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好动之余,可从来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按着自己扣在岩壁上不知道过去多久……何霄盯着对面的黑暗,头昏发胀,但还是咬着牙打算一搏。
“苹果,你伤的好重,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何霄把她抱在怀里:“现在水势已经变小了,游过去,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可是何霄哥哥你没力气了吧?”
游过去还有一线希望,留在这里……苹果的手指非废掉不可。
何霄张了张嘴,还不等沙着嗓子说出一句话,就见水中升起一抹白光,隐隐有人呼喊——得救了!
这个念头才出来,他脑袋一歪就来得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席姐姐!梨子!”就晕了过去,就听着咋咋呼呼的动静嘈杂。
最后回归于一声啜泣中饱含爱意的呢喃:“小霄……安心睡吧……”
混沌不安的内心听见席南风的声音,这才得以安宁,何霄缓缓沉入梦中。
重生后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做梦,倒是前世时常会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前世顾虑太多,为了赚钱给大姐姐治疗双腿,要抽出心思顾家,安抚装作听话的叶棠心学妹。
还有失踪的郑芙妗老师,倔得和牛有的一比的瀛洲朋友柳生梢子……当然还要时常去和两姐妹通话。
从功利的角度而言,他是个成功的人,但每天夜里他总归是心神不宁,会在学妹身上倾泄压力后,混沌地做梦。
只是今天这个梦不太一样,他恍然间居然回到了扶丘老城区的家里,只是这个家不太一样,没有他暑假时候置办的新家具,一副陈旧的样子。
但何霄依旧熟悉——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房间里那墙上的固定的钉子,地上散乱的绳子,还有一地的靡乱干涸后留下的乳白黏腻。
当然还有墙角的、小小的、瘦弱的苍白小女人,是叶棠心。
她手臂以古怪的角度歪斜,皓腕上还留着半截麻绳,如破布娃娃一样披了条裙子躺在墙角,如果不是干瘪的胸脯还在起伏,何霄几乎误会她已经死了。
但也快了……何霄飘过去,想要扶起她却惊觉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何霄哥……何霄哥……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叶棠心——或者说上辈子的那个学妹,大概已经在弥留之际,混混沌沌说着胡话。
她手机扔在一边,时不时被弹出的信息点亮,何霄惊疑不定,俯身一看默算日子,赫然已经是他前世重生那天过去了五天。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自己二十六岁生日,叶棠心要自己陪她回老家,说是给自己准备了惊喜——惊喜就是进门蒙面而来一块蘸了乙醚的棉布。
何霄被迷晕过去,但醒来后就找准了机会,制服了企图绑架自己的病娇妻子,并且捆着她玩了很久……最后踩到了她顺着腿流到地上的浊液。
滑倒后,就光荣重生回到了十年前,但他没有想到——叶棠心……不是和自己同时重生的!
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每一个柜子都被打开,每一个抽屉都被拆掉,地板墙面上留着她手指撕扯留下来的血迹。
叶棠心找了很久,如一个抓狂的精神病人,恨不得把地板都掀开去找消失不见的自己。
何霄心里滴血一般阵痛,看着墙纸上、地板上的血痕,看着浑身泛着病态白皙的叶棠心。
大概几天几夜滴水未进、粒米不吃,只顾着翻箱倒柜发疯地找人,平坦俏立的小腹干瘪、柔软弹嫩的胸脯萎缩。
那张精致完美的脸蛋已经被折磨地发灰发白,形销骨立中徒留一张残余几分人形的美人皮骨。
手机上还在弹出消息,有席南风大姐姐的,质问叶棠心为什么一口气塞给她那么多钱,为什么让梨子来接她出疗养院,问自己去哪了。
还有梨子的,礼貌又胆怯地和她打听自己在哪?为什么请她去接席姐姐,为什么给她这么多钱?说奇怪的话是为什么?
