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吗,阿婕赫?”戴安娜带着些气恼盯着她,“就是你什么都不想说,我拿给你密文手稿,你也不肯看。哪怕你只说一点点,我们对菲瑞尔丝的过去都不会一无所知。”
“如果我不曾告诉你,就说明那些事对你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阿婕赫说得很不客气,“你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你不知道,也不会对你们的处境有任何改善。”
“你就是不想说吧。”塞萨尔开口说,“哪来的那么多理由?说的好像是为了我好一样。”
阿婕赫笑了,说:“你是更需要我给你我的剑,还是更需要我给你我的荒唐往事?我不喜欢把自己毫无保留交给别人,选一个吧,塞萨尔。你可以选择后一个,以后某天我们一起死在你躯壳里的时候,你可别来问我为什么不帮你战斗。”
“好吧,我不问了。”塞萨尔立刻宣布投降,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肩上。
“看到了吗,戴安娜大小姐,没人比他更擅长审时度势了。”阿婕赫全不在意地摊开手,“你得学着习惯,而不是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
戴安娜摇摇头,对阿婕赫表示无奈,“所以那个黑发的阿婕赫你觉得她是会放开自己的灵魂任人注视的人吗,塞萨尔?”她问道。
“那家伙活到现在说过的话,还没我一个月说过的话多。”塞萨尔也把手一摊,“现在你理解了吗?我没见过比她更孤僻的人类。而且除了这事,我和她也不怎么熟。”
“那就更没道理,也更解释不了了。”戴安娜蹙眉端详着他,“人格和记忆本来就不可能相融,再加上她还带着自我封闭的特征你身上的谜题怎么这么多?”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给人绑到了祭坛上,你得问老塞恩,而不是问我。”
“我真想把你切开来看看你内外的全部构造。”戴安娜啧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塞萨尔说着扬起眉毛,“但是,如果你我已经没有隔阂可言了,你提这种要求,我完全可以接受。”
“我只是开个玩笑。”戴安娜斜睨过来。
“但我没在开玩笑。”塞萨尔说。
“我知道你没开玩笑,但我们这话要不是玩笑,我和你的关系都有点太病态了。”
“病态吗?我倒不觉得,如果你把我切开来触碰和亲吻我的脏腑,那就说明我们的爱情比寻常人要更深刻。”
“我只听出来你的癖好很恐怖,但我的目的只是学术。”
塞萨尔耸耸肩,“我只是在探索表达爱意的不同方式,总有些法子我还没试过,一旦知道了,我就忍不住想去尝试。而且,这可是你先说的。”
“我只想解剖尸体,塞萨尔,你这是在纵容我犯下过错。”
塞萨尔揽住戴安娜的腰,低头吻了下她的耳垂。“爱人就是我们彼此的过错。”他对她轻声耳语,“我个人很愿意享受爱情里的混乱、迷离和陶醉,并且愿意把它放在生命之上,我尊贵的大小姐。若不如此,我们灵魂里的理性就太多了。”
第235章古老的猎场打开了
虽然爱情的感受很美好,荒原之旅却依旧艰辛,还带着不知何时就会深陷某处的未知恐怖。这处废墟依旧寒意笼罩,像幽魂一样环绕着他飘舞的残忆更是烦人无比。嘴唇轻触和手指环绕的安慰已经消散了,迎面而来的,依然是上一个纪元尽头寒霜笼罩的年代。
塞萨尔靠在废墟的断墙上,还是能感觉到直达骨髓的寒意,库纳人的疲惫感也还是笼罩着他,在他肢体和脊背上渗入丝丝缕缕的麻木和刺痛。他不得不承认,库纳人在纪元尽头的感受是很触动人心,但他现在更想把残忆拽出来一把火烧了,而不是体会他们已经过去千年之久的磨难。
为什么他的感受就这么强烈,戴安娜和阿婕赫却安然无事?总不能他是库纳人吧?
