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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节(第2页/共2页)

nbsp; “总要做点什么。”他说,“那老东西就算献祭一百年,死的人也不会比一次破城更多。至于他信不信,会下什么判断,他是城主,那是他自己的事。”

    身为一名萨苏莱人,穆萨里不该因为连骑好几天马就感觉浑身酸痛,臀部麻木,但他在多米尼王国当了太久旅商,也坐了太久马车。他的身躯似乎已经被柔软的天鹅绒垫子给驯化了。此时寒风吹打着面颊,如同冰凌在扎,让他感觉又疼又冷。

    他需要尽快适应环境变化。他是哈扎尔部落的酋长之子,虽然经历的血战不多,但他有代父亲统治部族的使命。他必须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威严,也必须证明自己拥有带领部族壮大的能力。

    他这次出行,就是为了证明这点。

    经过这段时间漫长的谈判,穆萨里已经和多米尼的贵族谈好了条件。一旦拿下诺依恩,多米尼就会把现任的诺依恩城主搞下台,让一个有意愿和萨苏莱人交易物资技术的城主上台。到了那时候,他所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报偿。

    穆萨里领着随行的马队走在南方通道的山脊上,眺望乱石渊全景。这条深不见底的裂谷像世界的伤疤一样刻在大地上,切开了西方的无尽草原和东方的王朝国度,北至帝国境内,南至荒无人迹的冰封冻土,有且只有南北两个方向的通道可供人通行。

    萨苏莱人也管乱石渊叫庇护深渊,因为,它曾挡住了卡萨尔帝国多次远征军侵袭,甚至是更早的时代中那些古王朝的远征侵袭。

    穆萨里勒住灰马,从山脊往下眺望,只能看到灰色乱石和苍白的天空,看不见任何草木。连绵起伏的群山呈现出朦胧的青色,给人以阴冷晦暗的感觉,裂谷中汪洋般的灰黑色大雾宛如沼泽地,显得荒凉可怖。从此往西北方去,就是他生长的大草原,而东北方正是穆萨里的来路,也许还会是今后许多年的贸易通路。

    在陷入沉思时,穆萨里看到一个高大的骑手从山脊西北方迎面过来——仔细一看,是他的导师伊斯克里格,一个古代库纳人武者。

    在这荒凉可怖的石山上,伊斯克里格灰烬似的长发被风吹向身后,飘扬纷飞。虽然眉头紧锁,拧出了深深的皱纹,但他还是有着异乎寻常的美,皮肤雪白如瓷,灰眼睛冷漠透明,显得神秘莫测,整个人都如同一缕缥缈的烟雾。

    穆萨里知道,这些受诅咒的古代库纳人永生不死,但千年来他们的记忆层层堆积,早已超过了灵魂能够容纳的能力。他们总是在遗忘,总是在冥思,当他们枯坐在某处陷入漫无止境的追忆时,看起来就像是个迷惘受伤的孤魂,需要他人抚慰。

    当年伊斯克里格就是这么和穆萨里的母亲、酋长的第三个妻子通了奸,让她生了个被诅咒的孽怪。在那之后,他毫不意外地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

    “很少有萨苏莱人想到去那片软弱的土地,找猪栏里更有地位的牲畜合谋。”伊斯克里格骑马来到他身边,“你让我感到惊奇,穆萨里。”

    和很多部族一样,酋长之子穆萨里的导师也是个库纳人武者。这些古人类是无尽草原西方海岸的隐士,不过,更像是一群游荡在荒野中的孤魂野鬼。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思,像尊雕塑一样维持静止好几年。待冥思告一段落,他们就会去庇护深渊以东游荡,像给神祈祷一样制造屠杀,用静默的血与死亡刺激自己的心。

    据说这能唤醒他们因永生而衰朽的灵魂,维持他们的理智、情感还有记忆。

    和古库纳人长期交流的萨苏莱人知道,这些古代帝国的遗民把东方的法兰人视为背叛主人的奴隶,有时还把他们蔑称为猪栏里的牲畜。他们认为自己杀害法兰人天经地义,就像主人去畜牧场宰几只猪。

