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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节(第2页/共2页)

体,迫使它审视现状。但那孽物的行动丝毫不受它粗浅的伤势影响,犄角也总是无视任何阻碍,越来越频繁地撞烂了他的身躯。

    他嘶声退开,调匀气息,甩掉满地被踏碎的血眼珠,甩开他身上四分五裂失去活性的大片阴影。

    “把你的血肉交给我,”孽物低声吼叫,“掩埋在符文下的道途有何意义?不如让它在更合适的灵魂中成就伟业。”它举起遍布鬃毛的双手,握紧粗壮的手指,健硕的臂膀上肌腱根根竖立,如同虬结的树根。塞萨尔这才注意到它的手臂上、身上本就遍布伤痕,但未曾流出鲜血,只是萦绕着晦暗的迷雾。它的吼叫越发低沉,“这只手臂的伤痕需要你来为我愈合我可以把你一点点塞进去,就像涂抹药膏一样”

    塞萨尔根本不理解它在说什么,但它站立不动发出噪音,已经给了他难得的机会。他跨步向前,高举巨剑,先是击碎地面的猛力突刺,然后迅速转身,劈向背后。它侧身撞出,竟用犄角抵着他手中巨剑,从剑尖撞到剑柄,把整把剑都撞得粉碎,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这不仅是力量和生命的比拼,也是对打破局面的探索。它身负无法愈合的旧伤势,但它的经验更老道,洞察也更敏锐,在他用本能抵抗的时候已经找到了让他失去依仗的法子。

    塞萨尔看到手中巨剑破碎,只余一把残缺不全的剑柄,几乎想抓住那个希赛学派的法师拧着他的头,要他再给自己弄来一把。说时迟那时快,趁着他手中利刃破碎,它身躯一顿,头颅往下,冲撞尾随而至,带着势不可挡的磅礴巨力穿透了他的腰,紧接着就犄角上扬,要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撞得稀烂。

    凭着腰侧符文盔甲破碎时产生的反震,塞萨尔勉强保住自己,奋力往后一跃将其堪堪避开。

    他身上的盔甲几乎要变成背心和破烂的腿甲了,他伤口里的阴影也蠕动得越来越缓慢,难以重组他破碎的身躯了。强烈的疲惫感笼罩着他,主观时间依然缓慢无比,伤口却越来越沉重,难以再维系他的行动。

    塞萨尔被逼着往后退去,又是一次剧烈的冲撞让他失去了下半身,仅余上身的躯体在地上缓缓蠕动。他的手爪陷入地面,抓着大片污血、碎石和焦炭残渣,他觉得周遭的声响变得越来越低落,他和世间万物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了。什么东西充满了他,推动他往外延伸,让他想起萨加洛斯的修士濒死时充满身躯的道途气息。

    他被撞到支离破碎的下身在他身周沸腾,进一步解体破碎,形成尖啸的血雾,如海浪般往前方飞扑——

    它嘶声低吼,蹄子一晃,冲到百米开外的位置。血雾扑空,塞萨尔高举着分裂开的双臂浮升到半空,朝它发出海潮般重叠的非人嘶吼。

    更大规模的浪潮再次扑向它,将它再次逼退,将它继续逼退。然而,尽管它在尖啸的血雾中往后退去,它的姿态却比先前更平稳,带着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自信。如今充斥塞萨尔的已经不再是他自身,而是猩红之境穿透他这个疯狂灵魂涌入现实的血雾了。当修士的思维陷入疯狂,现实就会以其为中心撕裂,现出空隙,使得异境浸染其灵魂、扭曲其存在、使其成为

    “你可悲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人类。”它撞烂了他的胸膛,把他甩飞到废墟中,逼迫他进一步往血雾转化。他感觉石头撞击着骨头,摩擦着皮肤,必须用更彻底的转化才能抵抗它的威胁。

    “还没完,塞萨尔!你要——”

    什么还没完?塞萨尔根本无法理解,他本来就还没完。他不会从这么浅层的转化中得到满足,虽然身体已经透支,力量也在流逝,但猩红之境的气息正源源不绝涌入他的灵魂,让他的形态发生转变。他的胸腔也解体了,滔天血雾迅速蔓延,遮蔽了城镇中央的深坑,他往每一个方向投下视线,想要吞食那个让他不快的东西,但他看不到,视野中的一切都影影绰绰。

    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在吗?

    还不够,仍然还不够,他的头颅亦不需要存在,所谓的思维不过是种

    两只发光的手忽然出现,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阻断了他的迷思,叫他呼吸受阻,咳嗽不停。他被迫往后退去,想伸手抓住那恼人的东西却怎么都够不到。“至少别把头弄没了,你这个——”她的低语声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你就这么看着吗,阿婕赫?”