“你受的影响比历史记录中的每个人都更”戴安娜忽然开口。她拿着一叠纸卷从他身边经过,见得此情此景,不由得弯下腰来,伸手去拂他眉宇沾染的白霜。“是因为黑发的阿婕赫曾经和你灵魂交汇过吗?”她喃喃自语,“也许你身上有库纳人的一部分痕迹。等我们醒过来,我会把这事也写在研究议题上。”
塞萨尔看向自己身侧的菲尔丝,他发现她不仅不受影响,她原先冰凉的肌肤甚至已经比他的皮肤更温暖了。
“至少没有死人的记忆来侵扰我了。”他摇头说,“一点微妙的情绪感受而已。你完事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就在这等着。”
戴安娜俯下身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发丝拂过他的脸颊,然后即是一个轻柔的吻。她纤软的腰弯的像是月牙一样,手指绕着他的手指,身子贴着他的身子,嘴唇轻触他的嘴唇,很快就传来一股温暖怡人的知觉,好像把一团灼热的火从她的心脏中拿出,放到他的心脏中一样。
稍后她抬起身来,对他莞尔一笑,“可以稍微坚持一会儿,待会我再过来为你续上这团火。”
塞萨尔目送她身披斗篷的身影消失在断壁残垣另一侧,不禁有些怅然。他刚才是否一直静默地看着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似乎是这样。她的话语依稀在他耳边萦绕,让他嘴唇发痒,心脏也异常悸动。他不得不承认,她若是有了占据主动心思,他其实不会比那些寻常人好出多少。
他碰了下自己的胸腔,原本它寒意弥漫,僵硬而麻木,此时却像是燃着一团无形的火焰。似乎还不止是火,他想,是某种和他的情绪息息相关的事物,裹住了他的心,——是他的痴迷和渴望吗?他感觉身体不那么僵硬了,因为温度已经从他的心脏传遍全身,正在往指尖蔓延。
塞萨尔站起身来,感觉双脚也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了。原本他还担心自己会摔倒在菲尔丝身上。他踉跄挪动十多步,来到那片寒意越来越强烈的枯萎草地边上。
是残忆。一个比他还高大的人站在此处,虚影依稀可见,毫无疑问是库纳人贵族。他们的贵族王族都高大的过分,越是尊贵,和民众的分别就越大。倘若黑发的阿婕赫血统纯正,她说不定可以像抱小孩子一样弯腰把他给抱起来。
至于那些逃往庇护深渊另一端的库纳人遗民,他们其实已经失去了一切,和行尸无异,也就谈不上高大与否了。
“公主殿下,”库纳人的残忆双眼合拢,喃喃低语,“公主殿下”
“我并不算是你们的公主。”她说。
“请给我们拯救,公主殿下,拯救你没有经受诅咒,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是的,希望,但希望已是往事。你受困此地太久,已经和诅咒无异。现在,还请你归于大地。”她用手中的利刃触碰他的额头,但她手中没有她一直带着的利刃。
残忆睁大空洞漆黑的双眼,发出高声尖叫。
塞萨尔惊得连连后退,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在地,他惊的不是库纳人的残忆高声尖叫,是黑发的阿婕赫在他身上出现又消失,一如当初座狼人祭祀真龙的湖畔,他在她身上出现又消失。
为什么?因为荒原本就诡异莫名?还是他们当真有什么匪夷所思的联系?
等戴安娜赶来的时候,残忆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了,而且他已经能和其他人讲话了。不过,残忆似乎只是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戴安娜耐心和残忆沟通,他们所用的语言塞萨尔完全听不懂,但是黑发的阿婕赫懂。
方才她出现的一刻,他们俩对话如常。
如果他去探索阿婕赫遗留的记忆和人格,他也许可以找到些什么,但说实话,他已经有些抗拒了。
塞萨尔按着额头,揉捏眉骨,看到戴安娜轻轻点头,在半空中描绘出一个符号。接着,库纳人的残忆发出最后一声叹息,终于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寒意也彻底消散了。四下又是一片寂静,塞萨尔和戴安娜默默对视,然后他对她摇头,表示他一无所知。
“公主殿下。”戴安娜对他说,“我听他说你是他的公主,是最后一个未受诅咒的库纳人,也是他们仅存的希望。”
“她说她不是。”塞萨尔说,“我觉得她也不想当公主,她只想当个四处旅行的流浪者。”
“你似乎跟我说过,你最大的理想就是带着寥寥几人四处旅行吧?”
“呃,什么?”
“你们这已经不只是灵魂相汇了,你们简直是同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塞萨尔低声咕哝,“说不定是我们身边那个阿婕赫做了什么。你得去问她,别来问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也许可以通过某些仪式再次让她出现。”戴安娜盯着他,目光专注得让他头皮发麻。“在你身上出现。”她说。
“我们呃,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切开我的身体研究我内部构造的事情吗?”塞萨尔对她微笑。
“古老的猎场打开了!”回音忽然响彻废墟,高亢而尖厉。塞萨尔蓦然回首,一只刺满黑色尖锥的粗壮手臂抓住缺口边缘,外皮血肉模糊,遍布溃烂。一个套着巨大如磨盘的黑色束具的硕大头颅往上探出,看着像是一栋小屋,其头顶处托着一个眼珠渗血的孽物,正要登上库纳人遗民的庇护所。
这东西身披黑袍,皮毛血红,面孔如同鼠类,但眼睛好似蜘蛛的复眼,从鼻孔往两侧延伸出六枚之多。它端坐在黑色束具顶端,手如人类般灵巧,六指握紧贯穿那硕大头颅的锋利尖刺,面带着和蔼的微笑。
“我等来此为真神征召血肉尸骨。”它尖声对塞萨尔说,“将你身侧死者献出,鲜血的使者,不然就别怪我为你庇护精类怪罪于你了!”
“我不是精类。”戴安娜高声回应,“而且这里是坟墓,不是猎场!”
“精类在巧言辩护一途实有新意。”它眨了眨六枚鲜红的血眼,笑容更加和蔼,“但言语并不能庇护性命,听我一言,——这具尸体绞碎了分食实在太少,加上你才勉强足够。”
更多刺满黑色尖锥的手臂从缺口边缘探出。塞萨尔舔舔嘴唇,他当然不是惧怕,但想到这些东西的身份和态度,再想到纳乌佐格话里的食尸者,他以前还以为能办得到的谈判和引诱应当是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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