    据伊斯克里格说,库纳人的帝国还兴盛时,那些法兰人不过是些挥舞着铜斧的蛮族。

    至于古代萨苏莱人,他们远在无尽草原,当年并未和库纳人传说中的古帝国接壤。不仅如此,萨苏莱人还在他们逃亡时提供了庇护,由此,这些像祈祷一样杀人的家伙才会和萨苏莱人长期交流。

    穆萨里瞥向伊斯克里格腰带上的头颅。像其他遗民一样,他的导师穿着轻薄的黑色缎子长袍,仿佛苦修的僧侣,内衬是看不出材质的链条护胸甲,头饰则是用手指骨嵌成的冠冕。那条腰带上大多数时候都挂着不同的头颅,据说是最令他们记忆深刻的法兰人抵抗者,这枚人头看起来是新的,因为,别在他腰带的上一颗头颅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这是哪儿的骑士吗,导师?”穆萨里瞥向他的腰带。

    “不,那是一个农夫。”伊斯克里格说道,他的声音优美雅致,隐约有种乐感,“借着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我体会到了非同寻常的感受。”

    “一个拥有非凡勇气和意志的人?”

    “不止如此。”他做了个忧伤而庄严的手势,“我欣赏他,因此我把他的皮从脖子到脚都剥了下来,为的是在倾听和感受中加深这一印象。这颗头颅会让当时的记忆在我心中驻留很久很久,弥补我日渐加深的遗忘和衰朽。”

    “既然如此,当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呢,导师?”穆萨里露出促狭的微笑,“那些本不该死却为你而死的人,还有那些因你而降生在世上,注定要承受非议的人。”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毫无惧意,穆萨里。”伊斯克里格说着骑马来到他身边,“不过,正是这种感觉吸引了我,你让我想起想起”

    “依兰。”他说。

    “是的,依兰,我记起来了。没错,我和你母亲依兰有个孩子,你们叫她阿婕赫,一个受到独一神诅咒的孽物。”他转头望向大草原的方向,声音显得忧郁,“那场灾难性的降临夺去了我们所有族裔的正常生育能力。我本来该杀了你那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是我该担负的责任。”

    哪怕被剥夺了种族存续能力,库纳人遗民还是把阿纳力克称为独一神,不过按萨苏莱人的俗语,该称为东方的恐怖才对。阿纳力克只是法兰人族群的称呼,就像独一神也只是库纳人的称呼。

    在穆萨里所知的口口相传的萨苏莱人历史中,东方的恐怖乃是东方天空中的一条怪异的血红色长线,距离大草原很远。最初人们还以为是某种星象,一个多月以后,才有萨满把婴儿的失魂症和它关联了起来,而在库纳人逃亡至大草原之后,萨苏莱人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匪夷所思的神祇。

    身为当年那次降临最大的受害者,库纳人遗民断言,是蛮族法师偷取真知,亵渎并唤来了人们应当永世保持敬畏的独一神,但在庇护深渊以东的人类世界,人们普遍认为是该受诅咒的库纳人召来了阿纳力克。各个教会都把库纳人称为远古的有罪民族,如今落入消亡的境地,也只是他们自作自受。

    考虑到真知法术和东方的恐怖都是库纳人探究多年的成果,——至少伊斯克里格是这么说的,那么,罪名究竟该由谁来承担呢?穆萨里认为他们全都有份。哪怕真是法兰人的法师犯了这个罪,也有一半的罪行该由库纳人承担。

    “你已经害死了我那追随爱情的母亲,没有资格再害死她的遗腹女了,导师。”穆萨里直言道。

    “你的母亲是因何而死的?我记不起来了。”伊斯克里格有些困惑。

    “我的父亲处死了她,理由是通奸。”

    “那你的父亲呢?”他拧起眉毛,“我最近总是无法找到他的踪影。”

    “我按萨苏莱人的传统对他发起决斗,就赌自己的命,导师。”穆萨里的语气异常平静,“拜你指导的武技所赐,我在较量勇武的决斗中手刃了哈扎尔部族最强大的勇士。我把自己父亲的尸体踩在脚下,宣布了部族的下一任领袖,他账下另外二十一个儿子没有一个胆敢再挑战我。”

