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来的各种情报震惊到的众人这才发现,回到南昌本部的李德胜一直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吞云吐雾,一句话都没说过。
“咳咳咳.….”
趁着这几天贺子贞和马诗舞都不在身边、赶紧报复性抽烟的李德胜被吓得赶紧把烟掐掉,在一群人好笑的目光中,咳了几声,慢悠悠地说道:
“同志们,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基本都是批评他独裁,但独裁这个问题,我其实已经问过他了,他反问了我几个问题―—”
“就算我是搞独裁,东北在我的独裁统治下发展得怎么样?国家是否强大?人民是否幸福?是否愿意跟随和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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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杨靖宇等人一样,中共诸人也无话可说。
否定这些,等于否定中共自己。
整合东北力量、横扫中国北方、改变中日形势的中共最大敌人都是傻逼的话,那跟这种敌人打个平手...不,很多方面甚至远不如人家的中共自己又算什么?
大傻逼?
是,中共是“民主”,可“民主”打不过“独裁”也就算了,当地人民不跟随中国共产党,反而愿意为一个异国统治者卖命算是怎么回事?
正如之前传回来的情报显示,也正如这个“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冒出来的速度证明,五星东方共和国的军事能力和行政效率都高到吓人,这么看来,独裁就一定是全是坏处的吗?
好像也不一定啊...
见众人若有所思,李德胜又强调道:
“另外,同志们,我建议,你们在谈论他这个制度好不好的时候,不要把他个人的因素带进去,纯粹站在是否对国家有利、是否对五星东方共和国政府执政有利、是否对人民有利来考虑。”
这话让众人一时有些懵逼,想了好一会儿,才有朱老总皱着眉头谨慎地问道:
“书记同志,你的意思,他这这个人民代表大会...不是个单纯的假把式?”
“我们说藤原同...的代表大会是橡皮图章,人民只有监督权和建议权、没有统治权、最终容易沦为官僚们的玩具...这些话都没错;”
“但是,我们若只盯着‘假民主’的帽子,便很容易忽略一个更要紧的问题―—明明他是一个不需要对任何人让步的独裁者,为何非要造这个‘图章’?又为何偏要叫‘人民代表大会’?”
对啊!
明明在东北的威望至高无上,藤原兼实何必多此一举?前几天来访的日本同志都说了,日本那边早就有了“藤原殿下当为未来天皇”的声音,而偏偏现任天皇裕仁根本不阻止这种声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藤原兼实真的在东北当了皇帝,估计日本方面也不会有多少力量去阻止!
那他搞什么“假民主”?
“东北是什么地方?是日本关东军经营了二十年的‘王道乐土’,,是张家父子军阀盘踞的巢穴,我们中国共产党费了多大代价都没能成功立足!只能潜伏起来!”
李德胜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北那片土地的位置上敲了敲︰
“但是,短短两年间,藤原...能将这片被张氏父子和关东军接连折腾的土地,改造成如今工业复苏、军队强大、政务畅通、人民安居乐业的‘五星东方共和国’,靠的是什么?”
“有人或许会说,是日本国力强大、是藤原兼实出身好、是...但我认为那都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藤原兼实充分运用了共产主义的理论和实践,创造了‘三个代表’并落到了实处!”
“他让千千万万东北人民――农民、工人、军人都第一次尝到了‘主人’的滋味!从而迸发出了亘古未有的热情!释放出了强大的生产力!”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李德胜做了一个韩国人震怒的手势:
“哪怕这种滋味只有一点点,但哪怕只有这一点点,也足以让被压迫数千年的人民愿意服从他的统治,服从他的‘独裁’了! ”
“现在,他又要建这个‘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哪怕只是个提意见的会,也是在告诉那些刚刚直起腰板的农民、工人、小贩——‘你们的嘴,从此可以说话了!你们的眼睛,从此可以盯着官老爷了!”
“他确实是用制度告诉所有人――说话、监督、建议,都要按照我的规矩来,实际上限制很大,但是,你反过来想,以前的老百姓,连这个法定的发声渠道都没有!”
“所以,你猜,当发现自己真的能改变国家、社会和政府之后,东北...啊不,包括东北、蒙古、台湾、华北部分地区的人民,会不会展现出更加汹涌的热情?会不会释放出更加强大的生产力?”
所有人都沉默了。
正因为他们都不是普通共产党员,能看透、能听懂这一层,所以压力简直是扑面而来。
这样的敌人...
确实可敬,但更可怕。
如果说,打赢国党,中共需要的能力是1,那打赢这位率领下的“伪政府”,需要的能力搞不好是10甚至100。
因为谁也不知道藤原兼实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拿出来。如果只是军事强大,那正如《论持久战》所言,失败只是迟早的事情,但如果组织能力强大,那就击败一切敌人,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所以说到这里,我们中国共产党,也必须好好反思一下我们的苏维埃制度了,因为我们实际上甚至不如东北那边,没有给老百姓这样的法定发声渠道。”
李德胜喝了一口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行的苏维埃制度的问题:
“我们苏维埃一直讲‘—切权力归工农兵’,可一个湘江边的老农,若对乡苏维埃主席不满,他该去哪说话?是揣着旱烟袋蹲在政府门口?是拜托某个党员把意见层层递到瑞金或南昌?”
或者,李德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还是说,指望我们这些‘青天大老爷’下去视察的时候给他做主?请问这样的苏维埃,和藤原的橡皮图章,又有多大的本质区别?”
“既然我们都相信人民才是历史创造的主体,相信‘一切权力来自人民’,那么,我们是否也应该给人民一套‘说话渠道’?一套比藤原那种更敞亮、更管用、更能让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法度?”
”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真实了。
因为,苏式苏维埃政权强调“议行合一”,导致各级乡苏维埃主席既是立法者也是执行者,监督几乎全靠上级巡视和内部审查。
这会带来多大的问题,已经从“瑞金反腐”和“南昌整风”的海量案例里得到了充分说明――普通党员干部尚且难以发声,底层人民的声音更是往往被直接湮灭。
那个被枪毙的谢步升,难道之前没有人发现他的贪腐问题吗?
当然不是。
但官官相护、层层掩盖之下,没人能把声音传上来。
从事实上来说,苏联和中共引以为傲的苏维埃制度,恰恰正在一步步地批量培养官僚。
如果再不作出改变,恐怕会在跟“五星东方共和国”的竞争当中彻底落败。
“我明白了,德胜同志。”张闻天推了推眼镜:
“我记得你很早以前提过一次,说苏维埃主席的行政权不剥离会造成很大的问题,你是认为,我们应该把这立法权充分放给人民...人民代表大会?政府只有行政权?”
“不光是立法权,还有关键岗位的选举与罢免权、各级干部的监督权、国家重大事务的决定权...”
李德胜举了一堆例子、基本涵盖了后世的“人大”制度包含的内容之后,又忽然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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