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的养母抱起，帮她在沙发上坐好，又贴着她坐下，温吞地应声：“我不饿，妈妈……”
被孩子握在手心的指头颤了颤，大姐姐原本直挺的脊背微微弯曲，被他一声呼唤刺激得腹心麻痒，却依旧恬静地对女老师点点头。
“李老师，我双腿不便，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母子一番简短的交流彻底打消了小李老师心底的疑虑，亏老郭派她来以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是怕何霄欺上瞒下。
可如此浑然天成的温馨相处，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而又望着茶几下满满当当的g药瓶，小李又不得不为何霄妈妈而感到惋惜。
席南风虽然看着年轻，但气度非凡，坐在轮椅上就如一棵杨木垂断，虽饱经苦难而不改其骨子里的倨傲。
如此气质非十数年精神上的磨砺才能见得……何霄如今才十六岁，小李老师推测席南风也才三十多罢了，能有几个十年？
叹服中也长话短说：“我今天就来和您谈谈何霄的学习情况，说完我就回去了，您知道何霄这次月考多少名次吗？”
席南风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何霄的脑袋，点点头：“是四百二十七名，确实考得不好。”
“是很不好。”李老师强调道，从包包里翻出何霄的成绩表：“您看，这孩子入学时候可是年级前一百名！”
“按照以往经验，可以走进兰芳一流的大学的，但短短一个月时间居然就滑落到了四百名后！”
“这个名次可是很危险的！”小李老师神情严肃，就是脸上多余的肉肉一抖一抖的，看着有些好笑。
但席南风大姐姐只是保持着和她一样的严肃神情，闻言如遭雷劈，身体微微摇晃着，何霄连忙扶住她的香肩。
瘫痪的美人脸上浮起一阵诡异的潮红，攥紧了粉拳扭头有些焦急地问他：“小霄？你最近是不是分心了？为什么成绩下跌地这么快？”
席南风在“分心”两字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何霄连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从沙发上起来，蹲下身按着席姐姐的腿。
“妈妈……我……我家里学校医院三头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听课啊。”
席南风闻言一颤，抓住孩子的手放在怀里，啜泣着开始掉眼泪：“我……是我拖累了小霄，如果没有我的话……”
“唉唉——别这样啊！”何霄没急，小李倒是先着急了，这样母慈子孝、天伦驯乐的感人情景，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人家母子本来生活就不容易，现在上门为了成绩苦苦相逼，实在是大大的伤人心啊！
小李连忙解释道：“额……其实四百名也不算太糟糕啊！要找个大学上也不是问题的！”
“真的吗？”席南风眼睛红红的，柔弱地拉着何霄问：“小霄！你说，下次还会考这么糟糕吗？”
“妈妈……正经上学根本没办法筹钱救你的腿。”虽然明知席南风在演戏，可他在前世真的见过她这幅模样。
何霄喘着粗气，今天一定是在常态下唤席姐姐母亲最多的一天了，他一面心疼着席姐姐要死，一面才在学校被梨子榨干的坏水又一次鼓荡起来。
只有彻彻底底得到席姐姐的时候，他才能填满内心对前世记忆的恐惧……好在她的腿没有感觉，何霄蹲着身体掩盖，脑袋趴在席南风腿上。
“我已经想好了，妈妈，我要学钢琴，走艺术生的道路才能最快速度赚钱！如果晚了……你的腿就全完了！”
“钢琴……”席南风大姐姐微微摇头，眼眸半敛噙着泪水，诧异于自己的孩子为何这么入戏，配合着抚摸他的侧脸饮泪道：“哪里有这么简单呢？”
小李看的都要掉眼泪了，早就把班主任老郭嘱咐的调查何霄家庭情况的任务抛在脑后，掉头支持何霄。
“对！文科成绩差完全可以走艺术生道路！何霄你如果有钢琴天赋那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第425章：真哭了？
“我知道小霄很有天赋，我知道的……老师都夸他聪明，扶丘的琴行都免费让他去训练，说孩子如果专心未来一定能有出息，但是……”
