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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9节(第1页/共2页)

    信使还在观察幽暗深海中其他若隐若现的身影,闻言也回过头来,思绪迅速转动。海之女本人也触须舞动,似已陷入沉思。这两位都是当上族中权力者的角色,虽然性格都有一定缺陷,关键时刻还是不会陷入慌乱中。

    塞萨尔反抓住信使的手腕,沿着她刺入自己的意识追溯到她的意识中,想要看到现实的状况。这地方也只有她一个人完全和大海无关了。

    他发现他们正站在窄巷里一处废屋边,和海的呼唤带来的幻景一样沉静。当然,更远方的工坊还在隆隆低吟,暴风雨也在变得越发剧烈,已经超过了森里斯河一役的暴风骤雨。再考虑到海的呼唤逐渐逼近,大战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真是单纯的呼唤吗?塞萨尔觉得更像是海中族群探知彼此的存在,可称为战前的情报探查。对于海中族裔来说,这种探查无法避免。

    难怪海妖王庭的统治这么稳定。

    海的呼唤带来的幻景越发广袤无边了,但也越发幽暗深邃了,半里之外就看不清晰。在如此黑暗中,唯有人们彼此之间的存在清晰无比,如同黑暗中的希望和光芒。海之女招来的海中族裔和海妖王庭派来的族裔分布在幻景各处,不时注视彼此,在呼唤带来的静谧安详和无法掩饰的敌意中挣扎。

    都是涉猎过道途的存在,虽然无法抵抗海的呼唤,却可以抵抗这呼唤带来的静谧安详。

    塞萨尔猜测,正是靠着海的呼唤,海中族裔长久受到奴役的处境才没有持续演变成对战争的渴望。但是,这种处境一定会逐年扩大,变得越来越难压制,正如野兽人终究会在智者的压制下诞生。

    加上海妖皇帝法莫雷莫斯日渐加剧的统治,骗子先知只要带着米拉瓦赶到海域,让他振臂一呼。到时候,哪怕只是在海的呼唤中投入一缕毒素,整体局势就会彻底颠覆。

    “孰对孰错呢?”海之女喃喃自语。

    “你可以认为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错的。”塞萨尔对她说,“我经常会这么对我自己说。让他们做他们的,我只管做我自己的。”

    信使眉毛微挑,起初没有作声,然后对他说,他们可以让噬魂的恶魔吃下海之女这缕思绪,等呼唤了结以后再还给他。塞萨尔闻言一顿,觉得信使的想法有些危险,但是为了对海妖王庭掩饰海之女的存在,似乎有不得不做的必要。

    值得一提的是,信使对他人的称呼总是直达本质,她从来没叫过冬夜其余的名字,从来都是称她为噬魂的恶魔。

    迅速商议过后,塞萨尔伸手掀开一片虚无,就像掀开帘子一样抓住冬夜背后的衣领,把她从荒原中提了出来。这家伙依旧像个人偶一样四肢低垂,目光空洞,仿佛他不给她上发条她就不会有任何反应。不过,看到他兜帽里垂下来的触须,她还是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我没法保证我会不会出于本能把她吃了。”冬夜歪着脑袋注视海之女,“这可是一缕活着的思绪,充满了你给他带去的生命力量。”

    “为什么不行?”

    “你可以保证你把你吃下去的阿婕赫吐出来,还她以自由吗?我知道你不想,我觉得其他人也都知道,所以阿婕赫才会自己从你身体里爬出来,自己走远,走到你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虽然塞萨尔听了想扯这家伙的脸,但他承认,她的话有一定道理。

    “你可以抓住我的一部分,确保你可以把我拽回来。”海之女这时候对他说,“这场战役至关重要,决定着我和我的族群今后的命运,这点危险不算什么。”

    “这家伙身上响应大海呼唤的回声太强了,”信使忽然开口,“我没法挡住多久,要做快做!”

