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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就算了。”
何霄额头抵在她的心口不动了，垂着脑袋缓缓往上哈气，那尖二十多年来一直埋在里头不见天日，现在被吸出几乎红粉到了透明的地步。
娜塔眯着眼睛，吐气如兰地发出一声“哼……”就坐在洗手台上缓缓笔直竖起长腿，高难度地转过身子而不让他离开。
趴在镜面上，娜塔一点点哈着气，看着里面那个美艳绝伦的妖艳女人缓缓被自己心里溢出的水雾蒙得模糊。
一下一下手背青筋因用力支撑而鼓起又平复，艰难地在雾汽上画出了个爱心：“唔……何霄……你真烦人哈啊——”
烦恼的郑学鸢大小姐端详着一株浅色百合，问道：“这朵好看吗？”跟在一边的家庭教师淡淡地说：“这里都是按着小姐的喜好种的花。”
花房特别按着这些名贵花种的节律调整了种植位置和气温阳光以保持美学特征，不至于一边百花齐放一边绿色杂草。
看郑学鸢还在纠结，老女人忍不住提醒道：“您答应了客人，选一株自己最喜欢的。”她特别在“自己”上加重了语气。
精挑细选的花种自然都很不错——大小姐其实在揣测何霄的喜好，她希望能让所有人都对她满意，事事做到完美。
郑学鸢默默地直起身，花房是她的乐园，不然就不会在步道走廊上挂满了她从小到大的作品了，种下的自然也是她喜欢的花种。
要说自己最喜欢……她目光往下挪动，高大挺拔的百合下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菊花作为陪衬，大概是仆从没有仔细打理，有些上面缠了蜘蛛网。
那朵菊花大约拇指大小，蜷缩在百合花枝下面，蛛网把它和百合连在了一起，没有见到专门养的蜘蛛，免得花房成一个大蚊虫饲养基地。
“小心虫子。”老女人提醒了一声，女孩置若罔闻，学着何霄方才拆毁自己作品时候的样子，用手拨开了蛛网，有点粘手、有点恶心。
另一个自己隐隐所动，驱使着自己的身体想往何霄与娜塔消失的那边去——其实只要她愿意就能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郑学鸢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很清楚自己不如郑芙妗，就像小雏菊不如荷兰种的百合。
那是一个冷漠沉静的女人，十九岁就收服了罗刹驻兰芳的谍报机关相当力量，财产也是她在管理……
甚至郑学鸢还隐隐感觉到那些女仆也听命于她更多，奶奶那样的英雄人物，一定也更喜欢她多一些吧？
不知道为什么，郑学鸢就是觉得这朵被蛛网网住的低矮菊花特别好，女孩用花剪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下来，转身快步往回走。
“就一朵会很单调。”家庭教师扬扬眉毛，郑学鸢今天选用的瓷盆很大，一朵雏菊过于小巧，往往会摆上一丛花束。
女孩点点头，轻声道：“但是我喜欢这样，老师，我答应了何霄的，选择自己喜欢的。”
把雏菊被截断的枝部泡进保鲜剂里面，也不管仪态优雅了，跪坐在软垫上才打算喷雾后用小刷子把尘土蛛网擦干净就发现瓶里没有水了。
“小姐，我去接水。”现在不是上课时间，老女人伸手要接，郑学鸢微笑着收在怀里：“您老人家还是坐着吧。”
家庭教师不再说什么，小郑虽然没有王者气度，但确实是一个知心得体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只是不怎么讨她这个家庭教师喜欢，毕竟自己的侄女是她的贴身女仆，如果小郑不能崛起，连带自己侄女就真要做个一辈子打杂的女仆了。
但现在看来有那个叫何霄的男孩辅佐……似乎有点指望了。
第340章：镜子
郑学鸢提着水瓶去洗手间接水，其实不让自己家庭教师跑一趟除了因为老女仆已经年纪不小了，是自己奶奶那一辈人已经六十多了。
也因为自己想要看看何霄和娜塔在做什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为什么看自己的作品到了九岁十岁的时候就不继续看了。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小时候插花的作品和工笔画很幼稚？所以连自己长大后的也不喜欢了？明明有进步的啊……
说来真是惭愧，郑学鸢记不太清楚十岁以前的事情了，只是浑浑噩噩的有个印象，不至于忘了自己是谁。
