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蒂雅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叫做把他们引过来?”
“牺牲。”特里尔言简意赅地说道,他指了指旧广场北面的道路,“要先在这里与亡灵进行第一次交战,然后...退往旧广场。”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特里尔扫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面露错愕。
片刻后,哈兰打破了沉默:“特里尔,以我们现在的组织能力来看,发起进攻已经很勉强了,有序撤退根本是不可能的——那只会演变为溃退,溃退之后就是屠杀!”
“不需要有序撤退。”圣武士平淡地说道。
哈兰愣住了,他似乎没听懂。
特里尔转过头,发现诺伊面色复杂。
毫无疑问,她听明白了,修女此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意思是选炮灰,让他们先去送死,然后逃跑的人自然会把亡灵引到预定的位置。”沉默良久的老兵开口解释道,“很经典的战术,伯爵在对付大沼泽来的怪物时经常使用。”
哈兰声音极小地说道:“可是,我们难道不应该保护羸弱的人吗?那是我们的义务!”
“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两天,时间很紧迫,需要一定的牺牲。”特里尔走到哈兰面前,轻声解释道。
“我们的战斗力非常紧缺,牺牲任何一个人都会造成严重的士气动摇,我们不能抛弃战友,这是原则问题。”骑士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他抬起头,用仅剩的眼球与特里尔对视起来。
“我们当然不会抛弃战友,但是现在还有许多未经受治愈的人,这是他们获得治疗的机会。”特里尔并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反正总会死,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
骑士如遭雷击,他仅剩的眼睛抽搐了起来:“辉光啊!您是圣武士!您是圣武士!我们都发誓保护弱小...”
“哈兰,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你是愿意平静地腐烂等死呢,还是愿意放手一搏,哪怕希望渺茫?究竟哪种才是真正的保护了他们呢?”特里尔的语气愈加缓慢,他伸出右手,随即狠狠一捏,“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这就是最好的保护!”
“我...我...”此刻,哈兰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恍惚间感觉站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什么圣武士,而是地狱里来的魔鬼。
他知道对方这套说辞有问题,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哈兰,您一向是最虔诚的。”诺伊此刻也站到了特里尔身旁,她义正言辞地说道,“您一定知道,牺牲是圣洁的,而傲慢是不对的,我们不应该剥夺他们牺牲的权力。”
牺牲也是一种权力?哈兰不由目瞪口呆。
他此刻感到了一丝动摇。
如果说圣武士是因为刚受到启示,而没有完全理解善良的意义,才说出那样离奇的话语;那么一向被公认为良善化身的修女也这样说,是不是说明这真的是某种正确的事情呢?
哈兰此刻感受到了一种深刻的矛盾与对立,他朴素而正确的直觉与一直以来的信仰形成了强烈的分离倾向。
“辉光啊,我该怎么办...”骑士觉得自己要疯了。
“历史上便有许多这样的案例,苴麻者牺牲后成为了天使;而近来的霍斯特男爵...”诺伊继续说道,她轻柔的话语里充满了坚定。
此时,芙蒂雅默不作声地退回了角落里,她现在知道特里尔为什么要把会议室选在僻静的二楼了。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了身旁的巨龙,奥利乌斯此刻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她又转头看向守备队长——过去一向宣称要保持冷酷的老兵此时不自觉地瑟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如同受到了惊吓的小鸟一般。老兵不自觉地靠近了哈兰,根本不敢去看特里尔。
“辉光啊,原谅我吧!”良久后,骑士说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沙哑,仿佛刚刚吞了一口刀片一般,“就这么办吧,但请允许我也加入那些可怜人之中,我可以保护他们。”
“不,后续的计划非常需要您,您不能去。”特里尔说道,“没有勇气灵光,他们就是纯粹的送死,有了勇气灵光,他们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所以我去带领他们。”
哈兰第三次陷入了错愕之中:“可...”
“没有可是。”圣武士打断道,“我们接下来讨论法术的安排问题...”
作为一名曾经接近封神的巫妖,特里尔对于法术有着独到的理解,因此他只用很短的时间便简单明了地讲清了默语会可能准备的法术,以及应该准备什么法术进行反制。
其中,他特别要求诺伊准备大量的能量抵抗,而高环神术则只准备伟岸雄姿。特里尔表面上给的理由是面对亡灵海必须保持密集队形,而一旦保持密集队形,便会被默语会的施法者用塑能系的法术轰炸,因此必须准备大量的能量抵抗与能量吸收,而伟岸雄姿则是为了配合掌握顺劈能力的人快速清理亡灵准备的。
但实际上,特里尔的真实想法是通过这种方法消耗诺伊的神术位。
修女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非常顺从地微笑,点头。
“各位,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可以休息了。”特里尔说道,“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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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前进!
一轮绯月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染着红色荧光的空灵月辉,如流水般静静地泻在窗头。
房间内一片漆黑,月光与星光是唯一的光源。
芙蒂雅躺在床上,想要入睡,可是此刻无数的念头却像是沸水一般在脑海中翻涌着,她碾转反侧,可是无论是侧卧还是平躺,她都无法克服心中如烈火般燃烧的焦躁。
她知道自己在为明天的事情而担忧。虽然特里尔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正确,可是无论如何,几十人去对抗近千名亡灵也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了。
年轻的精灵一向厌恶宗教,可是此时,她却忍不住拿起了床头的黑色缎带,坐起身默默祈祷起来:“请保佑我吧,落日贤者...”
她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同时看向了窗外的绯月。
同一轮绯月之下,虔诚的哈兰也失眠了。可是他并没有向辉光祈祷,而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盔甲与武器。
空洞的左眼眶不断涌来幻痛,仿佛眼球还在一般,他忍不住转动左眼,可是断裂的神经束传回的只有疼痛。
“我发誓善待弱者,勇敢地对抗强暴。”骑士对着自己的盔甲说道。
盔甲沉默着,但是它仿佛在反驳自己:“然后,你把弱者推上了第一线,你就是强暴本身。”
“我发誓抗击错误,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擦拭盔甲的手更加用力了。
“事实,正好相反。”盔甲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朋友...”骑士颓然地扔下刷子,棕木撞在地上叮咚作响。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向严格执行的骑士誓词是自相矛盾的。
“我究竟相信的是什么?”他不安地看向了窗外。
奥利乌斯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觉了,它渴求睡眠,但是一旦入睡,往日的梦魇便会如潮水般将它抓住,狠狠地将它拖向死亡与恐惧的深渊。
绯月照射出的影子也带着一种令龙不安的血色。
“不要在挣扎了,死亡是你唯一的归宿。”带着腐朽意味的女声在脑海中盘旋着,“你是罪犯,你要,接受惩罚,接受自己的命运。”
“别这样,别这样!”奥利乌斯捂住脑袋上的伤疤,奋力抵抗着巫妖每天都会例行重复的低语。
窗外不时传来的亡灵叹息,那声音好像粘着脑浆的条形蛔虫一般,蠕动着爬过自己的中枢神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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