    塞萨尔感受着海的呼唤,伸展着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和海之女那些柔美的触须纠缠得更紧。虽然没有其它身体触碰,也没有看她,但这触碰已经紧密得相当不可思议了。直到每一缕触须都相互纠缠,他才停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说自己已经抓紧了。

    片刻对视之后,塞萨尔穿透信使的意识回到现实,抱起冬夜,和她彼此亲吻,但只有唇舌在动。现实世界旖旎美好的一幕反馈在大海的呼唤中,却是一缕渗着刺骨寒意的黑暗云雾从他口中涌出,将海之女层层笼罩。黑雾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呢喃和怪异的牙齿厮磨,似乎要把她咬碎之后全部吞噬。

    不得不说,这一幕完全配得上信使对冬夜的称呼,所谓噬魂的恶魔正是如此。

    塞萨尔给噬魂的恶魔喂食自己的时候,从来都喂食的慷慨无比,毕竟他也不怕别人吃。不过轮到别人了,他可不敢随意对待。他把海之女长发似的触须纠缠得更紧,然后小心地维持着亲吻,生怕多吐一口气,把她留在他灵魂深处的思绪全都给吐了出去。

    起初是深深的长吻,然后是轻柔地触碰。塞萨尔一边在现实的领域轻触冬夜的柔唇,一边在海的领域和黑暗的云雾彼此对抗,还不时分神瞥向远处,发现有很多海中族裔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一片笼罩着黑暗的不详之物,还能是什么?这景象简直不详到了极点,配合那些黑雾萦绕的触须,很难不让人以为有海中族裔正受邪物吞噬。

    “这种误解再好不过了,”信使低声说,“多种下一份怀疑,总比暴露人鱼氏族的女王就在这里好。”

    第676章借刀杀人

    “据你观察,那边情况如何?”塞萨尔问她。

    信使放缓了语气,似乎正在沉思。“这些天以来,我已经记录了海之女唤来的所有海中族裔,寻常族裔也许有疏漏,但涉猎过道途的我绝对不会错过。”

    “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她说,“那些在我记录之外的就是海妖王庭的人没错。我发现他们分布在我们两侧,正在彼此指点,用暗语交换情报,似乎这才是这次呼唤的主要目的。”

    “但他们理应来自森里斯河东方。”塞萨尔说。

    “很明显,有一些在比我们还远的西方。”信使说,“城外军营的方向。”

    塞萨尔揣测着她话语中的含义。“也是大神殿进攻的方向。”他说,“攻势也许会一起抵达。或者更进一步,先让海中族裔用海浪席卷城市,极大破坏城内秩序,再让城外的军队配合大神殿发起攻势。”

    “最坏的可能总是会到来。”信使说,“尽快安排好两边的防卫吧,水域这边,你也许没法指望城内的援手了。”

    塞萨尔感受着和自己彼此纠缠的触须。“至少我们有他们意想不到的埋伏。”

    塞弗拉低头端详了一阵手头古老的长刀,品味着戴安娜的馈赠,思索自己又要付出多少无形的代价,但怎么都想不出。然后她抬起头,注视这位她熟悉也不熟悉的曾经的主人。

    当然,菲瑞尔丝就在这里,还是和千余年前一样苍白萎靡,好像在哪都有气无力,目光阴郁无比,全身都透着一股颓丧的气质。

    塞弗拉可不会随塞萨尔的意叫她菲尔丝,她该是谁就是谁,没有其它可能。

    而且,当年也正是这个年纪,菲瑞尔丝迎来了自己转变的第一次契机,从学派里不受重视的年轻法师,到野兽人袭击法兰王都时那个皮肤刻满符印的疯狂法师。这家伙十多岁的时候就在和自己的性命赛跑,比试谁先到终点,——是她先到升华的终点,还是她的性命先到死亡的终点。

    如今也不过是当年的重演罢了,只是换了另一种理由。

    塞萨尔这家伙,时不时就会忘记他人的意志有多疯狂和坚定。当然,这也和他自己迷思太多存在一定关系,一旦谁人不在他身边,他的大脑就会被他眼前的事情堵住,掩盖一系列不那么容易发觉的征兆。

    塞弗拉已经在阴暗的洞窟里注视了菲瑞尔丝几个小时,就看着她在地上疯狂而怪诞的古代法阵中低语,荒原的气息追寻着她的词句而来,被她汲取和消化。当然,她已经用不着别人陪着去荒原里维系生机了,除了束缚在法阵中的蓝色光芒,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由于法术的污染,法阵外的世界俨然成了黑暗之中的黑暗,也许比深渊还要黑暗。蓝光从菲瑞尔丝眼中迸射,在她体肤怪诞的纹身上涌出,在法阵中缓缓流淌,如同深蓝色的星河在黑暗虚空中穿梭。