当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染上了怕黑的毛病，注视着黑暗的时候就会看见有一个倒吊的鬼影朝自己爬过来，无论求神拜佛都没有用处。
而且还得了精神分裂，另一个自己时不时就会夺了身体的控制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说派人去看护着何霄……
何霄一定和自己变成这样有关系！
郑学鸢轻咬下唇，看也不看一眼自己挂在墙上的画，径直去了休息室，可里面却没见到何霄，只有一个女仆守在一边。
“客人去哪里了？”郑大小姐看了眼桌上的茶壶，皱着眉问那女仆，他们总不能撂下自己就这么不告而别了吧？
“不清楚，客人让我去给他们倒些水，回来后就没有看见人了。”
女仆恭恭敬敬地回答，又犹犹豫豫地补充了一句：“可能是去洗手间了。”江白园是私人住宅，平日里逢年过节自然也会接待不少客人。
都是兰芳甚至世界各地的权贵，拖家带口甚至干脆带着情人来的也不罕见，一点小情趣也不奇怪。
只要不是在夫人和小姐生活的核心区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女仆们收拾好就行了。
而花房可是专门为郑学鸢大小姐修的，或许还是头一遭……吧？女仆也不好编排客人，也许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呢？
两个人一起去洗手间……郑学鸢大小姐虽然也二十出头了，但在严格家教下还真没有被网络腐蚀多少，连表情包都是偷的何霄的。
所以根本就没往其他地方想，也听不懂老女仆的暗示，哦了一声，优雅地昂着脑袋自己往洗手间去了，女仆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大小姐摆摆手赶走。
“我自己去就好了。”
心跳节律又开始变化了，郑学鸢有些闷闷不乐，平日了做什么事情副人格都没反应，唯独与何霄有关系的时候就跟吃错药了似的。
她们两个人格之间的关系复杂，自己在十岁清醒过来后就再没有父母长久陪伴了。
一直都是“郑芙妗”在陪着自己，她虽然不爱说话，但却会在自己窘迫的时候出手，让自己不至于丢人。
郑学鸢对郑芙妗这个“姐姐”也可能是“妹妹”有种不能说出口的依恋，还有一种随着年纪增长而越发苦涩的厌恶。
大郑就像一个寡言少语的父亲，却永远不会给自己留下私密距离，她们共用着这具身体无法分开。
可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总会有强大到能掌握一切的时候。
郑学鸢不愿意和郑芙妗分享身体的控制权，她相信自己不会一直都是一个精神病人。
她和自己感知共享，现在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郑芙妗一会紧张一会舒缓，让人心烦意乱。
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似的，小郑也不愿旁人跟着，捂住心脏平复呼吸。
花房本身就是按着观赏景修建的，环绕玻璃穹顶的过道尽头就是对边的四个卫生间。
郑学鸢抬眼看了一圈，只看见了一扇门锁着，嘀咕道：“里面会是谁？”
或者说另一个去了哪里，心跳越发有力了，深呼吸也不能平复，女孩紧蹙蛾眉，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似乎另一个自己有些在意这件事情，催促着她去调查一番，但她是不会做出敲门去问这样的事情的，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犹豫了片刻，转头走进隔壁的洗手间，自顾自地拧开喷壶嘴，往里面灌水，看着清澈如许的自来水在透明的壶里卷起一圈泡沫，郑学鸢摇了摇头。
“我不想这样……看一眼？那也不行的……怎么能偷窥呢……别……我没有好奇啊……”
挣扎了片刻，心底猫抓一般的痒痒和另一个人格莫名的不安感还是战胜了大小姐的道德——如果没有人看见，那就不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
看着镜子里清秀可人的优雅女孩，郑学鸢微微弯腰，在洗手池底下的角落里面找到了一个机关，按着奶奶教自己的特定节奏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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