甚至还有小c,这个暗恋自己的女孩发来一堆问号:“原来我的表白信根本没送到他手上!你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还有柳生梢子,这个瀛洲女孩一连写了几天骂人的话,最后变成哀求,要叶棠心告诉她自己在哪。
最后是郑芙妗老师,她没有任何回信,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叶棠心和所有被她排挤掉的女人们坦白了、很不客气地道歉了——只不过是在她决心要死的时候,是在她的爱已经消失的时候。
他们一家的财产不多,大都用在了搜集和投资下肢瘫痪的治疗方案上,残余部分全部处理了,要么留给了席南风大姐姐,要么就是给了简家姐妹。
叶棠心是个聪明极了的女人,自己重生前是优秀的经纪人、完美的妻子,哪怕是表演,也演到了骗他回老宅才原形毕露。
自己消失后……她也照顾着自己亲人朋友尽可能万全,除了她自己,何霄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叶棠心——她怎么能这么活活饿死累死她自己?
叶棠心的呼吸越发轻微,墙上的旧款时钟上秒针也缓缓变慢,最后彻底停下,开始倒转。
第266章:记住她的爱一千年!
活活饿死自己,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不和席姐姐和梨子她们认真解释,不和她们把一切说清楚?
何霄俯身想把地上的叶棠心揪起来,但梦里往往身不由己,他什么都碰不到,只能看着时间静止,世界仿佛冻结了一般陷入灰白色。
娇小的妻子也缓缓变得透明,带着梦幻般的微笑,最后消失在了自己眼前,这大概就是重生的经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十年前醒来。
可叶棠心真的认错了吗?看她重生后的样子就知道了——她不会道歉的,临死前最后给她们发去的消息,只是一种半癫狂的宣泄与怜悯。
你们都输了,我赢得了一切幸福……哪怕只有短短十年不到,那也足够让生命饱满,然后凋零了。
“叶棠心啊……你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死了,也要恶毒地炫耀一下自己的幸福。”何霄深吸一口气,默然无语。
可以想象,世界扬名的青年钢琴家消失,年轻貌美的妻子在老家中形销骨立、对镜孑死,会带来多么轰动的舆论。
整个世界……当然,叶棠心不只是想让那些女孩子们知道,他们夫妻如一个谜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浪漫又神秘……
也恶毒而且疯狂,席南风、梨子……她们也会一辈子都会在这个谜里面纠结,得不到解脱。
叶棠心要让这个世界记住她的爱一千年,也许没有那么久,但百年后人们依旧会津津乐道,千禧年后最优秀的青年钢琴家和他的妻子的诡异故事。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何霄望着窗外,一只白鸽悬在空中、一只野猫蓄势待发——老宅中没有了活物,整个世界也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不会流动,病娇妻子的那如小女孩拿到喜欢的东西,就渴望出去显摆的心思也不会实现。
叶棠心哪怕死都不让人安生,可重生这种东西如何说得清楚,也许真的如席南风大姐姐说的,他那上辈子就是黄粱一梦。
该醒过来了,何霄不管这些触碰不到的东西——他只想把握住当下。
努力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雪白,天上悬着吊瓶,连在自己手上,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人有些作呕,仔细辨认还有一丝熟悉的芬芳。
梨子乌黑油亮的发丝搭在自己胸口,她抱着脑袋睡在自己耳朵边上,长睫毛忽忽闪动,呼吸间喷出丝丝流媚。
何霄动了动手指头,只觉得身上无处不觉得酸痛。
“梨子……梨子?”嗓子又疼又痒,他才出声就觉得难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趴在床头睡觉的大青梅哈着气嘤咛一声,支起脑袋困倦地眨巴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何霄弟弟啊……”
“呀!你睡醒了!”这时候女孩才反应过来,惊喜地跳了起来,大屁股一下子把身后的椅子都顶翻了,扑上来就抱着自己脑袋埋进了胸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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