    伊斯克里格停了下来。“你平静温和的外表下有着颗残忍嗜杀的心。”

    他摇摇头,“不,这算不上残忍嗜杀,我尊重他,钦佩他的能力,欣赏他的决断。为了自己的权威和地位,处死背叛自己的妻子非常重要。但他也该知道,有人会为了自己的母亲挑战父亲的权威,如果他不能抵挡,那这也不过是部族史中一次无关紧要的领袖更迭。”

    “这么说来,你击杀了一名接受过库纳人仪式的剑舞者。”

    “也许正因为我尚未接受那痛苦的仪式,我才能和他赌我的命。”穆萨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伊斯克里格,“依兰之死是最具分量的理由,足够塑造出一个失去理智的年轻人,况且,我身体素质远不如他。若不接受这场由子嗣发起的决斗,人们将日复一日质疑他当年的惧怕,直至把他的权威消解殆尽。”

    “你比你的父亲更有心计。”

    “现在你又记起来你和我父亲的往事了,遗忘者?接下来是什么,称赞他的勇武吗?”

    “我们的遗忘并非真正的遗忘,只是生命太过长久,记忆层层堆叠,就像散乱的书页堆放在一起,难以寻觅目录。”伊斯克里格摇头说,“别说这事了,你们萨苏莱人的各部族正在聚集,举行三年一度的竞赛。如果你想召开会议劝说他们前往诺依恩,这是几年内唯一的机会。另外,你特地收为私产的法兰人奴隶请求我把这册子转交给你。”

    穆萨里从导师手里接过一本羊皮纸卷,从头往下翻阅。其中书写了一系列冗长的汇报。首先是人员方面,——死去的老人,新生的婴儿,新的婚配记录,和其他部族的小规模冲突以及冲突中产生的伤者,哪些伤者是可以治愈的,哪些伤者会落下终身残疾,还有哪些伤者已经无药可救,需要准备安葬。

    法兰人奴隶确实很好使,不止是冶炼工和各种手工匠人,擅长记账和算术的人才也不可忽视。到时候攻下外城,他们可以从俘虏里补充很多急缺的奴隶。这倒是很像从畜栏里捡出好使的牲畜。

    第15章所有知情者都得死

    其次,则是些日常小事,牧群的损耗相比来年有所减少,皆为病死和意外走失,没有狼群袭击;战马老死了一部分,不过已由牧群里的牧马新训补足;狼群袭击减少后,奶酪、奶皮以及各种奶制品的产量有所提高;兽皮的鞣制和硝制情况以及储存情况相对稳定;草场的草料正在减少;除非抛下老人和无法劳作的伤者,当前储备的粮食大概率不够用于过冬。

    接着,是哈扎尔部族划定的迁徙路线,沿路经过的道路是否安全;考虑到各部族过冬的食物都有不足,是否有可能在迁徙路线中遭遇其他部族的劫掠和袭击;必经之路上浅滩的水讯是否泛滥;需要绕行的沼泽地分布状况如何。

    最后就是竞赛的准备,赛马、射击、跳舞、音乐、搏击以及最重要的比剑。其实古代萨苏莱人没有比剑的风俗,之所以如今它很重要,是因为这是库纳人传下来的风俗,代表了萨苏莱人和他们的友谊。

    比剑的参与者都是年轻人,担任裁判的库纳人武者会选出最优秀的那些进行指导。穆萨里自己正是当年的优胜者。

    “这狼群是怎么回事?”穆萨里深感疑惑。

    “你那受诅咒的血亲带着成群的野兽袭击了其他敌对部落,”伊斯克里格说,“你自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阿婕赫至少能辨识敌我部族,意味着她依旧无法压抑兽性,还意味着她在兽群中过的比在人群中更好。穆萨里考虑了一下部族因她存在会产生的得失,然后又想起了依兰临死的嘱托。

    “不,”他说,“忘了这事吧,我不希望把阿婕赫的问题宣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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