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出声说道,“接下来你只需保护好我施法就好。”
诺伊睁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穿越者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左手的手套。锋锐的剑锋划过掌心上的疤痕,猩红的血珠“啪”地一声滴落在了仪式之上。
死亡之风席卷着负能量,像是狂风中的斗篷一样围绕在他的身旁。
刹那间,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占据了特里尔的视野,灰雾中盘旋着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红色流体,这些流体仿佛不存在在这个世界,只有投入全部心神才能看到它们朦胧的轨迹。
[举行仪式“负能量视界”,XP-500]
“这些暗红色的线条是受到了无影人影响的死亡之风——我大概明白他控制实验室亡灵的办法了。”特里尔心想。
他慢慢探出手,握住了一根暗红色的丝线,那线条锋利得如同足以割破墙体的单分子线,狂暴的动力更是让它像是全速运转的伐木电锯一般难以靠近,但是特里尔作为死灵法术方面当之无愧的大师,却有特殊的办法。
根据葛德岚的黄昏女巫们的理论,手是任何有手的智慧生物使外界服从自己意志的重要媒介,而法术则是主观与客观的相互规定与基于相互规定的双重扬弃,因此,手就是法术之源。而食指与无名指之间的区域则构成了最小的约束循环单元,她们称呼这个区域为“奥法区域”——按照这个理论上来讲,戒指类的魔法物品就不能戴在拇指上。
他用无名指搭在食指的尾端,随即一个微型的约束形式便出现了,狂暴而锐利的的死亡之风像是涌入水渠的洪水一般涌入其中,随即被化解为了虚无。
特里尔感受到了浸染在死亡之风上的力量。
黑色,苦而咸,仿佛沙漠里滚烫的砂砾一般。
此刻,特里尔仿佛看到了一个身披亚麻白袍,脚着纸莎草制成的礼鞋的枯槁干尸。
这是破碎沙漠地区的祭祀服,而破碎沙漠地区喜欢穿祭祀服的亡灵有且只有一种——旱巫妖。
旱巫妖顾名思义,是一种巫妖。这种巫妖和一般的巫妖不同之处在于,它们的命匣一般都是由密封自己内脏的陶罐制成的。众所周知,人有心、肝、脾、肺、肾五个脏器,因此任意旱巫妖都有五个命匣,必须摧毁这五个脏器罐,旱巫妖才会丧失复活的能力。基于音译,大沼泽地区的死灵法术学界将旱巫妖的脏器罐翻译为“卡诺匹斯罐”,亦称“卡诺皮克罐”。
从纯粹的技术角度看,旱巫妖相比一般巫妖并不具备明显的优势。而即使是多命匣这一独特的优势,也在命匣分裂术被发明后彻底成了一种鸡肋...
“无影人真的是巫妖。”特里尔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夺回实验室亡灵的控制权以保证万无一失。”
刺痛感沿着桡骨神经直通大脑皮层,特里尔冷漠地无视掉痛觉,他放任自己的意识顺着被握住的死亡之风游荡。
片刻后,他从流动的死亡之风中感知到了一个“支点”,那是一个手握无形之刃的死墓骑士,特里尔猛地摊开手,繁杂的感知流便像是接入电路的电压一般,顺着死墓骑士传递向了附近所有的实验室亡灵。
咚咚...咚咚...
心跳急速加快。
天量的信息猛地涌入了特里尔的脑海,无数亡灵的潜意识,记忆碎片,本能都汇成了一条汹涌澎湃而又纷繁复杂的信息流。负能量冲刷过灵魂的刺痛,永远无法满足的空洞感,嗜血感,实验室地板上的污渍,门扉上生锈的把手,悔恨,愤慨...
常人难以想象的信息如同万米海沟的水压,漆黑死寂的深海中,千百名死者们的怨念与低语从四面八方压向了特里尔的心神,意识中的苦楚与哀伤,不甘与纠葛混杂着切实存在的负能量像是液压机一般碾压着他的意念。
特里尔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就是这种感觉!”
