是在利用他们罢了。

    “沉溺于酒浆的孩子们，他们的声音……轻薄至极。”

    在长长的浏海底下，墨色的双瞳中，烙印着深深的失望色彩。

    卫宫理解了酒神苏摩的逻辑与情感，然后——

    他转身就走。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苏摩低声说着。

    卫宫:“……与轻易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神明说话，这样有什么意义？”

    他用苏摩说过的话回敬祂。

    苏摩:“什么？！”

    “苏摩神，下界的生命，可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期望而存在的。”

    卫宫的声音很平淡:“自顾自期许，自顾自考验，然后自顾自失望……你的想法，我只感觉傲慢。”

    神明是生命层次远远超出人类的存在，酒神酿造的神之酒，别说人类了，就算是许多神明都无法抵御其诱惑。

    将这种不该存在于下界的神之物制作出来，然后因为下界之人无法抵御其诱惑而失望……这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在卫宫看来，酒神苏摩的行为和拿起锋利的武器砍杀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将人们砍伤了，再反过来为他们的脆弱感到失望，没有什么差别。

    惑乱人心，倒果为因。

    “说到底，你乐意怎么胡搞你的眷族，都是你自己的事情。相应的，‘崩坏’且‘堕落’的苏摩眷族自取灭亡，我来毁灭他，是我的事情。”

    如果说酒神苏摩对下界之人的态度是失望，卫宫对祂的态度则是无所谓，不关心。

    卫宫不再言语，他走入了察尼斯的办公室。

    苏摩向少年的背影伸出手，但是最后祂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手放下。

    仅剩下一句低声的叹息:“我，做错了吗……”

    而进入察尼斯办公室的卫宫，很快就发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察尼斯的账册。

    “苏摩眷族冒险者的种种劣迹不是他们的自发行为，而是在【神酒】诱导下的组织性行为，这一点只要确认，苏摩眷族就完了。”

    同样的罪责，出于冒险者个人的道德败坏和出于眷族的引导和组织，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卫宫随手轻敲了一下察尼斯的办公桌，然后他立刻意识到，声音不太对。

    一剑斩断木桌，桌板内的空腔中掉出了隐藏的账册。

    “这是，苏摩眷族与暗派阀的交易记录，酒水贸易，走私渠道，火炎石，魔剑……”

    今天对于迷宫都市来说，是个不太平凡的日子，一日之内，欧拉丽失去了两个大型眷族。

    其中之一是拥有第二级冒险者的大型眷族，主要战力被蜜雅格兰德以一己之力完全摧毁，其支持的布鲁诺商行则及时弃暗投明，供出了该眷族与暗之派阀暗通曲款的大量证据。

    最后，布鲁诺商行被公会剥夺了一半财产作为惩罚，而支持商行的眷族强制解散，主神则被遣返回天界。

    而另一边，整体实力差了许多，人数却不遑多让的苏摩眷族也是一样的结局。

    眷族团长察尼斯利用“神酒”引导团员用犯罪手段赚钱的证据已经足以苏摩眷族喝上一壶了，与暗之派阀的合作更是彻底宣判了苏摩眷族的死刑。

    察尼斯向暗之派阀提供资金，换取暗之派阀的保护，并且将走私酒水的渠道借给暗之派阀，用以向都市之外的国家购买武器，这种情况已经可以算是深度合作了。

    苏摩眷族强制解散，主神苏摩则被禁止再酿神酒。考虑到这位神明早已被眷族的团长架空，祂对察尼斯与暗派阀的合作也完全不知情，公会没有遣返苏摩，现在祂正被关在巴别塔中的一个禁闭室中写检讨。

    等到苏摩反省个一百年后，大概会允许祂重新建立苏摩眷族。

    即使苏摩眷族没有与暗之派阀合作，大概也会是这样的结果。公会对“神酒”的反应非常激烈，公会认为这种东西的存在，对欧拉丽秩序的潜在影响无法估量。

    除了一些酒鬼，迷宫都市的冒险者们对苏摩眷族的覆灭，大多是喜闻乐见的态度。因为苏摩眷族的名声太差了，很多人曾经被苏摩眷族的冒险者偷窃过装备或战利品，或者被强塞过“怪物奉送”。

    他们对于苏摩眷族的灭亡只能说“好死”，“早该图图了”。

    不过因为相比另一个被除名的眷族弱小了太多，苏摩眷族分到的关注很少，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苏摩眷族覆灭的过程，一些传说在欧拉丽流传开来。

    毕竟卫宫一人强攻苏摩眷族的动静是非常大的，而且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开杀戒，苏摩眷族驻地中的冒险者都只是被打晕了。

    而且，有些属于苏摩眷族的冒险者，反而更为苏摩眷族的覆灭喜悦。比如一位卫宫在攻入苏摩眷族驻地时随手打晕的小人族少女，甚至开始将他当做英雄崇拜。

    封禁了“神之恩惠”的察尼斯被判处永久监禁，不过在转移进迦尼萨眷族的监狱的过程中，此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迦尼萨眷族团长夏克提却对此三缄其口，按照畏罪自杀草草结案。

    深夜，【丰饶的女主人】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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