    “我是他的一部分,他若想怎样,我自然会接受,无非就是一起步入灭亡罢了。”

    塞萨尔瘫倒在地上发出嘶吼,却无力挣扎。他看到它的蹄子往前踏碎了地面,声音好似铁锤击打大地。他看到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勉勉强强地伸出胳膊,做出毫无意义的抵挡。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为何,野兽人竟然站定在原地,这一刻,附近竟然安静得出人意料。“你”它眼中带着困惑,“我在神代巡旅里见过你菲瑞尔丝。你有这么小吗?”

    “那个菲瑞尔丝已经活过一千多年了!”戴安娜拖着她完全烧伤的左臂靠了过来,身后的无貌者提着法师血淋淋的人头。“你是被铭记在神代的传说,为何要在这里索取一个面见过白魇莱戈修斯、还接受了一支野兽人族群的真神侍祭的性命?”

    第207章我无法理解

    野兽人仔细观察着戴安娜,“还有你,在那之后又筛选了十多代的族群后裔,你的先祖又给你们混入了多少种荒原之血?千年以前,菲瑞尔丝的形态就在改变,真难得你还能维持人类的躯壳。”

    戴安娜抿了下嘴,“先祖有先祖的想法,后人也有后人抉择的自由。”

    “看在往事的份上,我对你们既往不咎。”野兽人对她咧开大嘴,露出满口森森利齿,“但这个正在转变的人类要给我。他已经没救了,猩红之境的诅咒一旦扩散,就会把生灵无法挽回地变成杀戮迷雾。”

    “他不一样。”戴安娜说,“虽然我还理解不了,但他确实不一样。”

    野兽人低下头颅,把犄角凑到她身前对她发出咆哮,吼声回荡在整个深坑中。“能有什么不一样?”它歪斜着头颅,再次发出质问,“这是时间和历史诞生以来从未违背过的公理,能有什么不一样?”

    “你该自己去见证。”戴安娜坚持说。

    “我?”野兽人高高站起,“看看这些在你们身周蔓延的血雾,法师,你看清楚那些形态扭曲的轮廓了吗?听清楚那些发了疯一样的笑声和支离破碎的低语呢喃了吗?”它张开沾满血的右手,指向塞萨尔头顶,“若把灵魂视为盐块,此人已经在大海中溶解!就算你把水都蒸干,余下来的,也不过是堆积满死者残渣的废料。”

    菲尔丝擦拭塞萨尔额头流下的血,在他耳畔低声诵咒。塞萨尔逐渐发现,他身躯中每一缕逸散的血雾都在探知周遭世界的一切,传来不断扩张的感官体会。倘若一个人不曾拥有一个以上的人格,他们绝对无法想象数十个、上百个、乃至成千上万破碎的人格记忆共存一体是什么感受。

    不止是人类,还有远比人类更多的种群。

    它们都已经在猩红之境饱受侵蚀,思想破碎,神智癫狂。此时它们在雾中纷纷苏醒,每一个都满心狂喜,迫不及待在血雾中蔓延开,体会着自己的新生,诉说着各自对于现实世界的强烈欲望。无数意识体繁复的视野相互重叠,构成怪异扭曲的轮廓,无数意识体疯狂的低语层层叠叠,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感知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复杂到了极致,远远超过了他思维和灵魂的承载能力。

    塞萨尔意识到,每一缕血雾都是它们的眼睛、是它们的耳朵、是它们触碰外界的手指,且每一缕血雾带来的感知都聚集在他的思维中。他先前窥探世界的眼睛也不过成百,如同昆虫的复眼,此时他拥有的感官已经跨越了指数的量级,——却仍然不是尽头。它们仍在随着猩红之境不断往他灵魂奔涌,他的感官量级也仍在随着血雾的蔓延进一步上升。

    这种感觉,好像浩瀚星空中的亿万星辰都堆积挤压过来,要他同时容纳它们所有的图像、气味、触觉、声音乃至一切存在。那些感知越堆越多,全然不顾及他的承受能力,他的思维也越来越幽暗模糊,逐渐化作一阵方向不定、肆意扭曲、呻吟不止的狂乱的混沌。

    他无法集中精神,不愿意集中精神,也不可能集中精神。

    塞萨尔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是,随着他注意到正在发生事情,把野兽人的话语——形态扭曲的轮廓、发了疯一样的笑声和支离破碎的低语呢喃——还原成分析性的事实,他竟然逐渐理清了事物的界限。

    他舒张手指,睁开眼睛,看到成千上万重叠的人格记忆挣脱了他的阴影。它们往外破壁涌出,冲进夜色,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每一个方向。他把堆积在他体内的受诅灵魂全都放走了,就这么看着它们逃了,恶性聚集的浓雾四散解体,化作只能在夜晚恐吓旅人的幽魂。这个念想如此明晰,他几乎觉得有些荒诞。

    他本该和它们相互纠缠,化作一团匐行的血雾在世界各处徘徊,在自己所经之处留下一条用尸骨铺就的死亡之路。结果,他却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上。