面对足以挤爆夺心魔脑袋的庞大信息流,任何企图忍耐到信息结束的举动都是自杀。面对这种足以将人淹没的信息,必须要主动进行抽象,必须要主动进行筛选,必须要主动进行处理。
这是一场致命的竞速比赛,其凶险程度足以与高明剑客间的死亡对决相提并论,每一次神经电信号的传递,每一次递质的流通,都是一次交剑撤步,慢上一拍的下场就是开膛破肚,断颈斩首。
此刻,穿越者感觉自己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雀跃,每一个沟壑都在巨量的信息冲刷下震颤不已,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纷繁复杂的信息流便在他的意识中骤然凝结为了一个又一个节点。
特里尔感知到了所有的实验室亡灵,此时澎湃疯狂的信息流已经被他彻底制服。
“这样我才没有浪费自己的才能,这才是法术的魅力,以约束形式为武器与杂多的信息展开致命的决斗...”他心想。
此时,后脑勺炸裂般的疼痛萦绕着类似施法时的欣快感,信息像是灌溉幼苗的水流一般让他的心智彻底活跃了起来,时间仿佛陷入了琥珀中一般变得迟缓粘稠,落后于思维。
“下一步是冲刷掉死亡之风上浸染的无影人的影响。”
然而,一抹温热的血液突然从鼻腔涌出,流入了他的嘴里;随之而来的是眼角划过的一行字幕。
[警告:遭遇严重的精神冲击,你的健康状况已转变为轻度伤势]
“我的智力属性实在是太低了...我的思维还远未到达极限,但是作为思维载体的大脑却不行。”特里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迹,“或许我过去失忆,就是因为幼童那更加可怜的属性根本没法支撑这种程度的用脑。”
“坚持住,接下来是第二步,冲刷...”
特里尔再次举起了左手。
第97章老巫妖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着,粗粒的粉末像是处刑人手中用来剐刑的刀子一般无情地摧残着被烧烂的皮肉。
此刻,白胡子法师什么都看不到,那近在咫尺的阳炎爆已经将他彻底致盲了,可怖的白光过后,只余无尽的黑暗。
黑暗像是滋生疑虑的温床,恐惧感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的心绪。
“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去大沼泽换一个波达尸之眼...”他大声喊道,声音顺着骨骼与血管回荡在黑暗中,这令他多少有了些安全感,“你这该死的缚灵,让你的主人杀了我吧!”
没有人回应他,耳边金属交击碰撞的声音愈发响亮,干尸们行进时零星发出的簌簌声落入了他的耳朵。
他松了口气——干尸还在,而他现在还活着,看来那个缚灵用阳炎爆把它自己炸死了。
“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他苦中作乐地想到,“好消息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敌人自杀了,坏消息则是我瞎了”
他艰难地探出手,摸索着寻找掉落在地的马灯,那盏马灯是控制实验室亡灵的关键。如果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传奇法师顺利地夺回了实验室亡灵的控制权,那他可就连一丁点最微弱的希望都没有了。
被烧烂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每一次手指与肮脏的地面都会将创口撕裂,带着焦糊味的疼痛仿佛地狱中的酷刑,但白胡子法师还是强忍住剧烈的不适,顺利地摸到了马灯。
马灯的提手冰冷而沉重,金属的臭味好像顺着伤口涌入了他的鼻腔与神经。
白胡子法师慢慢挪动手指,想要稍微舒服一点,随即他触碰到了金属提手上黏连着的温热滑腻的血肉。他有些怀疑上面的血正是自己的血。血与烧烂的肉像是垫子,难以忍受的疼痛稍微得到了缓解。
“瞎了也有好处,起码其他感官更灵敏了——比如痛觉。”法师给自己讲了个笑话,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一道萦绕着暗红色的丝线划破了黑暗,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愣了片刻,随即发现那些如水中游鱼一般的线条在几个刹那里便勾勒出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立体图形——那似乎是任何仪式里都必须具备的安全阀仪式?
白胡子法师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直接看到了死亡之风!
他连忙松开卧在马灯提手上的手,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不见了。
法师连忙再次握住了提手,奇异的景象果然再次出现。
“不可思议!”他吃惊地张大了嘴。根据常识,任何魔法之风都是只能用抽象的灵感洞察,而不可能用感性直接把握的,但是此时面前出现的诡异景象却将他的常识打了个稀巴烂。
暗红色的死亡之风被形式所约束,被编制成了一个细密的织网,繁复的织网互相缠绕,互相纠葛,又相互扭曲,每一个交错点又有着近乎无穷多的变化与可能,死亡之风变化碰撞所迸射的碎屑如夜幕中的星光一般点点滴落,随即化为了心灵中朦胧的雾气。
“虽然我瞎了,但是如果我能直接看到魔法之风的话,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积淀,我绝对可以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施法者!”
他努力感应着那些线条,贪婪地从这堪称奇迹的体验中攫取着智慧与力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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