席南风张口就哽咽着说不出话了，将何霄抱在怀里，长发如瀑垂落、凄声似雌兽分娩，眼睛泛红：“但是我……我实在是病得没有办法。”
“小霄每天照顾我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哪里有时间和机会去练习钢琴？啊……不说钢琴了，就是学习也没有精力弄好，都是我的错……”
“是我拖累了小霄……老师你不要责怪他，我这就和他说……小霄？小霄你听见了吗？”
“在学校好好学习上课，我在家能照顾好自己的，小霄不要来回跑了，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看坐在轮椅上的大姐姐自责的样子，明明知道她是在哄骗家访老师，但何霄还是夹着哭腔恨恨道：“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我不争气，没有照看好你，让你受那么大委屈，你的腿才那么快地恶化！我对不起你……”
何霄哪有心情演戏哄骗小李？只是看着不能动弹的美人儿姐姐，便心酸地忍不住要掉了眼泪。
前世如此多的遗憾中，若说他心底最痛最难过者，莫过于席南风的颓然和身体恶化了。
两青梅远走他乡、柳生梢子避而不见、郑芙妗老师销声匿迹，无非过得幸福与否，唯独席南风大姐姐有生命危险！
在他重生时也依旧看不到挽回的希望！而她身体极速恶化的转折点就是在他的高中时期。
一方面何霄精力分散，那时候他们可没钱搬家在学租房里面住着，他每天回老城区的家就要个把小时，又忙于学习、训练，周末还要去打工赚钱。
和席南风的交流温存时间也就被挤压的少之又少，而她的世界又如此狭隘和逼仄、孤单而无力，长此以往对她精神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其次就是大姐姐对他关心太过，对自己却秉持着能忍则忍的态度，简医生一家远走他乡，他们也没有途径能拿到成本价的顶尖止疼药。
家里实在拮据……席南风便自作主张悄悄换成了吗啡，长期服用的副作用就是神经系统饱受摧残的同时还药物成瘾。
当何霄终于拼出些名声能赚钱松口气的时候，大姐姐却已被寂寞和药物摧残得麻木不堪——如果说学业、钢琴和养母是一个不可能三角的话……
何霄选择了钢琴和大姐姐，而席南风则选择了牺牲她自己。
世事不定，如今一切都不再相同，在席南风大姐姐看来今天不过是演戏给家访老师看，以博取校方的同情让自己的孩子能有空做他喜欢的事情。
但在何霄眼底……一切仿佛就是昨日重现，类似的话大姐姐都说过，一样的情真意切，一样的憔悴不堪。
虽然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他已经改变了这一切，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伤心之处不由人。
当席南风红着眼睛哭诉时，何霄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真的哭了啊！席南风腿上没有感觉，只是一抹才发觉孩子面上和自己腿上净是泪水，心底烦躁不安，用力搂着孩子的脖颈。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若是穿帮则前功尽弃，席南风一咬粉唇狠了心继续下去，拥着小霄顺着他的话。
“小霄得一个好前程我就满足了，未来是你的，我的腿已经没有办法了，花钱也是浪费，不如都供你读书用。”
“小霄……你不要哭，你和李老师保证，以后一定要认真学习，不要让他们担心，不要家里学校两头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说着嗯咳了两声，席南风手机一直开着免提和娜塔通话，对面收到信号便立即行动。
小李老师面上郁闷，想开口安抚这对母子却不知道从哪里下口，犹豫之际就听房门被重重砸响。
“席南风？你们中午没在家吧？”腔调奇怪的女声隔着门有些含混，这语气……来者不善啊！
小李有些傻眼了，侧目望着泪眼婆娑的何霄妈妈，瘫痪的美人儿憔悴地挤出一个笑脸：“今天可真是……劳烦李老师帮忙开下门吧。”
“外面是谁？”小李小声问，砸门声咚咚作响毫不留情，席南风扯了扯嘴角：“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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