    有一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双手,塞萨尔起初以为是无形刺客,极力想挣扎起来,做出他能做的抵抗。但是紧接着,一连串在他意识模糊时发生的记忆忽然涌入他脑中,似乎方才发生了严重堵塞,现在它们才找到进来的机会。

    只见有个眼珠圆睁的豺狼头颅低了下来:“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这怎么可能?”塞萨尔盯着那两根犄角,感觉血丝从喉中涌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塞萨尔还是疼痛难忍,双腿、肚腹、胸腔、胳膊、脑袋,浑身上下哪里都痛。那些弥补他伤势的阴影就像宰杀牲畜时放出的血一样流干了,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补充回来。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不过,至少不是过于繁复致密造成的模糊,仅仅是他看不清楚东西。

    他咳出一片血来,然后就看到无貌者俯身吻他,柔软的嘴唇擒住嘴唇,灵巧的舌头撬开牙关。从她喉中涌出的鲜血多得荒唐,一度满溢了出来,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去。

    狗子先前对他这么做,塞萨尔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现在他身体麻木饥饿,接受了她的哺育,顿时有一股倦怠和满足感充斥全身。这感受很微妙,就像一个婴孩接受母亲哺乳,他一度想钻进地缝里去。

    “我告诉过你自己去见证了,纳乌佐格。”戴安娜的声音在他一旁响起。她勉力维持镇静,但有股掩饰不住的紧张,情绪几乎绷成了一条长线。

    “我们研究世界的一个理论是,”她补充说,“总有你无法理解也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现象发生。这个人无论怎么深陷诅咒,最后都能挣扎出来。我起初也不相信,因为他一直肆意妄为前进,有时候甚至在往前狂奔。他的道途没有经过任何审慎的考虑和自我限制,前人在他这一步之前就该彻底失控了。”

    什么?他以为自己是在谨慎前行,实际上却是在肆意妄为往前狂奔?

    狗子抬起身来,舔了下血红一片的唇角,她的腰弯的像是张弓。夜晚的空气涌进塞萨尔微张的嘴,他顿时长吸了口气。

    塞萨尔伸手扶住狗子的胳膊,想要缓缓起身,虽然他浑身都麻木疼痛,但他希望躺在军营里的帐篷里,而非满是焦炭和血肉的城镇废墟中。他身展肢体,强忍着刺透全身的剧痛,勉强靠到一处坍塌的瓦砾堆旁。菲尔丝倚在他旁边,看着困倦难耐,眼神也朦朦胧胧,他按住她的眉骨,告诉她先别睡。

    “我无法理解”名叫纳乌佐格的野兽人低声嘶吼,眉头紧锁,“你分明已经被冲垮了。你的人格记忆会支离破碎,像风吹过的尘灰一样散得到处都是。然后你会和其它受诅者的残渣相融,堆成一个个思维支离破碎的意识体,每一个都是你,也不是你,是一个人,也是很多个人”

    “是的,”塞萨尔说,“我依稀感觉到了,但我理清了我和它们的分别,有什么不对吗?”

    “有些道途的磨砺靠主观意志可以抵挡,真神的路途可不行。”纳乌佐格嘶声说,“你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追问已经发生的事情意义不大。”塞萨尔摇头说,“你不如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这关系到启示和命运!”纳乌佐格吼道,“不过也罢,现在我是没有追问它的必要。我挥霍掉了一整个夜晚,受了这等伤势却一无所获。看在你给我展示了奇迹的份上,我现在不再追究你,但今后我们再见”

    “你知道莱戈修斯对你们这种四处肆虐扰乱秩序的野兽人满心意见吗?”塞萨尔抬高声音。

    “莱戈修斯?那个阴险傲慢的东西很久以前就对我满腹成见了。”野兽人发出一声低吼,“但你身上没有白魇的印记,你和莱戈修斯谈了什么?某种交易吗?那群烦人的小妖精是你换来的奖赏?”

    塞萨尔意识到纳乌佐格和莱戈修斯地位相近,既然老塞恩能治莱戈修斯,未必也治不住纳乌佐格。“我不知道千年以前是什么状况,”他说,“但在这个年代,唤出白魇的先知是名贵族城主,他治下有一个商业兴盛的港口城塞。他维持祭祀靠的不是掳掠治下领民,而是依托振兴经济攫取金钱,用源源不断的税收换取不需要他本人去寻找和掳掠的祭祀品和材料。”

    纳乌佐格脸上闪过一丝疑虑。“都到了这个时刻,祭神的先知还能保持理性?”

    “不应该吗?”

    “千年以前现出这等征兆的时刻,库纳人的老国王已经陷入疯狂。别说是顾及城市和族民,他连维系自己和血亲的联系都做不到。”

    “老塞恩也做不到,可能他们各有所长吧。”塞萨尔说得轻描淡写,“看在我接手了这群烦人的小妖精的份上,你能去先别到处肆虐,去诺伊恩和城主本人商议商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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