    这幻影重重的一切既虚幻又致命。千余年以前,菲瑞尔丝曾经告诉她,这是很久以前被野兽人灭绝的古老先民的法术,旨在让自身穿过现实的表皮,而非仅在使用法术的时候才如此行事。如此以来,她就可以置身于两个世界的界限之间,既不属于荒原,也不属于现世。

    塞弗拉知道,把词句放在两个世界之间编织法术已经够危险了,更进一步的想法纯粹是在玩火自焚,不过塞弗拉也知道,没有其它任何一条道路可以把她领得比亚尔兰蒂更远了。不管她想怎样制裁自己的姐姐,她都要先超越她,再去谈处置她。现在

    大宗师菲瑞尔丝不就在帝国北方吗?

    而新生的菲瑞尔丝也在走上相差无几的路途,除去目的不是亚尔兰蒂,而是塞萨尔,两者之间确实没有多大分别。

    多种声音彼此交织,如棱晶一般的蓝色符文在她身上破碎又重组,构成各种形状,衬得她苍白的皮肤越发苍白了。符文之光将她包裹在刺眼的耀光之中,令她身躯浮升,头发飞舞,缓缓流淌的光线逐渐形成尖锐的折线,不止是在她身周到处穿梭,而是贯穿她的身躯,让她变得越发刺眼。

    “亚尔兰蒂当年也没见过这一幕,不知道她的妹妹是怎么成了后来的祸根女巫。”冬夜在一侧的黑暗中说,“不过现在我看到了,说明我又在一件事上超过她了。被切分出来的残次品代替正品,这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祸根女巫这个称呼可真奇妙,女巫一词,最初是先称呼乡野农妇变成的法师,还是先称呼叛离法兰帝国的菲瑞尔丝呢?

    “我感觉你和亚尔兰蒂一样邪恶。”塞弗拉想了想说,“说不定比她更邪恶。”

    “他身边有远比我更邪异的存在。”冬夜说,“对话到此为止吧,你准备好去特兰提斯了吗,塞弗拉大人?这会是一场致命的旅途,很难保证那座城里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一场宏伟的献祭。”塞弗拉说着往前走去,“与其说是献给熔炉,不如说是献祭给他自己”

    “根据我的记录,这世上每个造就后世历史的人,都会从宏伟的献祭和牺牲开始着手。你是他的另一部分,你觉得,他距离成为一个更具权柄的主宰者还需要几步?”冬夜说着忽然问了一句。

    塞弗拉走入法阵,握住菲瑞尔丝那只覆满蓝色棱晶符文的手。“在那之前,”她说,“我会切开他的咽喉,然后和他一起死。”

    菲瑞尔丝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表示这话她听到了,塞弗拉则只对她微笑。

    “你们俩确实是一个人自我矛盾的具现化。”冬夜说。

    塞弗拉走上城墙,和涌动的人潮一起往西方远眺,她身侧不远处有些人不那么对劲,气息致命的程度远超出一个守城的队长。

    她对塞萨尔身边两个野兽人有些了解。在她看来,她们的存在不止是她们自己,而是分别代表了两个世界的致命威胁。蛇和老鼠,蛇指向神代和荒原的致命威胁,老鼠指向世俗世界的致命威胁,倘若塞萨尔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名更有权柄的主宰者,这两位就是他的尖牙和利齿。

    她所感受到的致命气息,就是从尖牙中渗出的毒液。把传奇野兽人纳乌佐格当成一段文字到处拓印,这件事已经极其危险了,但也只是表象,把灵魂和意志当成机械性的东西拆解、操纵和随意处置才是核心。

    很明显,塞萨尔不那么在乎那条蛇的作为,反而对老鼠的作为忧虑重重,这一点也和她完全反了过来。塞弗拉认为老鼠只是在做她早已见过的世俗之事,没什么值得可忧虑的,反而是这条蛇的作为无法忍受。</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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